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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出差还想着这个?”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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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仇璟瑜去天津出了一趟差,说是要谈一批洋布的进货。她走之前跟白栀汐说了大概要五天才能回来,白栀汐说好,语气平静,表情正常,帮她理了理行李,又让厨房多包了几块点心让她带着路上吃。
可仇璟瑜走的第二天,白栀汐就开始魂不守舍了。看书的时候会走神,同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午也没翻过去。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
浇花的时候会发呆,水浇太多了差点把凤仙花的根泡烂,还是春杏在旁边叫了一声太太水漫出来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去东跨院门口转悠,假装路过,假装去找东西,假装去摘那丛开得正盛的晚香玉。可每次走到院门口,看见那扇关着的门,心里的失落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里面没有人,没有那个靠在门框上笑着叫她“小妈”的人,没有那个趁她不注意从身后环住她腰的人,没有那个用烤暖的手捂住她冰凉手指的人。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把脖子上那枚刻着“汐”字的银坠子掏出来,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字,想起仇璟瑜把这个坠子从手串上解下来、换红线挂在她脖子上时的表情——认真的、专注的,像是在完成一个什么了不起的仪式。她说手串太显眼了,这个藏在衣领底下只有我能看见。然后她低下头,在坠子上落了一个吻,再把它轻轻按在白栀汐的锁骨中间,说这样我的祝福就一直在你心上。
白栀汐把坠子攥在手心里,攥得那个“汐”字深深印进了掌心。她闭上眼睛,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被窗外的鸟鸣声盖住了,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只有那枚银坠子上刻着的字默默地记住了这句独白。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想念一个人,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身体记忆。你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她的影子,你的耳朵会自动在所有的声音里筛选她的脚步声,你的手指会记得她掌心的温度,你的嘴唇会怀念她落在你额头上的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你的整个身体都在替你说一句你没有说出口的话——我想你。
仇璟瑜回来的那天,白栀汐正在花厅里看书。春杏跑进来说大小姐的车到巷口了,她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地上,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拿倒了。她深吸一口气,把书正过来放在桌上,用那双微微发抖的手理了理头发和衣襟,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花厅门口,站在那里。
那副姿态看起来很从容——后背挺直,下巴微收,双手交叠在身前,和平时那个端庄的仇太太没有任何区别。可她的心跳从春杏说完那句话起就没有慢下来过,快得像一只被关在胸腔里的鸟在拼命扑腾翅膀。
汽车引擎声在门外熄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一路走到花厅门口。仇璟瑜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皮箱,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可她的眼睛在看到花厅门口那个素白的身影时,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花厅的门槛四目相对。春杏在旁边等着接行李,厨房的仆妇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老张在前院擦车,仇旭光的书房窗户正对着花厅——周围全是眼睛,没有一双是她们可以忽视的。
于是仇璟瑜只是微微一笑,把皮箱交给春杏,走进花厅朝白栀汐微微欠了欠身,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规规矩矩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小妈这几日可好?”
白栀汐垂下眼睛,双手依然交叠在身前,姿态依然端庄得体,声音依然清冷平稳:“一路辛苦,回来就好。”
她的表情滴水不漏。
可她的手指,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悄悄伸过去,用小拇指勾住了仇璟瑜垂在身侧的手指。
仇璟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脸上依然是那副恭敬温顺的表情,手上却用力回勾了一下,勾得紧紧的,紧到白栀汐的指节都有些发疼了,才不动声色地松开。两个人交握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三秒,短暂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花厅,隔着一张紫檀木桌坐下来。春杏端了茶上来,仇璟瑜一边喝茶一边讲了些天津的见闻——码头上新到的洋布花色很新,价格比苏州的便宜两成,但质量不如。
天津商会的会长请她吃了顿饭,那家馆子的葱烧海参做得不错。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碰到了一个以前在英国的同学,世界真小。白栀汐坐在对面听着,偶尔问两句生意上的事,语气自然,姿态从容,是那种最标准的继母与继女之间该有的对话。
春杏在旁边的角落里站着伺候,听到一半就觉得无聊了——都是些生意上的事,听不懂,也插不上嘴。她打了个呵欠,退到门外去跟旁的丫鬟说话去了。
厨房的仆妇也各自忙各自的,老张擦完车回门房去打盹,仇旭光的书房窗户虽然对着花厅,但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的,他本人正在书房里对着账本皱眉,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
花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仇璟瑜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手串给我看看。”
白栀汐不明所以,把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手串退下来递给她。仇璟瑜接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倒出一颗新的银坠子。那颗坠子和手串佛头下原本那颗一模一样,只不过刻的字不同——这颗刻的是“瑜”。
“在天津的时候路过一家银铺,让师傅照着原来的样子打的。”她把新的坠子系回佛头下面,然后拉过白栀汐的手,把手串重新戴回她的腕子上。她的动作很慢,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转过去,像是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现在两个都在了,一个在脖子上,一个在手腕上。”
白栀汐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那颗新刻的“瑜”字坠子和旧有的佛珠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出差还想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