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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这是你自己刻的?” 从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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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京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静。是暴雨过后湖面重归平缓的静,水底却有暗流朝一个方向稳稳流动。
仇公馆的桂花开了,白栀汐每天推开窗,都会在窗台上发现一小枝新折的桂花,有时插在茶杯里,有时就那样躺着,枝上带着露水。她拿起来闻一闻,嘴角弯一下,插进青瓷小花瓶里。花瓶是从南京带回的雨花台粗陶,釉色温润。从此每封信的落款处都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仇璟瑜也变得很静。不再把她堵在墙角亲,不再在桌下碰她的小腿,不再半夜溜进她房间。不是疏远,是收敛。像猛兽把爪牙收进肉垫,外露的攻击性转换成更绵长的等待。她每天查账,晚饭时和仇旭光聊生意,在花厅隔着一张紫檀木桌喝茶看书。只是看白栀汐的眼神变了——从前是顽劣的占有欲,现在是沉稳的笃定,像一个人看着自己预订的未来。
十月中旬,仇旭光又提赵家亲事。仇璟瑜放下筷子:“父亲,我心里有人了。赵家那边,请您替我回了吧。”仇旭光筷子停在半空,没有发火,只丢下一句“随你便”。白栀汐始终低头喝汤,在“随你便”三个字落地时,握着汤匙的手指紧了一下。她抬眼,隔着满桌菜肴与仇璟瑜的目光相遇半秒,交换了很多东西。
十一月,仇家生意最忙。仇璟瑜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白栀汐让厨房把饭菜温在灶上,亲自裹好砂锅等她回来。有一回过了亥时,整座公馆都睡了,暖阁还亮着灯。仇璟瑜推门,看见白栀汐坐在炭盆边打盹,手里拿着《浮生六记》,头一点一点往下掉。她蹲过去把书抽走,白栀汐迷糊睁眼,伸手摸她的脸:“回来了?饭在灶上。”仇璟瑜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手很凉,白栀汐的手却被炭火烤得暖而软。她把脸埋进掌心,闷声说:“今天好累。”白栀汐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拇指轻轻揉她太阳穴,轻声说:“快了。明年春天,我们就走。”
十二月,仇璟瑜把城南小院子的钥匙交给白栀汐。下着小雨的午后,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银杏落了一地金黄。院子里的紫藤落尽叶子,虬结的藤蔓缠绕木架。但白栀汐一眼看见紫藤架下并排摆着两张藤椅,中间小石桌上一套青瓷茶具。正房门虚掩,书架书桌文房四宝,盖着“白氏藏书”印的书,都是按她喜好布置的。衣柜里挂着素雅旗袍和便装,卧室床上铺着新棉被,被面绣淡青兰草纹样。白栀汐一间间看完,停在卧室窗前,推开窗,对着东墙根下那片还没播种的花圃。她转身看着靠在门框上的仇璟瑜。
仇璟瑜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一圈极细的桂花纹样,是她自己刻的。她知道白栀汐喜欢桂花,今年秋天每天送一枝,白栀汐把她们都压在了书页里。仇璟瑜握着戒指,声音发抖:“白栀汐,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它不是任何人的公馆,不是白家,也不是仇家。它是你的。你愿意在这里,戴上我的戒指吗?”
白栀汐低头看着桂花纹样在雨天微光下泛柔润的银色光泽,伸出手,指尖轻碰戒面:“这是你自己刻的?”仇璟瑜点头,讪讪地承认跟银楼师傅学了两个月,刻坏了好几枚。白栀汐没有让她说完,伸出左手无名指,那道旧戒痕还在。她指尖微颤,声音却稳:“我愿意。”仇璟瑜低下头,把戒指郑重地戴上去,不大不小,刚好盖住那道旧痕。她握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低头在戒指上落了一个吻。
白栀汐把戒指摘下来,放回仇璟瑜手心。然后从脖子上解下那条穿着玉坠和银坠子的红绳,把戒指穿进去,重新挂回脖子。三样东西——玉坠、银坠、银戒指——并排贴在她的锁骨中间。她把手按在胸口:“现在还不太方便戴在手上。等我们真正自由了,你再给我戴一次,戴在手上。”仇璟瑜眼眶发酸,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白栀汐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窗外冬雨淅沥,打在紫藤枯藤上。在这间弥漫新刷桐油气息的正房里,两个人紧紧拥抱,三枚信物被体温捂得越来越暖。
那一天是十二月十九。白栀汐回去后,用铅笔在台历那一格画了个小圆圈,旁边写了一个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