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第113章·两位大筒木 宇智波皮套 ...
-
于黑暗中,于坠落中,于消散的意识中。
宇智波佐助正在死去。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他想。
该杀的人已经死了,复仇也失去了意义。
在这里死去,至少不会成为守护木叶的傀儡。
“还不能死!”
声音不知从何而来。
“你还不能死。”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
“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人。”
“还有……必须要改变的未来。”
耳边的吵嚷声忽而远去。
真奇怪啊,意识弥留之际,佐助自嘲地笑出了声。
那个声音和自己的,还真是像啊。
回过神来,黑色的千鸟早已在掌心消散。
四肢百骸僵硬得甚至根本不像是自己的身体。
鸣人举着他的螺旋丸近在眼前,耀眼的辉光照亮了自己的脸,他看到了那个吊车尾认真凝重的表情,蓝色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底全部都是自己的倒影。
即将被螺旋丸命中的刹那,他拼尽全力扭转了身体。
高速旋转着的光球堪堪擦过少年的胸腔,绞碎了他的左肩连带着几根肋骨。
血液喷涌,他的身体也如同折翼的鹰隼从半空坠向地面,重重地砸进血泊之中,意识更是险些就在剧痛中再度涣散。
模糊的视野里,他隐约见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抬起了手。
——
未央有点难以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意识沉入生死间隙之际,她看到了一幕“未来”的光景。
神树降临,血月当空,白茧密布。
最后无人生还。
召唤出外道魔像的人真的是“宇智波斑”吗?
他在暗处等待着羽瑠与祸津两败俱伤,利用外道魔像将两者一网打尽。
思绪乱成一团,令她难以思考,可若是事态一旦这样不受控制地发展下去,那个“未来”就会成为现实。
“羽瑠!快停下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人呐喊。
“不要再与它纠缠了,我们……”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我一定要将它的力量全部掠夺!”
“有人在利用你,继续下去神树会……”
人格与神格的碰撞过于惨烈。
犹如萤火与皓月争辉那般转瞬即逝。
未央不自觉地轻轻“啊”了一声,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比想象中的,要温柔一些呢。
“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阻止我?”
羽瑠错愕,将手伸向那人,却好似穿过了一片飘散的雪花。
“我不想看到,羽瑠遭遇……那样的未来。”
那个人的呢喃越来越遥远,潜入比雪原还要深远的虚空。
“所以……停手吧。”
“别走,等等我!”
羽瑠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神树的根须纷纷枯萎,祸津九尾挣脱了束缚,仰天长啸,口中再次凝聚出一颗漆黑的尾兽玉。
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了。
——
他抬起了手,强行睁开紧闭的左眼,对准漩涡鸣人尾兽化的身影。
“地爆天星!”
发狂的尾兽爆发出不甘的咆哮,随即就被无数碎石环绕、挤压,最终被封印在庞大的球形陨石之中。
他踩着漂浮在空中的石头一跃而上,将失去意识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那人双眸紧闭,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沾染不知是她还是自己的血迹。
轮回眼的光芒随着查克拉耗尽而黯淡无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了抱她,将自己的身体垫在下方。
然后——
两人一同从半空坠向地面。
一轮新生的满月遥挂在天幕的尽头。
日月同辉,正午的月光照耀着荒芜的大地。
万籁俱静。
——
比雪原更加深远的地方是一片无风的意识之海。
羽瑠跪坐在这片汪洋的中央,不顾一切地将怀中千丝万缕的碎光拢在一起。
那是未央破碎的灵魂。
如果什么都不做,用不了多久,这个灵魂就会彻底消失。
她本应该感到高兴的。
四百年了。
她一直寄宿在这具身体里,透过她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从她的心绪中感受人类的喜怒哀乐,被迫看着自己在意之人对她的偏爱。
如果这个人类死了,她的身体也会真正地归属于自己了吧,区区人类的躯壳,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毕竟自己可是大筒木羽瑠,是神树果实的化身,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明。
所以……
“所以我为什么要救你……?”
羽瑠捧起手中的微光,淡金色的眼眸波光闪动。
明明只是个弱小的、懦弱的、总是在哭泣着的人类,动不动就会失去记忆,偏偏还是会对陌生之人展露微笑,时不时就会被恶意伤害,却从来不曾学会憎恨。
这些都是自己难以触及的事物。
她垂下头,将额头抵在那团摇摇欲坠的光芒上。
很温暖,就像那家伙本人一样。
心中的虚无正在被那缕若有似无的温度填充。
“我不想让你消失,未央。”
她终究道出了心底最隐秘的事实。
做出决定之后,羽瑠开始拼凑那些残破的碎片。
她用自己的神格将它们粘合在一起,用自己的意识填补那些裂痕。周身的金色光辉逐渐淡了下来——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变得普通。
终于,未央的灵魂被修补完成,光芒重新变得完整而明亮。
羽瑠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本白色的书册,封面上简简单单地写着那个人的名字。
“有了它,你就再也不会忘记自己的事情了。”
她将命之书轻轻摆在了那里。
在彻底沉入意识之海最深处之前,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
意识回笼之时,未央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金属床上。
她半撑起身,环顾四周,入眼皆是一片白芒,干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一张张金属床铺整齐地排列,上面全都是被白布覆盖的人形。
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停尸房?
“我……难道……死了吗?”
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或许比空白还要糟糕——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一本书从衣襟里滑落。
未央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它,触碰到那本书的瞬间,温暖的光辉如同春水般流遍了她的全身。
【不想死去,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好啊,那我就赋予你“天之常世”的能力,将你的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吧。】
似曾相识的声音高傲又强大,却又同时柔和地守在自己身旁。
就像是在用力抱着她一样。
记忆正在缓慢地回流。
少女用力地抱紧了手中的书册。
那是羽瑠送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停尸间的玻璃因为低温而蒙上了一层凝结的水雾。
未央站在窗边,凝视着玻璃表面的倒影。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长发,淡金色的右眼承载了神明的愿景与希冀。
她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沉睡。
“羽瑠……我会好好使用你留给我的力量。”
她抬手敲碎了霜花密布的透气窗。
“我一定会阻止无限月读,我会……让这一切都有意义。”
“相信我吧。”
——
宇智波佐助试图睁开双眼,可眼前唯有一片漆黑。
视野似乎被某种特殊的眼罩封印着。
他又想抬手,却发现四肢也被束缚得动弹不得。镣铐的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将自身的查克拉经脉封锁得严严实实。
该死……被活捉了。
但是这并不足以令佐助感到恐惧。
真正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自如地控制身体。
有什么外来的存在,正在占据着自己的精神?
有什么意识,正在操控着自己的四肢?
而佐助只能像是个旁观者那般,被困在自身意识的最深处。
“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的意识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是那侵占了自己身体的意志太过强大,他甚至无法将其撼动分毫。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熟悉到让他汗毛直竖。
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他难以压抑内心的恐慌,只能以愤怒作为掩饰,“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我么?”
对方的回应淡淡的,“我大概是你的先祖,因陀罗。”
“开什么玩笑?!”佐助气急反笑,言语中的讽刺满溢而出,“我可没听说过族里还有这么一号人,怎么,你也跟‘宇智波斑’一样,是个从黄泉归来的亡灵不成?”
自称因陀罗的男人轻呵一声,不置可否,“就当是那么回事吧。”
“……”佐助无言以对。
这个家伙居然……在敷衍自己?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语气听起来倒不像方才那般云淡风轻,“我跟那冒牌货可不一样,顺便告诉你一个情报,那个戴着面具,满嘴谎言的跳梁小丑,真名叫宇智波带土。”
佐助显然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似乎在木叶那块最大的慰灵碑前看到过。
又是一个来自过去的亡灵?真可笑。
一族还活着的恐怕还真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吧。
“而我刚刚顺手破坏了那家伙筹谋已久的计划……”见他沉默,因陀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估计他现在正躲在哪个阴暗角落里,恨得牙痒痒了吧。”
宇智波带土?计划?月之眼吗?
这些词汇听上去熟悉又陌生,可少年此刻根本不在乎。
“我不管你是因陀罗还是什么别的孤魂野鬼。”滔天的恨意在佐助心中沸腾,“你什么时候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
因陀罗反而将问题甩了回去。
“在这种瞳力被封锁,全身上下都被束缚的状态下,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回答我,宇智波佐助。”
“有本事他们就这样锁住我一辈子!”
无能为力的窘境将佐助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先前还在极力压制着的仇恨与愤怒终于得以宣泄。
“只要我能脱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一定会把木叶夷为平地,不仅如此,那些在一族尸骨上安居乐业的平民我也要全部杀光,一个都不留!”
意识空间一片静默。
良久。
“嗯,很不错的决心。”
因陀罗的语气竟出奇的平静,“以你的实力,我相信你绝对能做得出来。”
佐助本能地感到错愕。
这个人的反应,也太不同寻常了吧。
按理说,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开始劝阻他,说教他,告诉他复仇是没有意义的,告诉他不应该殃及无辜。
毕竟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鸣人是这样,卡卡西也是这样。
甚至就连大蛇丸都会偶尔这么劝告他。
但是这个因陀罗……
“你不打算阻止我?”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对方似乎很擅长以问题回答问题:“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带着这种幼稚而自毁式的心态,去毁灭木叶吧。然后呢?你大可以接着去摧毁林叶村、森叶村,甚至把整个忍界都拖入无间轮回。”
“待到你把世间杀到只剩下你一个人,孤身倒在血泊里,回归净土的时候……”
“你大可以骄傲地站在那个男人面前,指着尘世中尸山血海,大声地告诉那个男人——‘看啊,哥哥!我毁掉了你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着的一切!我让整个世界都给你陪葬了’,对吗?”
“……?!”
佐助再次无言以对。
因为对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也是他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的想法。
“你……”
少年能够感觉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我是因陀罗,是从黄泉归来的亡灵。”
对方叹了口气。
“也是这个世间……最了解你的人。”
“快!快点!停尸房那边有动静!”
“怎么回事?!”
“诈尸了!诈尸了!”
牢房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要慌乱,你们去那边看看情况,我会单独留下看守重犯。”
“是!”
佐助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准确来说,是因陀罗正在操控他的身体。
全身都被束缚的状态下,只有指尖还能微微挪动。
“你在干什么?”
“看好了,这就是我的做法。”
被镣铐锁住的右手正在渗出鲜血,绝境之中,因陀罗竟然硬生生地用自己的指甲,一点点地磨着锁链上的封印符文。
随着符文一角破碎,一丝微弱的查克拉重新流回指尖。
锁链摩擦的声响引得看守的脚步越来越近。
很快,一个人影警惕地拉开了牢房铁门上的小窗。
就在那人的视线与窗口平齐的瞬间。
牢房内被蒙住双眼,锁住四肢的少年对着他竖起了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
牢房的铁门开启了。
眼神呆滞的看守乖乖拿出了钥匙,解开了佐助身上所有的镣铐。
而因陀罗也顺势扯下了双眼的封印,随手便将那位中了幻术的看守打晕。最后,他甚至将那可怜的家伙伪装成了自己的模样锁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佐助怔怔地钉在那里,突然想起卡卡西曾这样评价过鼬——真正的大师,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让人陷入幻术之中。
“看清楚了吗?”
他大摇大摆地从牢房正门离开了。
“在你真正想明白到底该向谁挥剑之前,就先在这里旁观我的做法吧。”
“希望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能让你的头脑稍微冷静一点。”
“……宇智波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