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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惊变(中) 香克斯想, ...

  •   *

      他准备把沙菲尔送回房间,正要离开,耳朵却是一动。

      属于加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的孩子,”他说的从容,“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玩?”

      香克斯心中一紧,沙菲尔听见声音便立刻抬起头,眼中掉落的不再是泪水,而是浓重的怨憎与冷漠。

      她按住面前想要回应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堵住对方的嘴唇。

      香克斯:“??!!!!!”

      她感受到干燥、柔软和酒味,对面先是僵硬的,在发现她的舌头撞上牙齿后肩膀更是绷紧,就像被吓傻了一样。

      他当然会被吓傻,香克斯还是个连跳舞都会脸红的大男孩,他肯定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抱住我,藏住我,发出声音」

      沙菲尔在他的肩膀上缓慢写字。

      「他希望你堕落」

      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但肌肉还是绷紧,紧接着缓慢转过身去,背对房门。

      先是试探,然后是摸索,紧接着是深入,他没有章法,只会乱搅一通,但小费加兰德很快就掌握到了精髓,手掌也在她的腰上反复摩挲揉搓。

      他故意发出了声音,黏糊的水声,唇舌交缠的滋咕声,还有含在喉咙里、一点点溢出来的叹息与夸赞。

      “……好软啊。”

      沙发的软垫深深下陷,加林站在门口,听见便宜儿子显然意乱情迷,正和女奴厮混,他眯起眼睛,见闻色传来的景象与声音符合。

      他满意地笑了笑,直接离开。

      门外离去的脚步声微不可察,香克斯垂下眼睛,他依旧吮吸那块湿漉漉的软肉,就像品味佳肴。

      微薄的氧气只供她零星使用,很快,沙菲尔就开始推他。

      演戏,演戏,都是演戏,她只是要用这个办法赶走加林,然后让他去救他倒霉透顶的同胞哥哥。

      香克斯置若罔闻。

      “还没走。”

      他看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湿润的唇瓣,整个人就在自己身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美丽生机,这句话便非常顺利地脱口而出。

      香克斯:“继续吧,夫人。”

      激烈的、仿佛要把人吞下去的吻令沙菲尔头晕脑胀,她不觉得自己在接吻,反倒觉得是一条蛇钻进了喉咙,占据了所有空间。

      她下意识反弓成一条曲线,裙子滑落到腿弯,又要并起来,因为成熟的女人身体正在回馈这样深入缠绵的长吻。

      香克斯就像没发现她的反应一样,动作正好卡住她想要并拢的腿。

      混乱,无序,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离开,发出一声湿腻的啵声。

      抱住了,藏好了,发出声音了。
      她说的话,他全都照做了。

      他脸颊绯红,红发凌乱,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第一句话说的不是结束了,而是对不起。

      “对不起。”
      香克斯说,依旧离她很近,就像又要亲上来,他的吻侵略性极强,表情却乖巧极了。

      “你还好吗?我是第一次……有没有不舒服?”

      沙菲尔急促地呼吸、摇头、继续拢住对方的肩颈,他的皮肤滚烫,身下也有反应。

      她只做不知,强压下四肢的麻痒,让他立刻行动。

      “他们会毁掉夏姆洛克的身份芯片,”沙菲尔说,“然后沿着通道把他丢下去……”

      “嗯,我知道。”

      香克斯说,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沙菲尔依旧发烫的脸,不太自然的粉色在她雪白单薄的皮肤下蔓延,就像花一样。

      想把花瓣展开,想用露水浇灌,想让花吸满水液,在他怀里生长。

      “交给我吧,夫人。”

      她回到房间,管家早就等候多时。

      他们的核心利益远大于分歧,所以在对方看见结伴的香克斯,立刻递来担心的眼神时,沙菲尔只是轻轻点头。

      “香克斯是我们的朋友。”

      沙菲尔只字不提刚刚的亲近,这根本无关紧要,又或者对他很重要,对她却不然。
      而听见这番话的香克斯脸色不变,他没有再停留,而是立刻行动。

      但在行动前,他还是扭过头,看向她还湿润的唇瓣。

      “雷利先生会很高兴的。”
      香克斯轻声说:“再等几天,好吗?”

      沙菲尔终于动容,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眸光令人心碎。

      “……注意安全。”

      她最后只说:“我等你的消息,香克斯。”

      他心中又是一动,不敢再看她的眉眼,只想着快点离开,又快点回来。

      脚步声匆匆,费加兰德的男人们都是这样,他们肩膀上都担着重任,个个都觉得自己可以做英雄。

      沙菲尔则看着画像,继续沉默不语。

      良久。

      “他对我好的时候,是星星月亮都愿意摘下来逗我笑,很温柔,说话也不像伪装。”
      沙菲尔:“但你看,发现局势不受控制,就连亲儿子都能下手了。”

      管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些话,只是安静地听。

      “你们想对付天龙人,但你们知道的远没有我多,计划失之毫厘,则差之千里,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沙菲尔的声音很轻,管家脸上的意动之色越来越浓。

      “你让你们的人也去救夏姆洛克,想得到他的忠心,这是不行的。像他这样的男人,从出生起就站在巅峰,所以哪怕革命军救了他,他也只会视作理所当然,甚至憎恨你们这些竟敢看见他落魄丑态的下界人。”

      “所以,要让香克斯去找他。”

      他的血亲,他的兄弟,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同盟。
      他从前再怎么对香克斯跳脚,再怎么和香克斯发怒打架,也是因为夏姆洛克天然认为对方与自己平起平坐,所以喜怒哀乐都能对弟弟倾泻而出,不用在乎后果。

      沙菲尔:“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什么会坚持去找香克斯了吗?”

      管家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转变成了羞愧与敬佩。

      沙菲尔:“……过来吧,我的朋友。”

      对方犹豫地来到她面前,像做错事的小孩,他这才意识到面前女人的心智有多么顽强可怕,再多的折磨也无法打倒她。

      但落在脸上的不是巴掌,而是如母亲一样温柔的安抚。

      “你们也很辛苦。”
      她说,“圣地把你们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就听我的话,让我来做你们的朋友,来帮助你们吧。”

      革命军看着她犹如油画中圣母的脸,只觉鼻酸眼痛。

      他真心实意地回答。

      “是,夫人。”

      等管家离开后,房间里便再度安静。

      沙菲尔静静地坐在地毯上,那片地方还有夏姆洛克早已干涸的血,而她这样在意干净的人却直接坐下,仿佛就躺在他的血肉之中。

      她看着油画,画中女人顺着溪流而下,鲜花拥簇,柔弱而忧郁。

      她看着武器,上面还有加林的残渣,一下又一下,杀不死的魔鬼对她笑得得意又猖狂。

      “我是多么弱小的人啊。”

      沙菲尔轻声诉说,画中女人似乎就是她的修女,房间就是告罪室,而她也要装模作样地反省自己,继续一意孤行。

      “弱小到需要依附,需要讨好,需要迎合。”

      分明弱小,却怀抱疯狂,妄想杀死魔鬼。
      这是她的错吗?没人给她答案,她也不需要谁给她答案。

      “我就是这样弱小的人,我就是需要他人的帮助与力量,我就是要利用他们,操控他们,让他们为此斗争。”

      沙菲尔闭眼,犹如祷告,她已经想好之后的路了。

      “我已下定决心。祝福我吧。”

      沙菲尔站起身,她拿起刚刚砸烂加林脑袋的的武器,控制双腿又站到椅子上,对准油画上忧郁的女人脸庞。

      “祝福我吧,奥菲丽娅。”

      *

      在宴会的惊变之后,加林终于满意了。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下进行,暴戾的长子被废除,冷漠的妻子流下眼泪,次子也终于和女人厮混,整日沉迷女色。

      哪怕对他来说,驱逐夏姆洛克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要说服长老、上报五老星、向伊姆汇报,等等等等。

      驱逐只是一个开始,诸多杂事汹涌而来,还好内部忧患已除,沙菲尔以泪洗面,却终于学会乖顺,而香克斯更像被吓到一样,变成了花天酒地的鹌鹑。

      鹌鹑就很好。

      因为加林觉得自己依旧年轻,精力旺盛,他意识到自己对万事万物的掌控力仍然不减。

      有他在,又何必在意新继承人是鹌鹑呢?

      反正他还可以再有新的子嗣,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再去培养一只听话的小狮子,香克斯不过是在这期间用来堵住长老们嘴巴的占位符。

      所以鹌鹑儿子又溜去下界这件事只让加林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再放在心上。

      他在卧室里安了监控,电话虫显示沙菲尔今天依旧在喝药、休息、流泪,然后昏昏沉沉。

      这就够了。

      加林思考,等他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该把她带到岛上去了。
      在岛上,他会重新哄她,训她,教她,让她学会怎么做一个乖巧的妻子,完美的母亲。

      另一边,被认为是废物草包的香克斯终于回到大海,一艘再眼熟不过的船停驻在香波地群岛,为首的是个抽烟的黑发男人。

      后者一看他就皱眉。

      “人已经在医务室了。”

      香克斯的大副,名为本·贝克曼的男人淡淡说:“但我建议你遮住脸再进去。”

      他还没说理由,香克斯却已经听见了凄厉怨恨的惨叫,那声音中蕴含的浓重怨毒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不寒而栗,它不似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嘶鸣!

      等到他推开门,更是心中一寒,直接凉到心底!

      夏姆洛克是高傲冷漠的精英,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他会给头发擦抹精油,给衣服选择熏香,他从小就得体典雅,又冷若冰霜,是圣地女孩的梦中情人,更是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

      香克斯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在暗中咂舌兄弟对外表的在意,同样一张脸有了不同的韵味,谁也不能否认夏姆洛克的美丽。

      而现在呢?

      哪怕是从小在海上摸爬滚打的海贼也要僵在原地。

      只见夏姆洛克曾经俊美的脸变得伤痕累累,一道伤口从他的左眼开始横穿整个面部,撕裂了五官,就像活生生的裂谷。

      更多的伤痕遍布其中,就像一条条张大嘴巴的毒蛇,吞没了他曾经的意气风发与俊美神异,只留下让人害怕的丑陋与狰狞!

      本乡就在一旁,手里的伤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一见香克斯来了,立刻长松一口气。

      “头儿!”

      船上的医生如蒙大赦:“你来了!”

      伴随他的声音,在病床上的夏姆洛克立刻扭头,红色的长发是唯一能让人认出他身份的证据了,而一看见自己的弟弟,毁容的天龙人眼里更是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香克斯!!!”

      夏姆洛克的声音沙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香克斯!?!!”

      加林已经将自己的儿子视作死敌,断不会让他轻松度过,被折断骨头不过是家常便饭,但加林还做了一件事后回忆起来最津津乐道的事情。

      他毁了儿子引以为傲的脸。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夏姆洛克早已神智不清,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灼痛,在尖叫,一切都在幻梦中发生又离去!

      “发生了什么?”

      夏姆洛克阴毒地说,他的声音在不为人知的颤抖,紧握的拳头也在颤抖,曾经烙印的契约部位在手臂下深深凹了下去——加林亲自挖走了这一块的肉,只有丑陋的凹痕。

      “发生了什么!!!!”

      当香克斯再一次来到沙菲尔的卧室时,他已经神色疲惫,显得沉默。

      “我的朋友已经找到他了,”香克斯低声说,“他现在……很不好。”

      “你要见见他吗,夫人?”

      正躺在床上的女人一顿,她就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睁大眼睛,看着不速之客。

      她干涩地摇头,示意他去看头顶的监控电话虫。
      香克斯则说:“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他风尘仆仆,神态坚定。

      渴求了、向往了数十年的旧日愿望突然就能实现了,哪怕是如今已经改变主意的沙菲尔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香克斯走近,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手,指根深入,十指交叉,沙菲尔才缓慢地回过神来,用一种全新的眼神去看面前的费加兰德成员。

      “……好。”

      然后一切就像梦一样。

      她被香克斯环抱着,膝盖挂在他的手臂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深深埋进胸膛,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的步子又快又稳,往前、往前、继续往前,沙菲尔在脑海中勾勒出地图,然后是向左,紧接着右转,再继续往前。

      十分钟十四秒。

      这是当香克斯在她耳边低语,说到了的时候,沙菲尔的第一句话。

      她极其缓慢地抬头,刺眼的太阳灼烧眼眶,一直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无法适应光线,大片色块融合混杂,但沙菲尔依旧用力、极其用力地睁开眼睛。

      “十分钟,又十四秒。”

      沙菲尔又说了一遍。

      她依旧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但是突然呼啸的风声、烂漫的水花、喧闹的人声接连不断,如雪崩般渡入耳中。

      她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我的十三年,原来就只要十分钟又十四秒。”

      香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放在地上,让她的脚重新踏上人间的陆地,然后说:“走吧,沙菲尔。”

      但他依旧握住她的手掌,那么柔软,那么纤细,骨骼也仿佛是软的,香克斯总疑心自己能轻易折断。

      沙菲尔没有挣开,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目不暇接,她适应了光明,一直被忧郁占据的脸颊上焕发出新的生机。

      她迫不及待地到处看,甚至想要大声尖叫,像疯子一样发出声音。
      但最终,沙菲尔依旧克制住这股源自本能的冲动,对香克斯说。

      “快去找夏姆洛克吧,我们得快一点,不然加林会发现的。”

      夏姆洛克不能接受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但他从没想过这样的结局——被圣地驱逐,被剥夺身份,被毁掉容貌。

      什么都没有了,他不再是天龙人,契约也成了笑话,光明的前途成了如今的废墟,而他就成了一个毁容的疯子,一个曾经他最鄙夷轻蔑的下界人!!

      他无法入睡,更无法睁眼,耳边总有窃窃私语,总有讥笑蔓延。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被彻底击垮了,他不能接受,不愿接受,残酷的现实让他时而怨毒地谩骂加林,时而又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恨、在怨、在那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地折磨着谁呢?

      噩梦中的汗水总能打湿床铺,一遍又一遍,负责医务室的下界人最初还能忍耐,后来就开始皱眉。

      下界人也看不起他,这艘寒酸的船上还有一个小鬼,闯进来的第一眼就对他发出尖叫。

      这是哪,他们是谁,香克斯为什么没有解散自己的海贼团,为什么还会救下他——所有的所有都不重要了,夏姆洛克只知道恨。

      恨。

      恨加林,恨圣地,恨这些下界人和小鬼,恨惺惺作态想要安慰他的香克斯,恨……恨……

      还能恨谁呢?还有哪一个人的名字没有被他含在嘴里呢?

      在这一话题上,本乡显然拥有发言权。

      那些恐怖的伤口在发炎后火速让夏姆洛克的体温烧到40度,这个男人经历了严刑拷打,却是本乡见过最顽强的家伙。

      他总是上一秒情绪激动,愤怒谩骂,又在下一秒陷入死寂,不敢触碰自己的面颊——要本乡来说,男人的脸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船上受伤残疾甚至毁容的伙伴不在少数,没有一个人像夏姆洛克这样发狂。

      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香克斯闭口不谈,船员们就默契地只把这个红头发的家伙当成陌生人。

      本乡猜出对方从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这种人总是经受不住痛苦。

      后来是怎么了呢?

      不过是半夜的时候,他听见对方的喃喃自语。

      都快烧糊涂的男人闭着眼睛,一直在怨毒谩骂所有人的嘴巴终于没再吐出脏话,他浑身颤抖着,就像有针在身体里穿行。

      本乡听见他在念一个名字。

      “姐姐。”

      他喊,眼泪一直流淌。

      “我好痛,姐姐。”

      而很快,本乡就见到了对方口中的「姐姐」。

      那是一个晴朗的白日,乌塔在甲板上乱跑。

      她今年七岁,早就不是可以被哄弄的天真小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觉得自己成为了大人,自我意识的萌芽让她像小刺猬一样倨傲叛逆,最不喜欢听家长的教导,尤其是贝克曼他们。

      他们教导她不要再去最北边的房间,也不要跟那个怪人说话,这都是为了她好!

      好、好、好,好到让他们烦死了!

      乌塔故意把甲板踩得噔噔蹬的,像兔子一样乱蹦乱跳,结果她也像栽进地洞的兔子那样,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好在她摔倒之前,有人先一步接住她。

      “你还好吗?”

      乌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说不出话,后者也像看什么新奇小动物一样看着她。
      对方的手掌拂过脸庞,有苦涩的药味,所以不算好闻,但陌生人的动作又很温柔,所以乌塔并不讨厌。

      “以后小心一点,好吗?”

      好吗,可以吗,能吗?

      这是未来乌塔能从对方嘴里听见的最多的询问,比起船上总爱替她做主的家长们,这样尊重又体贴的问法最让她高兴。

      而现在的乌塔还不知道这么多,她只是呆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对乌塔笑了笑,她似乎很久没笑过了,有些僵硬,还有点小心翼翼。

      这让乌塔想到一些可怜巴巴的小动物,比如小兔子呀,小鸟呀。
      她见过的大人都是讨厌鬼,但这个陌生人却像第一次破壳一样,这个联想让小女孩立刻生出大大的同理心。

      于是,乌塔也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接住我,姐姐!”

      沙菲尔一愣,这样简单直白的答谢在圣地都是罕见物,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见了。

      旁边的香克斯终于开口:“好啦,乌塔,先回房间去。”

      这就是七岁的乌塔讨厌的那种大人了。

      小女孩不情不愿,恨不得把甲板踩烂,而跟着香克斯一起来到船上的沙菲尔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仍然在被药物折磨,眉目间已有了几分憔悴,又因夏姆洛克的事郁郁寡欢,再美的容貌都要在双重的折磨下黯然失色。

      可她刚刚护住小女孩的指尖颜色清浅,稍纵即逝的笑容就像夜色中盛放的白昙,在乌泱泱的吵闹甲板上安静盛放。

      香克斯唇角一压,他继续拉住对方刚刚护住乌塔而松开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

      “夏姆洛克就在医务室,”他说,“人没有大碍,就是一直发烧,反反复复,神智不太清醒。”

      沙菲尔眼睛一红,她强忍酸涩,对他勉强一笑。

      “谢谢你,香克斯。”

      香克斯沉默地看着她微红的眼睛,那里囚禁着两片清浅的水色。

      泪是爱的伴生物,匍匐在她洁白可怜的面颊,为另一个人流下。

      “……你不用对我说这些话,”香克斯晦涩道,“走吧,夫人。”

      他坚持要和她一起去医务室,本乡先是为好久不见的船长而吓了一跳,然后眼睛就留在了另一人身上。

      对方愣愣站在门口,遥遥一眼,就让人感到如水浪般滔滔的哀伤。

      人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流泪,又为什么会让旁人只看一眼就心碎?

      本乡呆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然后扑在病人床边,泪水婆娑。

      那个一直情绪不稳的男人仍沦陷在无限的梦魇中,他眉头紧皱,面色绯红,五官早已看不出昨日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要因狰狞的伤口而大吃一惊,见惯生死的海贼也要暗中唏嘘。
      但只有这个陌生的女人露出了心碎的表情,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落下的时候,医务室也仿佛下了一场雨。

      沙菲尔不知道有人因此心生波澜,她看着如今的夏姆洛克,心中又是一阵抽痛。

      她紧紧握住夏姆洛克的手,而这只手也下意识回握,躺在病床上的人在梦中呓语。

      “……姐姐。”

      她在等待的日夜里想了很多,在来的时候想了很多,可再多的话也在这一刻说不出口,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令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在这里。”

      极致的痛苦也让沙菲尔深深地弯下腰去,人为什么要受苦,而她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被折磨?

      “我就在这里,”她哽咽着,“夏姆,是不是很痛?”

      夏姆洛克只知道自己深陷梦魇,地狱的业火缠烧着他的躯壳,他在无尽的痛楚与愤怒中受苦。
      但有一个声音响在耳边,受苦的普罗米修斯也要挣扎着睁开双眼。

      如果他死了,还有人要怎么办呢?
      如果他死了,她又会站在谁的身边呢?

      布满业火的迷宫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所有的痛苦都只是可以跨过的绊脚石,一步,一步,又一步……

      夏姆洛克睁开眼睛,而有一片泪眼朦胧的海落进他眼里。

      “……你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就像生锈的铁:“你来找我了。”

      让他受苦,又让他重返人间的女人紧紧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

      “我来找你。”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她的这句话中彻底远去,夏姆洛克深深闭上眼睛,头一次眼眶发痛,有了流泪的冲动。

      “我会杀了他。”

      他喃喃自语。

      “我一定会杀了他。”

      复仇。

      复仇!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浓稠的尖叫,他的肝脏和骨骼都被仇恨的黑水灌满,眼睛里也流淌着毒液。

      复仇,复仇,复仇!!!!!

      如果圣地抛弃了他,那他也要抛弃圣地,如果父亲毁掉了他,那他也要毁掉父亲!

      属于费加兰德·夏姆洛克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水牢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骄傲从容的天龙人了。

      他只有恨。

      夏姆洛克看着眼前的沙菲尔,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眼中只有他的身影。

      那是多么丑陋的怪物,多么狰狞的复仇者,全世界都要因他的怨毒与愤怒而恐惧,她眼里却只有心碎。

      “不要丢下我,妈妈。”

      本乡听见那个一直阴晴不定的家伙说,他脸上的伤疤太过狰狞,路人看了害怕,只有爱他的人会因此倍受折磨。

      而一直在安静落泪的女人就吻上他的额头,像一头小鹿。

      “我会陪着你,夏姆洛克。”
      沙菲尔:“这是我的罪。”

      你终于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吗?
      你终于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吗?

      被人羞辱,被人操控,被人随意决定未来,这是多么绝望的事情啊,而你从来不懂,你一直不懂,我多希望你懂。

      现在你懂了,却是因为你也遭受了这样的耻辱,我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碎?

      沙菲尔不再去想了,这就是她的命运,她应该受到的折磨,业力不会消失,而她必须要面对。

      夏姆洛克没有否认,他只是越发用力地抓住她,这个动作令她的神色越发苍白,唇边却挂上一抹苦涩的笑意。

      有人看不下去了。

      “夏姆洛克,你应该好好休息。”

      香克斯强硬地打断他们。

      这里是他的船,他的医务室,夏姆洛克受了苦,他心里也不好受,但这不代表对方可以还让沙菲尔回圣地受罪。

      “夫人,你不用回去。”

      香克斯说:“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本乡看了看船长,又看了看病床上的人,还有那个女人,一到他的医务室就开始哭的女人。

      他让自己的眼睛悄无声息落在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上,猜测要什么时候才会崩溃。

      看上去真脆弱,也真可怜。

      本乡换了个姿势,没有出去的意思。

      夏姆洛克看向了握住他手的夫人,后者只是对他扯开嘴角。

      “不,我要回去。”

      从圣地到大海,香克斯只需要十分钟又十四秒,而这一段路却花了她十三年。

      不需要等第十四年了。
      香克斯说,我也打算离开圣地,和我走吧,沙菲尔,我带你去见雷利先生。

      他说的都是真话,浅海契约如果再进一步就要把他也彻底卖给圣地了。
      现在就是个机会,趁加林以为他赢了而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离开,而大海那么大,谁也找不到他们!

      而夏姆洛克的复仇……他们可以想办法,可以等待,可以另寻时机。

      这个道理沙菲尔当然也懂。

      她终于回到大海,眼睛便要贪婪地看着海浪,鼻子便要贪婪地呼吸空气,膝盖都要发软匍匐,去亲吻陆地与天空与自由。

      但她要回去,她要回到那个牢笼,主动把自己关进去。

      夏姆洛克没有说话,他已经不想管兄弟口中的那些陌生词语了,他只是紧紧地看着沙菲尔。

      但他还能听见香克斯控制不住的声音。

      “夏姆洛克?”
      香克斯喊,眼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妒火:“你劝劝她!!”

      劝?
      他为什么要劝?

      夏姆洛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笑音,他胸膛里的空洞从她答应开始便又被填上了,但这还不够,不够。

      “我很痛,”夏姆洛克只说,“抱抱我,妈妈。”

      沙菲尔闻言,却是看向香克斯。

      “我很抱歉。”
      她低低地说:“……可以,就让我和夏姆洛克聊一聊吗?”

      她的蓝眼睛落在香克斯身上,又落在那个棕金发、扎着小辫的陌生人身上,眼中情绪混杂着为难、求饶、无措。

      以及羞耻。

      羞于让人听见这些话,耻于让人看见这一幕,被伤痛折磨的人反过来让一个健全者感到无地自容,她就像被逼到绝路上的小羊。

      本乡只是对她笑了笑,没有搭理,又玩味地去看老大的反应,后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是沉沉地和她对视。

      他最终败下阵来。

      “……走,本乡。”

      门被掩上,坐在床边的金发女人被揽住了纤弱的腰背,手的主人来势汹汹,不容拒绝。

      就像他面对加林时那样,他的哥哥也精通此道,把她藏得严严实实,几乎就快剖开整具身体,把她深深藏进去。

      不甘心。

      香克斯琢磨着自己的情绪。

      他不甘心。

      *

      医务室的门并没有关很久,它是被沙菲尔跌跌撞撞拧动的。

      她把自己的脸藏得很低,就快要埋到胸口去,却挡不住在雪白皮肤下蔓延的粉意。

      夏姆洛克渴求很多,伤痛把他变成更暴戾的怪物,沙菲尔说了无数哄人的好话才让他勉强停下:

      最爱你、最关心你、永远不会丢下你、没有人比得过你……

      这些话不知道让谁开心又让谁嫉妒,但再多的好话也阻碍不了夏姆洛克的进攻,所有情绪都被他用唇和手宣泄在她身上,从愤怒到耻辱再到眼泪,她是容纳他的器皿,也是拥抱他的母亲。

      吻就够了,抚摸就够了,撕咬就够了,再进一步却让沙菲尔无比抗拒。

      “这是香克斯的船,”她哄着说,“下一次、换一个地方,好不好?”

      这句话夏姆洛克听进去了。

      香克斯也听进去了。

      她拧门的时候似乎没想到有人就站在门口,似乎更没想到这就是宴会那天的又一次排练,只不过之前在里面的人如今站在了外面,说她脸颊和身体和嘴唇柔软的人也换了一个。

      沙菲尔猝不及防,一张脸抬起来,眼是红的,唇也是红的,脖颈的线条像春夜的溪河。

      香克斯依旧对她微笑。

      “你还好吗?”

      香克斯真诚地说:“夏姆洛克被安慰得怎么样?他从来不听我们说话,只有你能劝他。”

      他就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说话,眼神和笑容一样坦诚,就像海上的太阳。

      沙菲尔只觉得脸皮都快烧焦了,她要怎么说夏姆洛克需要的不是这种安慰?

      和他的哥哥相比,相貌相同的香克斯一直都表现得很笨拙。

      加林说他是鹌鹑,夏姆洛克对他恨铁不成钢,而沙菲尔更没法苛责一个对她说要带她离开的人。
      更别说他真的带她回大海了。

      沙菲尔开始看这艘船,努力转移话题。

      “她,还是他?你的船叫什么名字?”

      香克斯笑了笑,就像完全不在意她的游移:“雷德弗斯号,当然是他了!”

      他开始提雷德弗斯号的来历——他们在西海的船坞发现他,又找船匠把他修好,一路扬帆起航,跨过千山万水。

      然后等到沙菲尔踏上甲板的这一天,雷德弗斯号的船长朋友便向她介绍自己的伙伴,也向雷德弗斯号介绍她。

      沙菲尔唇边终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她很快就把那些尴尬的羞事抛之脑后,身体上的痕迹总能被衣服遮掩。

      她看着不远处躲起来的乌塔,对方忘了藏起自己的头发,兔子耳朵一样的发型就在门板后动啊动。

      “那个女孩是你的女儿吗?”

      香克斯便说:“乌塔是我收养的孩子,她一开始被放在宝箱里,飘到了船上,我们就把她养大了。我没有亲生小孩。”

      “所以你还养大了一个小婴儿。”

      沙菲尔说。

      她看着这艘船,看着那些眼里有惊艳也有好奇的船员,每一个撞见她眼神的人都红了脸,但也会笑。

      笑得和圣地不一样,他们笑得很傻,也很有感染力。

      所以沙菲尔也笑了。

      “我要回去,因为我也想杀了加林。”

      沙菲尔吐露心声:“我以前只想跑,只想逃,现在我不想了,我必须亲自杀了他,不然我的一生都会被困住,一生都在对他认输。”

      “而且,如果我就这样跑了……”

      她垂下淡金色的睫毛,一线蓝海就在眼瞳中若隐若现。

      “城堡里的奴隶会死,管家也会死,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夏姆洛克的仇恨,她的仇恨与罪,革命军的付出与痛苦。
      她不能一跑了之。

      香克斯:“……”

      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又握住她垂在腰侧的手。

      “我陪你一起,”他平和地说,“他该死。”

      沙菲尔一愣。

      “你不用。”
      她摇头,想挣开他的手却失败,于是无奈地看着这个固执己见的人。

      沙菲尔只要看着这艘船,看着这些水手,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

      沙菲尔坚持:“你不用卷进来。”

      “但我站在你这一边。”
      香克斯努力让自己忽略夏姆洛克,那些痕迹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哥哥只管索取,而不问她的心意。

      如果大海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等待和忍耐。

      “加林对我也很可恶,就像你说的,他还想让我堕落。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生怕又多一个情敌,又怕多一个不可控因素,只想把儿子养废。

      沙菲尔看着眼前明朗的蓝海,突然就说不出口了,这些心思都太肮脏,这些想法都太龌龊。

      恶心。
      腐朽。
      难以下咽。

      “就是字面意思,别再去那些宴会。”

      沙菲尔:“那都是坏地方,坏东西。”

      “我去过,他们会像动物一样交合,你的父亲喜欢看我惊慌失措,等我躲在他的身边,哪里都不去。”

      加林一直擅长这样的把戏,她由此锻炼出惊人的耐力。

      沙菲尔的声音轻到细不可闻:“所以你别去。”

      香克斯的睫毛颤了颤。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因此酸胀成一团,就像一口气被殴打了几十下,同时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冲动开始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所以你来找我,你也来救我。”

      他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原来不仅是因为夏姆洛克,原来不仅是为了向他求助,原来她来找他还是因为他自己!

      沙菲尔也想保护他。
      这个想法令海贼的大脑神经不合时宜地开始颤抖痉挛,双腿发软。

      香克斯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眼睛微微发亮,分不清是泪光还是其它别的物质在他眼底作祟。

      他突然又像回到了那日宴会,能感受到她臀部压在手臂上的重量,能感受到她贴着胸膛时睫毛扫过的痒意,能感受到她的肢体与他的肢体交缠,能感受到……

      所有的所有。

      属于沙菲尔的一切。

      他早就越过那条线,像男人一样吻着她,假装没发现她身体的反应,不提那天发生的一切,她也假装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但孩子不会嫉妒旁人对她的亲吻,孩子不会哄骗她只为继续亲下去,孩子不会对她生出许多旖旎的念头。

      “谢谢你,夫人。”

      香克斯高兴地走近,弯下腰,想用自己的脸去贴她柔嫩的脸部肌肤,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吸猫犯,又像一个对她充满依赖与信任的可怜小孩。

      沙菲尔没反应过来,她的速度在他眼里慢了很多倍,就像一只突然被抱起来的小猫。

      “谢谢你保护我。”

      她没能保护曾经的自己,没能保护如今的夏姆洛克,但她保护了另一个与他相似、与自己的男人。

      而「他会保护她」这句话,分明是他一直在说,一直在重复,但永远都是她先伸出臂膀,她先拉住他的手,她先把他护在怀中。

      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想保护自己眼中的小孩,却忽略了他也是一只狮子。

      会吃人,会捕猎,会侵略。

      香克斯是一个从制作程序上与世界上所有海贼、所有天龙人、所有费加兰德都没什么区别,只在风味上有所差别的海贼、天龙人与费加兰德。

      这是一个不算合适的场合,这是一个并不恰当的时机,加林和夏姆洛克都是风味迥异的混账,而他应该表达出自己的不同。

      但香克斯心中的感情却那么激烈,那么疯狂,那么复杂,那么矛盾,在不相上下地撞击他的胸口,催促他继续说出之后的话。

      怜惜,同情,喜爱,感激,渴望,保护欲,羞涩,紧张,在意。
      还有他根本不会辩驳,也不会再抗拒的……

      占有欲。

      夏姆洛克不能保护她,加林也不能保护她。

      那就只有他,只能是他,只能有他。

      ——夏姆洛克说的都是对的。

      香克斯想。

      她容易心软,又容易因为算计而痛苦,任何人性的险恶都可以让她心碎落泪。

      大海会侵蚀她的生命,风浪会夺走她的幸福。

      他悄无声息地深入对方的指缝,让掌心相贴。
      他的皮肤颜色太深,她的皮肤颜色又太浅,他的手掌太大,她的手掌又太小,每一次撑开都像创造一道伤口。

      沙菲尔被这种感觉掠住,她终于抬起头,脸上诧异一闪而过。

      他面容干净,眼神真挚,他是脐带的产物之一,他连接着她的过去与故乡与回忆,他现在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或许他是装的,或许他演技很好。

      沙菲尔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对方作为朋友的身份得意地占据上风。

      “不要这么说,”沙菲尔道,“我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如果你要回圣地,那我也会保护你。”

      沙菲尔:“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哥哥,但我一定会保护你。”
      香克斯:“……”

      啊。

      他在心中恍惚。

      他遇见了什么呢?他在圣地这种地方遇见了什么呢?

      「我」、「我想」、「我要」、「我必须」、「我会」。

      所有人都在自说自话,所有人都在本色出演,他们是侵略者,掠贼,强盗,是举着长枪火炮的婴儿,他们全心全意索取,除非流淌着甜蜜滋味的奶水堵住嘴巴。

      加林是这样,夏姆洛克是这样,他本质上也是这样。

      但沙菲尔不一样。

      她脸颊绯红,眼睛胀痛,却还要用自己单薄的胸膛保护他的眼睛与心灵,分明遭受过背叛与欺骗,却还会把珍贵的信任与善意交付到他眼前。

      香克斯垂下眼睛,他有一副好皮囊,装巧卖乖的天份远比傲慢而浮躁的兄长高超。
      如果他能知道生父当年的往事,就会明白这样的天赋不过是继承。

      ——夏姆洛克说的都是对的。

      费加兰德的血缘在不同的个体间相互应证,虎父无犬子,而下一句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血缘的奇异之处就在于,他们只以为是容貌相似,却在后来发现相近的本能。

      顺应吧,接受吧,认清吧,他和他的父兄没什么区别,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香克斯看着她,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的只有这个年轻又憔悴的女人,她的眼神很淡,总是藏着许多心事不为人知,唇形却又优美丰满。

      他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夏姆洛克也知道,没有人想放手。

      “你说的对,夫人,我们是朋友。”

      香克斯压下心中浮现的负面情绪,表情依旧真诚:“而且我们本就该早早认识,本就该从小做朋友。”

      姐姐。

      姐姐。

      她那么好,年幼的他也一定会喜欢,他会把所有巧克力都给她,把所有零花钱都给她。
      他会在她的哄睡下闭上眼睛,他会带她在篝火边跳没有秩序的舞,他会拉住她的手一直到雷德弗斯号。

      香克斯:“雷利先生一定会很喜欢你,大家也会很喜欢你,你和我是一起的,等杀掉加林,我们还会回到你的故乡。”

      沙菲尔在这喃喃的低语下缓慢地扇动睫毛,他离得很近,她就像蜷缩在他的臂膀下。

      他们的姿态似情人,似夫妻,唯独不像他口中的伙伴与姐弟。
      体型差异能完美达成他的希望,让小小的夫人永远待在自己怀里,这甚至会让香克斯联想到未来的生活,心潮澎湃。

      她的眼睛微微湿了。

      “会吗?”

      沙菲尔呓语:“其实我很害怕。”

      香克斯:“我也很害怕。”

      他当初那么迷茫,整个人都要被精神上的绝望折磨到死掉。
      然后他就遇到了沙菲尔,她用笑容、热可可、舞蹈、杂志、聊天和拥抱,把他再度拉回人间。

      她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不论他再怎么反驳天龙人的血液,也必须承认自己是海贼。

      海贼不会放走宝藏箱。

      所以香克斯看着她湿润的蓝眼睛,也像一个婴儿一样嚎哭着索要奶水。

      “抱抱我吧,姐姐,我也很害怕,也让我抱抱你吧,我们会在圣地并肩作战,成为伙伴。”

      他和夏姆洛克太像了。

      容貌像,语气像,语调像,眼中的东西也像,卖乖的祈求也让她耳熟。

      沙菲尔一直很难拒绝夏姆洛克,更何况后者还遭受了磨难,而香克斯更像她想象中的那个孩子。
      没有被污染,没有被侵蚀,干干净净,自由快乐。

      所以她就抬起脸,又一次伸出手臂,环住面前可怜的年轻人。

      “嗯。”

      他年轻的、可爱的小妈妈说,另一只手轻抚他的脊背,没发现男人的背肌已经隐约绷紧。

      “香克斯,别害怕。”

      她身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香气,比热可可还要甜蜜的味道将他包裹,香克斯控制着,不让自己把她拉进船长室。

      雷德弗斯号的船长室应该换一张更柔软的床,她也需要更舒服的被子与枕头,还有更能保护她、爱她的男人。

      海贼像婴儿一样蹭着她的脸庞,更柔软的地方也可以是他的奶嘴。

      她安慰他,注视他,保护他。

      夏姆洛克拥有这么好的爱,但他那么自私,那么虚伪,一直在欺骗,一直在利用,她却还要为他而复仇。

      凭什么?
      凭什么呢?

      “我先带你认识我的伙伴吧。”

      香克斯抬起头,对她露出开朗的笑,手也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指腹就停在柔软的耳廓。

      他的声音很温柔,仿佛情人的呢喃。

      “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惊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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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完结文→ 传奇种地王:《海露谷物语》 重男重女往前冲:《从零开始的天龙人生涯》 鹦鹉,但拍电影:《伟大航路巨星指南》 ◆关于预收(火热存稿十万字ing)→ 咪咪与鹦鹉老大:《喵贼王》 ◆关于本文→ 没道德,纯XP,点击就看激情火辣红双子,更新时间具体看作话^^贴贴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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