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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惊变(上) 一切都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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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加兰德的宴会终于要开始了。
香克斯为此忙得团团转,但他依旧找到机会,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下偷偷去见了沙菲尔。
有了夏姆洛克这个前车之鉴,加林终于对有着相同面孔的香克斯也心生忌惮。
如果说之前他还想着用小儿子来激怒大儿子,那么现在他就成了那个十年怕井绳的故事中人。
加林不把自己的情绪外显,依旧撑着一张完美的外皮,但他的行动早就泄露了蛛丝马迹。
金宫被彻底废除,奴隶们失去踪迹,暴怒的天龙人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其中就包括沙菲尔。
当香克斯看见她的时候,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明亮的金发枯萎了,美丽的海水也变成一汪枯井,但这些都不能折损她的美丽。
死亡的香气凝缩在她瘦小的体内,在那张用力焕发着焰彩的面容上汩汩流淌。
你还好吗?
这句话他来不及说出,因为大海已经投来了注视,沙菲尔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你还好吗?”
她虚弱地笑:“你怎么来了?这会很危险。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莫大的酸楚彻底占领了他的心房,香克斯忍不住想开口祈求,让她不要再问他的情况了。
愤怒吧,歇斯底里吧,甚至谩骂他,把一切肮脏的话全部砸到他身上!!
“我很好。”
似乎是看出他眼里摇摇欲坠的泪光,沙菲尔伸出手,让他把自己的放入掌心。
沙菲尔:“他伤害了夏姆洛克,是不是?他就想让我服输,让我低头……甚至还想出了这种招数。”
加林向伊姆祈求一个孩子。
哪怕是圣地的神明也为属下的愿望而诧异,伊姆思考了很久,仿佛大脑宕机,但祂最终点头了。
来源不明的药物源源不断地被她喝下,折磨得她体无完肤。
加林却早已想好了孩子的名字,他决议要培养一个新的家庭。
“他真是让人发笑。”
沙菲尔说,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副新油画,奥菲丽娅躺进溪流,顺流而下,身边拥簇着鲜花。
很难理解加林让人送来这幅画的心理,不过沙菲尔显然嗤之以鼻。
她的面颊晕染着不祥的红晕,眼神涣散却用力凝聚光芒。
“就算是死,我也要自己决定,”她说,“请握住我的手吧,香克斯,哪怕今天就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天,我也想在朋友的陪伴下死去。”
香克斯就只能握住她的手,一直以来的痛苦似乎在她顽强的意志下也消散了,他握得非常用力,眼神也逐渐坚定。
“你不会死。”
他说,语气甚笃:“你会长命百岁,活得比所有人都要开心,我会让你看见大海,沙菲尔,我发誓!”
——父亲签订了契约,他是不会死的,而我加入骑士团也是为了拿到这张牌。
夏姆洛克曾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香克斯沉默着,终于在某一天离开圣地,回到了香波地群岛。
他在这座岛上见了一个人。
席尔巴兹·雷利,海贼王的左右手,他的前辈、师长,受人所托一直在寻找沙菲尔的下落。
不过,香克斯找他却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您曾说过,这些人也有弱点。”
香克斯看着眼前风韵依旧的长辈,他的头发已经开始褪色,像曾经的加林那样变成很浅的金。
不过现在不是了,加林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早就变得容光焕发,甚至更加英俊,走出门还有人以为是费加兰德的第三个儿子。
香克斯想到再度没有音讯的夏姆洛克,想到至今卧病在床的沙菲尔,想到自己手臂上那令人作呕的纹身契约。
他异常流畅地吐出下一句话。
“他们是可以被杀掉的吗?”
就让伦理和道德见鬼去吧,就让良知和底线一起进入地狱,现实都不过是历史的循环!
她绝不会是奥菲丽娅,加林也不可能成为挑拨离间的克劳狄斯。
从得知身世后便一直存在的苦闷熊熊燃烧,转变成新的燃料,催动香克斯毫不犹豫地向前。
而他久经风霜的师长致力于把自己泡在酒精里,闻言,终于舍得抬起那颗醉醺醺的脑袋,眼神却格外锐利清明。
“可以。”
雷利:“不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香克斯:“这辈子都没这么清楚过。”
他一直是个有主意的男人。
圣地是一座八角笼,人进去,又变成怪物出来,而他之前反复抗拒,无比挣扎。
但现在看来,那些挣扎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雷利先生。”
雷利:“是你的道路,还是外力?”
香克斯下意识想到费加兰德,想到通往金宫的那条路。
于是,他给出第三个答案。
“我有私心。”
香克斯说。
“也有私情。”
雷利瞪大了眼睛。
他惊诧地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小小实习生,良久,退役大海贼露出一个调侃又鼓励的笑意。
“是吗,那就恭喜你了。”
对方没有刨根问底,香克斯悄悄松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告诉雷利先生的时候。
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让他和沙菲尔见面吧。
她……会因为看见雷利先生而高兴吗?
上次提到罗杰船长的时候,夫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关系太疏远了吗?那到时候再看见雷利先生,是先开心,还是先恐惧呢?会怎么对待和雷利先生关系亲近的他呢?
香克斯瞄了一眼师长的金发,与加林如出一辙,并且同样喜欢女人,这些年的花边绯闻就没停过。
他突然就有些心烦意乱。
……果然。
还是先把夫人带回大海再说吧。
*
宴会在沉默的恐惧中开始了。
如果哈拉尔德在这,他就会明白加林口中的私事是什么意思——盛装打扮、笑容僵硬的费加兰德·香克斯被宣布成为了家族继承人!
没人知道加林是怎么搞定那些喋喋不休的长老,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个决定。
夏姆洛克去哪了——这个问题没人询问。
赴宴的天龙人都笑着举起香槟杯,祝贺新的继承人。
他们中不乏有面孔与先前的派对人员重合,原本围在夏姆洛克身边的人立刻又成了香克斯的朋友。
香克斯不觉得好笑,他只想吐!
圣地是狗屎,贵族是狗屎,天龙人是狗屎,费加兰德更是屎山屎海的聚集地!
他迫不及待想从这个地方离开,去找夏姆洛克和沙菲尔。
前者理应在水牢,可是他分明去过了,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踪影。
而后者呢?后者就像犯人一样被死死看管着,加林警惕她就像老国王警惕自己的权杖一样,根本不给香克斯一丝机会。
不……不能这么说,宴会就是一个机会。
香克斯快速扫视一圈,加林在出场后就立刻神秘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他身边全是一群酒囊饭袋。
“去找点乐子?”
他应和着旁边一个天龙人的提议,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香克斯:“什么乐子?”
他打算找机会就跑。
天龙人暧昧一笑。
“是你没享受过的好东西,加林大人专门让我们带你好好玩玩!”
费加兰德的城堡大厅陷入狂欢。
但热闹的宴会和沙菲尔无关,加林在第一时间来到她的卧室,他扶起脑袋昏昏沉沉的妻子,让对方仿佛依恋般躺在自己怀中。
“瞧瞧,又是谁来了?快睁开眼睛看看。”
加林微笑着说,他的声音似乎高兴的不得了,就像年轻时成为杀人赛冠军一样骄傲。
浓烈的铁锈味萦绕在鼻间,混杂着房间里的昂贵香薰与药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沙菲费力地撑开眼睛,眼前是模糊不清的大片色块,过了好一会才勉强聚焦。
……眼前跪着的人是谁呢?
她模糊地想。
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为什么会一直低着头不让她看见,为什么她的心会痛苦抽搐,缩成一团?
“眼睛睁大一点,”加林命令道,“看清楚一些吧,菲利。”
他撑开她的眼睛,愉快地欣赏她因此颤抖的眼瞳,生理性眼泪很快聚集在圆润的眼眶里,然后如雨般落下。
跪在她面前、血肉模糊、连脸也看不清楚的人是……
是谁?
加林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就像烙印,“整个过程中他一声没吭,不愧是我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他的一切都是从我身上得到的,他的力量也是从我身上夺走的,这样不知满足的自私孩子,竟然还想拿走更多,那我也就只能这么做了。”
她意识到什么,整个身体都开始痉挛。
加林大发善心地放开她,让她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来到这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身边。
色块消失了,血腥味也消失了,沙菲尔空白地捧起眼前人的脸庞。
……什么都看不见。
狰狞的伤口撕裂了这张脸,对方的五官就像被揉烂又撕开的纸张,又像经历了末日的大地,满目疮痍。
她只能看见血与折磨,无穷无尽的折磨。
“……”
沙菲尔失去了声音,她只是一个劲摇头,一个劲发抖。
她挣扎着想要喊出熟悉的音节,却被堵在喉口。
“都是你的错。”
魔鬼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加林站了起来,笑着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愉快的轻蔑与恶意。
加林:“看看你,把我们骄傲的孩子害成什么样了?夏姆洛克本应有更好的未来,都是你毁了他。”
“为了我们的幸福未来,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加林遗憾地说,“和夏姆洛克说再见吧,菲利,他会被逐出圣地。”
沙菲尔彻底变成了木偶,她只能感受到加林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离开奄奄一息的夏姆洛克,她只能听见自己不成调的尖叫,就像从地狱传来。
她在挣扎,在撕咬,但她的所有抗争都像玩笑。
身体变成了樊笼,困住她的喜怒哀乐。
一切都开始旋转、旋转、旋转,然后下坠。
“我看他还能拿什么和我争。”
加林拥住她的腰,高兴地就像把玩一个终于获胜得到的洋娃娃,就算坏掉了也是「他的娃娃」。
她只能一片空白地看着魔鬼的脸庞。
一个念头悄然出现在脑海。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沙菲尔抓起旁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用力地往他身上砸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血流满地。
被她砸死的魔鬼继续睁眼,死而复生,对她调皮大笑!
“逗你玩呢,”他善解人意地说,就像欣赏在自己掌心里跳动的蝼蚁,“好啦,别发脾气了。”
“我们幸福地继续在一起吧。”
加林似乎就是为了专门观赏他们的痛苦才来的。
他说完话,就轻飘飘地离开了,他要继续投入到宴会里,满意地享受自己的成功。
沙菲尔则木然地瘫坐在床边,武器还残留着血和黄白的粘液,黏在她手上,夏姆洛克的血还在眼前的地毯流淌。
眼泪不停顺着眼角滑落,体内的苦火一直在吞没五脏六腑,听说人的大脑熟透后还会从鼻腔发出热气,那么她现在就一定在被圣地烹煮。
这个地方吞没了她的未来,吞没了她的人格与灵魂,现在也终于如她所想的那样,吞没了她曾真心爱过的小孩。
但这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大脑浑噩一片,直到门又被轻轻打开,管家沉默地站在门旁,沙菲尔僵硬地抬头,看着这张一直寡淡的脸。
“……是你。”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恐怖像吞下炭火,“是你。”
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呢?
让夏姆洛克和他的父亲对峙,旗鼓相当,两败俱伤,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成功,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失败。
但夏姆洛克失败了,败得前所未有的惨烈。
有什么环节出错了,一颗螺丝造反,于是整个计划一泻千里。
“是我,夫人。”
管家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被钉死、却一息尚存的鸟类标本。
管家:“我把夏姆洛克的计划全都告诉了加林,告诉他如果不下定决心,那么他的儿子只会得寸进尺。”
沙菲尔恍惚地听见自己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会死的,”她说,声音就像飘在天空上,“他会死的。”
“不,他不会死,因为我们会把他救出来。”
对方说。
“他会成为对付天龙人的利剑!”
……啊。
原来是这样。
胆敢抛弃尊严、抛弃身份来到圣地的革命军都有不曾言说的愤懑,所有能够伤害天龙人的举动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呼喝彩!
而管家是个体,革命军是势力,个体的意志远比一个单纯的势力还要庞大可怕,利益也从来不同。
沙菲尔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扭曲到至极的喜意。
圣地是多么可怕的地方。
所以她身边全是怪物,她也成了怪物。
沙菲尔:“……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轻轻道,情绪又开始拉扯,像一道薄膜,把她死死裹紧,难以呼吸。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管家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在他眼里,她看见一个金发凌乱、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的疯女人。
“因为你错了,”他说,“你错了,夫人。”
“你说的那些话,什么让他们互相缠斗、两败俱伤,都是虚的、假的,夏姆洛克甚至不会想着杀死他的父亲。只有真实的、能让人从高处跌落的痛苦与愤怒,才能让这个一帆风顺的骄子流下和我们一样的眼泪,感受和我们一样的愤怒!!”
“他要恨,就像我们一样,恨得控制不了自己,恨得哪怕付出生命。”
管家走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
“我们是朋友,更是同盟。”
管家急切地说:“请您就听我的吧!”
恨。
这是多么强大、多么恐怖的力量,可以摧毁心智,扭曲心灵,让一个人同时变得无坚不摧,又变得面目狰狞。
它注定焚烧人的灵魂,直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
沙菲尔颤抖着嘴唇,她该怪谁呢?该恨谁呢?她的眼泪又该为谁而流呢?
恨变成一块巨石,压住她崩溃的神智,往海里沉沉坠去。
她在不停地下坠、下坠、下坠,世界在高速下坠,所有人都在下坠。
天空遥不可及。
画中的奥菲丽娅悲哀地流下眼泪,在斗争中死去。
“夫人,记住我的忠告。”
管家说:“他终究是个天龙人。”
他在对她说话,但没有人会听她说话。
天龙人听到不想听的内容就会不高兴,所以她学会了避而不谈。
她也不愿意听他们说话。
夏姆洛克说,他会一直听她的话,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这是谎言。
香克斯说,他们会是好朋友,他会保护她,站在她这一边。
这是谎言。
她把这些话都当做谎言,于是管家说,恨才是最伟大的力量,他们才是真正的同盟。
沙菲尔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她无法反驳,无法开口,加林的所作所为变成枷锁,她眼前只有奄奄一息的夏姆洛克与无尽的折磨。
她的嘴巴终于被堵住了,缝好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看着奥菲丽娅,画中女人也看着她。
她们都不能说话,她们都要死去,她们都是祭品。
就像被猛地扇了一巴掌似的,沙菲尔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的神智突然回归,夏姆洛克血肉模糊的脸不停在她脑海中闪回,加林得意的笑脸更是出现在眼前。
“……我不会输。”
管家:“什么?”
他看着眼前人缓慢地抬起脸,眼眶通红,却面无表情。
她脸上一滴泪也没有,一个表情也没有,肌肉却在颤抖,眼神更让人莫名心中一寒。
沙菲尔的声音称得上轻柔:“……我说,我绝对不会向加林认输。”
他想要什么呢?
妻子,洋娃娃,玩偶,工具人。所有干扰他决定的存在都必须被抹除,所以他要除掉夏姆洛克,也要彻底打碎她的骨头。
处刑是一场演出,他迫不及待想要验收成果,品尝成功。
她不会让他得逞,绝不!!
“我杀了他一次,但他又复活了。所以一个夏姆洛克不够,我们需要更多朋友。”
停下没用的眼泪,停下没用的痛苦,停下对夏姆洛克遭遇的关心与慌乱与愤怒,停下在这个革命军面前表现懦弱。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她知道怎么得到想要的结果。
沙菲尔看向管家,她怎么能谩骂他、侮辱他、斥责他、殴打他呢?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只在幕后说大话的人没有这个权力,真正在刀尖上起舞、遭受为奴耻辱的人是他,实施计划、背负重任的也是他。
“我要去找香克斯。”
沙菲尔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一息尚存,仍能搏斗,因为她还没有看见大海,还没有看见天空,还没有、还没有……
……还没有救夏姆洛克。
他是恶棍的孩子,但他罪不至此。
沙菲尔突然恍惚,她看见年轻的自己抱住那个孩子,她说她永远不会变成怪物。
总有什么不能被践踏,总有什么不能被忘记。
她要纠正自己的错误。
管家的脸色变得很微妙。
“宴会已经开始了,夫人。”
管家:“他被邀请去参加了小宴。”
小宴?
这个词语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太久,她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沙菲尔的脸色才缓慢地变了。
天龙人的特殊聚会被叫做小宴,名字取的雅致,其实就是多人狂欢。
简单粗暴来说,就是漂亮的女奴、男奴任人挑选,然后开/干。
这种宴会向来被加林嗤之以鼻,他虽然夜夜笙歌,但要求极高,不喜欢与人共享;
夏姆洛克就更别提了,厌恶地跟她说过里面的人龙蛇混杂,染什么的都有。
太多的坏消息让她本就脆弱的大脑难以承受,甚至想吐。
但沙菲尔只是看向面前人:“你不想让我去找他。”
管家:“他是一个天龙人,还是一个海贼。”
海贼和天龙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故事里的冒险家从来都是哄小孩睡觉的玩笑话,真实的海贼的凶残比天龙人有之过而不及。
屠村,灭国,强/奸,虐待,甚至吃人。
天龙人能干的事,海贼都干过,他们都是以伤害他人为乐的残渣败类!
沙菲尔摇头。
她知道自己必须说服对方,说服这个偏执的朋友。
“不,香克斯会是我们的朋友。听我说,我的敌人是加林,你们的敌人是天龙人乃至世界政府,我们的利益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是盟友……”
管家的计划也是革命军的计划吗?
她不敢去赌,她把一切都想的太天真了,斗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会流血的,狰狞的,革命军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胜过合作伙伴,她本就薄弱的主动权岌岌可危,她需要……她需要证明。
她需要说出自己的思考,她需要让他们看见她不会被加林打倒,不会被感情蒙蔽,她需要让他们、革命军、甚至天龙人都知道——
画中的奥菲丽娅睁开眼睛,温柔而悲悯地看着沙菲尔说话。
——她也有自己的声音。
“你们想让夏姆洛克来对付这个庞然大物,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加入革命军,他只会自己行动,并且重返圣地……一个天龙人怎么会在被毁后就想着推翻自己的阶级呢?”
沙菲尔想到这几年发生的一件事,曾经自愿离开圣地的堂吉诃德成员,他们的儿子终于成年了,千里迢迢来到玛丽乔亚。
他想回来。
这个请求自然被拒绝了,但这件事给沙菲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谁不想做天龙人呢?他本来就是天龙人。”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夏姆洛克。
会笑的,会得意的,会生气的,会跳脚的,会伪装的,会一直一直安慰她的夏姆洛克。
“他注定不可能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这是痴人说梦,他打心眼里就觉得自己和我们是两个物种。”
傲慢的,冷漠的,只想着把她锁在房间里的,越来越像一个精英天龙人的夏姆洛克。
“……所以我们需要香克斯。”
铁锈味仍然未散,让她努力撑起脊梁。
她爱的,她恨的,她在意的,她不在意的,全都被加林毁掉了。
她凭什么让他毁掉?
她凭什么要对他求饶?!!!
“我们需要更多的「朋友」。”
然后。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轻念。
她要杀他十次,百次,千次,一万次,她要让他彻底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要让他痛哭流涕,丑态百出!!!
管家:“……”
他就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看着那双被冰雪彻底覆盖的蓝眼睛,过了半晌才慢慢点头。
“……好,我去找。”
沙菲尔:“不,我去。”
她选择反握住对方的手。
在圣地这么多年,沙菲尔早就在模糊中失去了对大海的了解。
个体或势力都很难用单纯的好坏去解答,而她现在只需要「朋友」。
“你们不能暴露。”
她轻柔地说,注意到对方眼睛一颤。
“你不能暴露,所以我去。如果加林又突然来了……”
沙菲尔看向了奥菲丽娅的画像,不知道对谁说:“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困在木盒里,她不想被困在木盒里。
“……您让我大开眼界。”
管家终于说,“请允许我为之前说过的话道歉,夫人,您并不需要我保护……去吧,我会掩护你,沙菲尔。”
沙菲尔便迈动软弱的双腿,偷偷离开了。
她用力地不去想夏姆洛克,不去想他的伤口,不去想他的遭遇,革命军会救他吗?谁还会帮助他呢?他的人生完蛋了,他将永远被仇恨操控,并且永远恨她!
她说了那么多话,到底哪一句才是真心呢?她说了那么多理由,到底为什么要坚持地去找小费加兰德呢?
沙菲尔操控身体,沉默地寻找方向,哪怕再过一百年她都会记得费加兰德城堡的构造。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忍耐着剧痛来到他身后,每一步都能牵动更痛苦的神经。
他,或者说她——更年轻的沙菲尔天真而疑惑地扭过头,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因此用力捂住对方的眼睛。
一切福至心灵,最后一个理由轻轻地靠进她怀里,第一次被加林带到这种场合的年轻女孩闭上眼睛。
沙菲尔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自己——不,不对,这是香克斯,她看清对方震惊的脸,嘴上说出的话却与想的截然不同。
“嘘,你是雷利先生的孩子吗?”
她轻声说出自己离开前被管家告知的另一个理由。
“……别怕,我带你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圣地,帮助你的兄弟,让他不要被仇恨操控,她已经是一个无法被饶恕的恶人与伪君子,香克斯就是夏姆洛克最后的亲人。
太多太多的话没有被她说出口,因为她的腿已经软了下来,宣告离线,被她吓了一跳的香克斯甚至来不及去细想。
他下意识拥住她瘦弱的腰背,将人牢牢藏在怀里,然后在不远处的天龙人走过来之前,直接骂了一句。
“给我滚!”
沙菲尔的身形太娇小,来人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小费加兰德抱住了一个女人,对方的一切都被藏在厚重的披风之下。
香克斯心跳如擂。
他来不及去思考她说的话,更不知道沙菲尔为什么突然来找他,这个地方太乱了,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带她离开。
“抱着我。”
他小声说,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又按住头颅,藏起她的脸庞不让外人看见。
香克斯躲过所有眼睛,撞进一个房间,把门关死。
他没有把她放下,手掌依旧牢牢贴紧她孱弱的后背。
“发生什么了?”
香克斯低声问,眼中急切不似作伪,热气轻轻地吹在她脸上:“你还好吗?”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这个地方生活着魔鬼,她也毁了一切。
沙菲尔只能说一句话。
“去救夏姆洛克。”
线被拆下,石头被拿开,如果没有对方的支撑,她的身体也只能软弱无力地滑到地上。
沙菲尔紧紧拉住面前人的衣领,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情绪就像重新填进身体里,她想哭,想叫,想抚摸这张还没受伤的脸。
但她的情绪就像巨石一样沉进海里。
“加林驱逐了他,还让他奄奄一息,去救他,香克斯,去救救你的兄弟。”
香克斯大吃一惊:“什么?夏姆洛克怎么了?!”
她便尽量简短地说出前因后果。
“……你是雷利的后辈吧。”
沙菲尔说,她的大脑还在运转,他们不能再相互欺瞒、相互警惕了,因为敌人太过恐怖,又异常残忍。
她必须让他真正与自己站在同一边,她必须让他真正成为自己的朋友!
“你来圣地有别的原因,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但我可以帮你,香克斯。”
沙菲尔:“我什么都能做……快去救救夏姆洛克,因为他真的会……”
死?
这个字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的大脑再度浑噩,述说也有了不知道几分真心。
香克斯在听见夏姆洛克的遭遇时已经惊呆,看见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到浑身颤抖后又如梦初醒。
加林在她的面前处刑了她最在意的孩子,又把一切罪过推到女人头上。
“冷静一点,沙菲尔。”
香克斯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闷,他紧紧拥住对方,就像要把她纤细的骨骼嵌入身体。
夏姆洛克……他曾厌恶这个兄弟,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听见对方痛苦的遭遇。
还有沙菲尔……他应该保护的人又一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遭遇了精神上的酷刑,这让他头脑充血,眼睛发红。
极端的愤怒与怜惜与暴虐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涌动,他头一次后悔自己没有早点下定决心,直接杀了加林!!
他用尽全力把暴虐压进心底,只是安慰她:“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交给我,我一定会救夏姆洛克!”
之前一直不愿说出口的语句在看见她破碎的眼眸时脱口而出。
“以及是的,”香克斯低声说,“我应该向你道歉,夫人,我的确另有原因,但我不是坏人,对你也没有恶意。”
他看出她经受的折磨,因此加大筹码,想要让她的精神受到哪怕一丝安慰。
“雷利先生还在找你。”
任务不重要了,理智也不重要了,香克斯只想让她好受一些。
而她直接僵住了。
大海还有人等她吗?原来还有人记得她,一直在等她回到故乡吗?
如果早一点知道,沙菲尔会喜极而泣,那根自诞生以来便被斩断的脐带又一次连接她与自由的大海,带她回到魂牵梦绕的故园。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心中已有了更绝决的目标,哪怕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但这并不妨碍沙菲尔看向满脸焦急的香克斯,看着他眼睛里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迟钝地眨了眨眼。
然后流下一滴眼泪。
只是一滴泪而已,香克斯却像被烫伤一样,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别哭,”香克斯说,“别哭。”
你的眼泪会让我心碎,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他还想说更多的话,但现在不是时候。
“先回房间,你需要好好休息,夫人。”
香克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紧她的面颊,粗糙的掌心与茧子轻轻摩挲着那片洁白可怜的皮肤。
他离得很近,近得嘴唇若即若离,呼吸也能烫伤人的肌理,他或许吻走了眼泪,还让嘴唇上沾着露水。
他注视着眼前慢慢流泪的沙菲尔,心中的暴虐悄无声息生长,缠住四肢与心脏。
想让她哭,但也只是因为他而哭。
“我这就联络我的朋友。”
香克斯想,他需要给贝克曼打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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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惊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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