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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小妈果然疼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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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想再让你偷偷摸摸地活。”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不想让你对着手腕上的紫檀手串傻笑还要藏着掖着,不想让你在饭桌上假装听不见我叫你小妈,不想让你半夜送我到门口还要多站三秒钟确认外面有没有人经过,不想让你连想念一个人的资格都觉得是自己犯了错。”
她顿了一下,把手从窗棂上收回来,转过身正对着白栀汐,逆光的阴影从她脸上退去,露出底下那张线条分明的脸——眉骨、鼻梁、下颌,每一道轮廓都清晰而坚定。
“你问凭什么?就凭这些。”
白栀汐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去擦,就那么让它们一颗一颗地砸在怀里那本《浮生六记》的封面上,在石印的墨色山水画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哭出声,肩膀却轻轻地发着抖,像是有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从她的身体里被抽出来,抽得很慢、很疼,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仇璟瑜从窗前走回来,蹲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白栀汐接过来却没有擦眼泪,而是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深吸一口气,用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仇璟瑜。
“那你要快一点。”她的声音还在抖,却在抖着的尾音里生出了一丝倔强的、不服输的笑,“我怕我等太久,会忍不住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
仇璟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而畅快,像夏天的雷阵雨砸在荷叶上,干脆利落,不带一丝阴翳。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白栀汐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低头看着这个眼角还挂着泪、嘴上却已经开始逞强的人。
“白栀汐,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七分惊喜三分危险的意味,像刚发现一只圈养的小鹿偷偷长出了犄角,“半年前你连看我一眼都要脸红半天,现在都敢在饭桌上亲我了?”
白栀汐被她圈在椅子里,后背贴着椅背,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偏过头去躲。她抬起下巴,迎上仇璟瑜的目光,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弯着一个很浅很淡的笑,把害羞和勇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同时挂在了脸上。
“那是被你带坏的。”
仇璟瑜低头在她鼻尖上啄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把手伸给她。白栀汐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给我一点时间。”仇璟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认真的、不掺任何戏谑的调子,拇指轻轻擦过白栀汐手背上那道戒痕,“我正在做一件事,等做成了,我就带你走。不是私奔,是光明正大地从这个大门走出去。”
白栀汐没有问是什么事。不是不好奇,而是她相信这个人。相信的程度深到不需要任何解释和证明,就像她相信春天玉兰会开花、冬天雪花会落下来一样,不需要事先看过天气预报,不需要向任何人求证,只需要安静地等。
“好。”她点了点头,把仇璟瑜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轻轻画了一个字——那个字是谁都没有教过她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暗号。一笔一画,落得极轻,却每一笔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郑重到不能再郑重。
仇璟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个看不见的字,慢慢把手指收拢,攥成一个拳头,像是把什么东西牢牢锁在了里面。然后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还高,时辰还早,仇公馆的下午安静而慵懒,玉兰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影子碎了一地。
“今天晚上吃什么?”她松开拳头,回到桌子对面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龙井茶,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白栀汐也跟着坐下来,把怀里的《浮生六记》放在膝上,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端庄得体的、仇太太该有的声音回答:“厨房说今晚有鲥鱼,你父亲早上让人从江边送来的。”
“那不错,鲥鱼要清蒸。”仇璟瑜喝了一口冷茶,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嗯,我让厨房多放姜丝。”
“小妈果然疼我。”
“在外面不许叫小妈。”白栀汐压低了声音。
“那叫什么?”仇璟瑜歪着头,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白栀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就往她面前推,差点把茶水洒出来:“喝茶,别说话。”
仇璟瑜笑着端起茶杯,隔着杯沿看着对面那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却还强撑着端庄姿态的人,心里那幅关于未来的图画又清晰了几分——那处城南的小院子里,紫藤花已经开了,银杏树长出了新叶,老井里的水清冽甘甜,正房的窗户正对着东墙根下一片还没播种的花圃。
到时候她要在那片花圃里给白栀汐种一排凤仙花,再种一排牵牛,让她再也不用蹲在墙根下那一小片地里小心翼翼地盘算空间。她要在紫藤架下放两张藤椅,一张给白栀汐看书用,一张给自己看账本用,中间摆一个小茶几,上面放一壶永远温着的龙井。
她要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第一个看到那个人的脸,在每一个夜晚入睡前最后一个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她要把“白氏藏书”那方印盖满书架上所有的书,让那个人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去读任何一本书。
她要从“光明正大”这个词语里,给白栀汐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