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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就一起脏。” 仇璟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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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璟瑜抓住她推过来的手,低头在指尖上亲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披上自己的外衣。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见白栀汐正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她,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尽的红晕和刚睡醒的迷糊。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层金边。
“早上好。”仇璟瑜靠在门框上,笑着说。
白栀汐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她眼底的光却亮得像融了一整个冬天的雪水。
“早上好。”
仇璟瑜走了之后,白栀汐在床上多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春杏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太太已经自己起了床,正站在窗前梳头,嘴里居然还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春杏以为自己听错了,放下热水盆仔细听了听——确实是太太在哼曲子,调子轻快得像三月的风筝。她伺候太太大半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太太哼曲儿,回头得跟小丫头们说说,今天的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的。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太太梳妆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银坠子,原本系在小叶紫檀手串的佛头下面,刻着一个“汐”字,昨晚被仇璟瑜解了下来,换了一根细细的红线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此刻那枚坠子正贴在她锁骨中间最温暖的地方,被夹袄的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对着镜子时才能从领口的缝隙里看见一小片银色。
白栀汐对着镜子把坠子藏好,拍了拍领口,确认看不出来任何痕迹,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梅枝上的雪正在融化,水滴从枝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雪后初晴的清新气息,混着厨房飘来的米粥香。
又是新的一天,而今天的她,和昨天不一样了。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年关,雪化了,梅谢了,院角那棵老玉兰开始打苞,白白胖胖的花苞蹲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群裹着棉袄的小沙弥蹲在墙头打盹。白栀汐每天早上推开窗都能看见那棵玉兰,看着那些花苞一点点鼓起来、胀开来,心里也跟着一天天暖起来。
她开始跟春杏学着侍弄院子里的花草。春杏说她在乡下时跟爷爷种过菜,懂一些花木的习性,白栀汐便让她教自己。两个人在东墙根下开了一小片地,松土、施肥、撒种,种了些牵牛和凤仙。
白栀汐第一次把手插进泥土里的时候,被那种湿润的、微凉的、带着青草气息的触感吓了一跳,然后她抬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指尖,忽然笑了——在白家的时候,女孩子的手只能捏绣花针和毛笔,泥巴这种东西是下人才碰的。
可现在她蹲在自己的小花园里,手指缝里塞满了黑泥,裙子下摆沾了草屑,心里却比坐在那间永远一尘不染的闺房里时自在了一百倍。
仇璟瑜有一回从铺子回来,没在花厅里找到她,问了春杏才知道太太在后院种花。她绕过月洞门,远远地看见白栀汐蹲在墙根下,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正卖力地用小铲子挖一个坑。
她的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头发被风吹得毛毛躁躁的,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哪里还有半点仇太太的端庄模样。
仇璟瑜靠在月洞门边看了很久,没有出声,就只是看着。她看见白栀汐把一株凤仙花苗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坑里,用手把土培好,然后轻轻按了按,拍了拍。动作生涩笨拙,表情却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白栀汐本来的样子——不是那个坐在紫檀木桌前翻线装书的、被规矩和身份裹得严严实实的仇太太,而是一个会在泥土里找到快乐、会在种完花之后对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露出满足笑容的普通女孩。她才二十四岁,本该这样活。
“种得怎么样?”她终于开口,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蹲到白栀汐身边。
白栀汐抬起头,鼻尖上的泥点子跟着动了动,看起来有些滑稽。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蹭了一道泥印在额头上,浑然不觉地对着面前的小土坑比划:“这一排是牵牛,等夏天就能爬满墙。这一排是凤仙,春杏说凤仙花能染指甲,等开了花我试试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放轻了几分:“我是不是很无聊?”
“没有。”仇璟瑜伸出手,用拇指把她鼻尖上的泥点子擦掉,动作很轻很慢,“比你在花厅里看书的样子有趣多了。”
白栀汐被她的拇指蹭得微微后仰,却没有躲开,只是用那双沾满泥巴的手拍了她一下:“你手上都是泥了。”
“那就一起脏。”仇璟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被蹭上的泥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卷起袖子蹲下来,从小竹篮里拿起另一株花苗,学着白栀汐的样子挖坑、培土、轻按,动作比白栀汐还要生疏几分,表情却同样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