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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因为我想看你穿新衣裳。”
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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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璟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着白栀汐被夕阳染红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是经常去。”她承认了,然后在白栀汐的眼神微微黯淡下去之前,补了一句,“但没有一个让我想带回家的。”
白栀汐抿了抿嘴唇,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上的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花厅里又安静了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又像春天泥土下正在萌发的种子,安静,却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吃完饭,白栀汐起身要回房,仇璟瑜忽然叫住了她。
“小妈。”
白栀汐回过头,暮色里仇璟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懒散,眼神却格外认真。
“明天我要去绸缎庄查账,城南那家铺子的绸缎是苏州来的,花样新得很。”她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白栀汐愣住了。嫁进仇家两个月,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连回门都是仇旭光陪着匆匆去了一趟就回来了。她以为这座公馆就是她今后所有的天地了。
“为什么叫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仇璟瑜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得有些过分了。仇璟瑜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白栀汐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仇璟瑜说的是——
“因为我想看你穿新衣裳。”
那天晚上白栀汐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仇璟瑜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种带着一点顽劣的、又带着一点认真的、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笑。
她不知道仇璟瑜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暧昧的话语、过界的触碰、突如其来的温柔,到底是留洋小姐的开放作风,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是别的什么,那又是什么?
白栀汐不敢往下想。她嫁的人是仇旭光,是仇璟瑜的父亲。她是仇璟瑜的继母,这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她对仇璟瑜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她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可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的时候,她的心却在说另一句话。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
从十六岁被订下亲事,到二十岁出嫁,她的人生一直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像一本书脊上早已印好标题的线装书,翻来翻去都是那些规整的格子,没有一点出格的可能。
可仇璟瑜来了,拿着蘸满浓墨的笔,在她的格子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告诉她格子外面还有一整片白纸。
白栀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疯子。”
不知道是在骂仇璟瑜,还是在骂自己。
第二天一早,白栀汐穿了一件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藕荷色旗袍,头发绾得比平时稍微松了一些,耳垂上多了一对珍珠耳坠。
春杏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夸了一句:“太太今天真好看。”
白栀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脸颊又有点烫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仇璟瑜已经在花厅等着了,穿了一身干练的西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看见白栀汐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小妈。”她笑着说,那个“小妈”叫得又甜又软,偏偏听着让人心里发痒。
白栀汐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仇璟瑜忽然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散的鬓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触感温热而轻柔。
“耳坠很好看。”仇璟瑜低声说。
白栀汐的耳朵又红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逃不开这种让人又恼又慌的感觉了。
城南的绸缎庄是仇家名下最大的铺子之一,上下两层,堆满了各色绫罗绸缎。掌柜的见大小姐亲自来查账,殷勤得不得了,又是泡茶又是摆点心,把账本一本一本摊开来摆在桌上。
仇璟瑜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指着其中一笔账目开始盘问掌柜的。她说的是生意上的事,语气冷静又锐利,条理分明,把掌柜的问得满头大汗。
白栀汐坐在旁边看着,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见过的仇璟瑜,要么是那种慵懒散漫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要么是那种步步紧逼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姿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仇璟瑜这副样子——认真、专注、不容糊弄,像一个真正的当家人。
这样的仇璟瑜让她觉得陌生,又让她莫名地安心。
原来她不是只会玩闹的纨绔小姐。她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仇璟瑜盘完账,打发掌柜的去整理仓库,转头看见白栀汐正望着自己出神,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什么呢?”
白栀汐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没什么。”
仇璟瑜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两只手撑在她坐的椅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铺子里还有伙计在忙来忙去,她们坐的这个角落虽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看得见。
白栀汐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说:“有人。”
仇璟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直起身来,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李掌柜,把新到的苏州绸缎拿几匹出来,给太太挑挑。”
李掌柜连忙应了一声,亲自带着伙计从后面仓库里抱了好几匹绸缎出来,一匹一匹在柜台上展开。那些绸缎花色确实新得很,有月白的,有水青的,有藕粉的,有鹅黄的,上面绣着各式各样的花纹,在光线底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白栀汐走过去,一匹一匹地看,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缎面。她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就对衣料首饰不太上心,嫁人之后更是穿得素净。可此时此刻,看着这些漂亮的绸缎,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欢喜。
“这匹好看。”仇璟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伸手拿起一匹烟紫色的绸缎,往她身上比了比。
那颜色极挑人,穿不好就显得老气,可配白栀汐的肤色偏偏恰到好处,衬得她像一株亭亭的丁香。
“太艳了。”白栀汐摇了摇头,去拿旁边那匹月白的。
仇璟瑜按住她的手,把那匹烟紫色的往她怀里一塞:“就要这匹。我送你的。”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手掌覆在白栀汐的手背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那么一两秒。掌心干燥而温热,包裹住白栀汐微凉的手背,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白栀汐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心跳又快了起来。
从绸缎庄出来,仇璟瑜又带她去了一趟首饰铺子,说是顺路,但白栀汐怀疑她根本就是故意的。仇璟瑜挑了一对翡翠耳坠,翠色极好,和她耳朵上那对珍珠的不是一个风格,但同样精致。
“这个配那匹烟紫色的料子正好。”仇璟瑜把耳坠放在她手心里,也不问她要不要,转身就去付了钱。
白栀汐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握着那对耳坠,掌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跟她说过的话——一个人对你好,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真心疼你。如果是前者,你分辨得出来;如果是后者,你也感受得到。
可她分不清仇璟瑜是哪一种。
或者说,她不敢分清。
回到仇公馆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春杏说仇旭光中午回来过,没见着人就又出门了,说是商会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