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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凶案(十) 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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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郊外的村子,实在算不上好看。房子旧得像从土里长出来的,灰扑扑地一个个挨在一起,像谁随手丢在那儿的几颗干枣,破破烂烂的。村子四周是成片成片的田,绿得发暗,把村子围成一座孤岛似的,风一过,稻浪就涌起来,一直涌到天边去。
周敏的父母就住在这里。
一辈子,也没挪过窝。
这天他们照常下田,弯着腰在垄间慢慢走,像两条影子贴着地面。回来时天已经擦黑,灶上热了昨晚的粥,就着咸菜扒了两口,才想起那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还搁在桌上——那是周敏上周买给他们的智能机,说是方便打电话。
女儿买来的手机老周其实还不太会用,指头粗,按不准,号码还记不住,常常拨了半天才发现按错了键,屏幕黑下去,但他却也不恼,就盯着那黑屏看一会儿,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周敏这几年在公司里特别忙,常常回不了家,要说上次回来,还是在四年前。她请了年假,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进门时手里拎着两箱牛奶,还有一兜子软和的点心。她走的时候,老两口还站在院门口,一直送到她背影看不见了才转身。爱柳那天晚上嘀咕了一句:“瘦了。”老周没吭声,抽了好久的烟。
他们不知道,这次的分别即是永别,周敏再也回不来了。
9月26日,晴,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月朗星疏。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又圆又亮,像顽皮的孩子觉得有趣在天上搁了一只白瓷盘。
今天是中秋。
爱柳搬了两个小板凳到院子里,老周拎着他的大茶缸出来,两人并排坐着,仰头看着那月亮。
“真的好亮啊。”爱柳感叹说。
老周嗯了一声,把茶缸搁在膝上,另一只手轻轻握着老伴。风从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稻子的青气,还有一点初秋露水的凉。院角的枣树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洒了一地的墨点子。
“我还记得敏敏小时候,爱看月亮。”爱柳忽然说,“每次中秋,都吵着要我们带她出来看月亮,幼稚死了。”
老周笑了一下,那笑落在月光底下,淡淡的,很像稻穗上沾的霜。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别的。说田里的水够不够,说邻居家的狗最近老叫,不知道为什么,说下周该把墙角的草拔一拔了,长得太高不好看,从村头说到村尾,又说到周敏,可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低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月亮慢慢地往西挪,挪到枣树梢头的时候,老周站起来,说:“进屋吧,露重。”
爱柳应了一声,却没动。她低着头,说:“你说敏敏这会儿,是不是也在看月亮?”
老周顿了一下。他站在院门口,所以就显得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暗着。
“……是吧。”他说,声音很轻又很重,带着经历过风雨后的沧桑,“毕竟她从小就爱看。”
爱柳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土,跟着老周往屋里走。走到门槛那儿,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还在挂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照着田,照着村,照着这空落落的院子,照着两个佝偻的背影。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月光。枣树的影子慢慢地挪,挪到两个小板凳中间,把那一小片空地填得满满当当。
稚嫩的童声响起:
“爸爸,你总说月亮代表思念。那你能不能也看看今晚的月亮?它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亮,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能在月光下跑着扑进你怀里了。有些距离,比天上的月亮还要遥远,可我多希望你能以为,我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
或许,每当月光洒在你们身上,那就是我在说——
我想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