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她脸红什么？》天空下的细雨

37、端午安康。 五月

　　五月初五，端午节。

　　仇公馆从清早开始就热闹非凡。厨房里热气蒸腾，仆妇们忙进忙出，粽子在沸水锅里咕嘟嘟地翻滚，粽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软气息从后院一路飘到花厅，熏得整座公馆都浸在节日的暖意里。廊下挂了两串新扎的艾草和菖蒲，据说能驱邪避疫，门框上贴着朱砂画的五毒符，连丫鬟们鬓边都插了驱虫的艾叶。

　　白栀汐破天荒地亲自下厨，包了一屉豆沙粽子。她做姑娘时在白家跟老厨娘学过几手，嫁进仇家后再没沾过灶台，手法生疏了许多，头两个包得歪歪扭扭，粽叶怎么都裹不紧，糯米从缝隙里漏出来，像几只咧着嘴笑的胖娃娃。春杏在旁边看着直乐，说要帮忙，被她红着脸推出了厨房。包到第五个才找回手感，粽叶一卷一折，棉线一绕一勒，棱角分明，有模有样。

　　她挑了两个最周正的放在青瓷小碟里，趁热端到仇璟瑜面前。仇璟瑜刚从铺子里回来，正坐在花厅里翻账本，粽子的热气扑到她脸上，带着豆沙特有的甜糯香气。她抬起头，看看碟子里的粽子，又看看白栀汐袖口上沾着的糯米粉和她鼻尖上那一道被蹭上去的面粉印子，放下账本，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怎么样？”白栀汐站在旁边，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孩子气的期待。

　　“甜了。”仇璟瑜嚼了两口咽下去，语气平淡。

　　白栀汐的表情微微暗了一下。她知道仇璟瑜不爱吃太甜的东西，豆沙是她特意少放了糖的，可看来还是放多了。她伸手去端碟子，说那别吃了我让厨房给你换咸肉粽。手指刚碰到碟沿，就被仇璟瑜一把握住了手腕。

　　“但我就喜欢吃甜的。”

　　仇璟瑜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继续夹粽子往嘴里送，吃相斯文但速度极快，没两口就把剩下的粽子全塞进了嘴里。她的嘴唇上沾了一点豆沙馅，深褐色的，在白炽的日光灯下泛着亮晶晶的光。白栀汐低头看着她的嘴唇，忍不住笑了一下，拿出手帕替她擦嘴角。手帕刚触到仇璟瑜的唇角，她就张嘴轻轻咬住了白栀汐的指尖。

　　“仇璟瑜！”白栀汐低声惊呼，想抽回手又不敢太用力，怕引来外面的人，“放开。”

　　仇璟瑜松开牙齿，用嘴唇在她指尖上抿了一下，留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带着豆沙甜味的吻。然后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又把下巴搁在白栀汐的肩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她颈侧。那里有白栀汐惯用的冷霜的淡香，混着厨房里沾上的烟火气，不浓烈，却让人安心得想闭上眼睛。

　　“端午安康。”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白栀汐的肩窝里传出来，被衣料滤得有些模糊，带着忙碌了一上午之后的疲惫和满足。
　　“端午安康。”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白栀汐的肩窝里传出来，被衣料滤得有些模糊，带着忙碌了一上午之后的疲惫和满足。

　　白栀汐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着。窗外艾草和粽叶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远处不知哪条河上传来赛龙舟的鼓声，咚咚咚的，隔着水面和初夏的微风传过来，节奏激昂，却衬得花厅里这份安静的拥抱愈发珍贵。

　　她们就这样抱着坐了很久，直到春杏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越来越近，白栀汐才轻轻推了推仇璟瑜的肩膀，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恢复了仇太太该有的端庄姿态。仇璟瑜慢悠悠地拿起账本继续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春杏进来收碟子的时候看见大小姐正襟危坐地看账本、太太站在窗边整理窗帘，两个人隔了好几步远，场面正常得不能更正常。她收走碟子退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太太包的粽子大小姐居然全吃完了，看来太太的手艺真不错。

　　端午过后，日子恢复了惯常的节奏，只是空气里多了一层无声的期待。仇璟瑜每天早出晚归，比平时更加忙碌，有时连着好几天晚饭都不回来吃。她跟仇旭光说的是春夏之交铺子里要进新货，事情多，实则她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另一件事上——城南那处小院子接近完工了。

　　修缮工程在五月中旬全部结束。屋顶换了新瓦，青灰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面重新粉刷过，不是惨白，而是调了一点点米色进去的暖白，看着就让人心里熨帖。院子里的老紫藤彻底活了过来，藤蔓顺着新搭的木架爬了满架，枝叶繁茂，虽然花期已过，但那片浓绿的荫蔽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邀请。紫藤架下并排摆了两张藤椅，中间一张小石桌，上面放着一套素净的青瓷茶具。正房的窗户正对着东墙根下一片新翻的花圃，土已经松好了，施了底肥，只等着人来种。

　　屋里的布置更是费了仇璟瑜不少心思——书架上已经摆了一排新买的书，都是按白栀汐的口味挑的，几本唐宋词集，一部《浮生六记》的石印本，还有一些白栀汐提过但没看过的明清笔记小说。每一本的扉页上都端端正正地盖了那方“白氏藏书”的印。书桌靠窗而设，采光极好，白天不用点灯也能看清书页上的字。桌上摆了一套文房四宝，笔架上挂了几支不同尺寸的狼毫，

　　砚台是端砚，墨是松烟墨。卧室的衣柜里挂了几件素雅的旗袍和便装，都是按白栀汐的尺寸做的，料子素净，剪裁合体，没有一件是白栀汐在仇公馆穿过的颜色和款式。厨房的灶台上安了一口小铁锅，碗柜里整齐地码着两人份的碗碟，不多不少。墙角还放了一个小酒坛，里面是仇璟瑜特意从绍兴托人带来的花雕。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时机，和一个人。

　　端午节后的第五天，仇旭光又宣布了一个消息。

　　“赵家那边很满意，托了媒人来问璟瑜的意思。”他在晚饭桌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边嚼边继续说，“我说璟瑜这边还要再考虑考虑，毕竟女儿家的事不能太急。不过赵家那小子确实不错，我看这门亲事可以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