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沫双

2、弥留 我又活了喵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音乐盒的声音散去，只余那水磨调悠悠扬扬，缠绵唱腔揉进了无数情丝。
　　好他妈的吵。
　　猛的睁开眼，常乐才惊觉不对。
　　老子不是刚死吗？
　　她发觉自己坐在椅子上，是那种老式的木椅，轻轻一动就会发出吱呀声。
　　“……”
　　“怎么了，小昭？”
　　“啊，没事。”
　　这不是自己之前的老大吗，好像叫什么，额，余棠？还是虞忆棠？
　　甭管余还是虞，重要的是，老大早就折在别人手里了，坟头草都该有五尺高，这会儿还好生坐在这儿悠哉悠哉听戏。
　　常乐有一瞬的僵硬。
　　她知道这是哪儿了，棠姐名下的一间戏园子，很早之前收的，原是座勾栏改来的。
　　许是自己杀伐太重，连阎王爷都不肯收，倒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为了验证猜想，常乐摸出自己的手机，没剩多少电了，仍能显示时间，二六年四月六。
　　她能模糊瞧见自己的面容，她三十一岁离世，长的虽然不老但也算成熟，但此刻手机里的自己眉清目秀，眸子里透着一丝清澈。
　　虞忆棠慵懒的倚在扶手，柔软长发用一根云纹木簪盘起，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眯着，残存倦意，带链子的细框眼镜搭在鼻尖。
　　“小昭，你困了吗？”
　　虞忆棠见她未语，又靠近了些，手指在她脸颊轻轻戳了一下。
　　“怎么愣愣的，脸上有东西吗？”
　　常乐叫人这么一戳，可算醒了神，眨了眨眼。
　　“可能没睡好。我不怎么困。”
　　她还有点晕，没搞清状况，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今年二六年，她十七岁，在今年成为了组织里最为优秀的打手，凭一打二十六的事件扬名，受伤过后被棠姐允许带薪休假，开了很多特权，目前应该是在休息期间。
　　她真的还活着，还是弥留之际的一缕残念？
　　“我有些倦了，一起回去罢，你陪我？”
　　一曲毕，虞忆棠已经站起身，眼尾弯出浅弧，笑意温温柔柔的漫开，朝她伸出手。
　　“好。”
　　常乐呆愣愣的点头，被虞忆棠牵起手。
　　棠姐的手很暖和，热气一点点的渗透过来。
　　夜里静悄悄的，昏黄灯光下，冷清的街道上隐约可见两个人影。
　　晚风拂过地面，带起少许尘埃，也撩起了发丝。微凉的晚风拂过面庞，常乐觉着活着的真实感又多了不少。
　　她真的活过来了，回到了很久以前，大多事都没有开始。她还没有杀人，没有颠覆人伦，没有脱离组织，没有做很多事。
　　谁都没有事，一切都好。
　　我又活了喵喵喵，臭世界你就等着受死吧。
　　虞忆棠停在小区门口，松开常乐。
　　“到了，你先回去吧，这么晚了家里人也会担心。”
　　常乐点头。
　　“那……晚安，棠姐。”
　　“晚安，小昭。”
　　棠姐是不是忘了，她没几个家人，就一个妹妹。
　　“解锁成功。”
　　常乐拧开门把手，屋里一片沉寂。没有灯光，没有声响，连风都懒得路过。家具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像被按下暂停键，没有温度，也没有烟火气。她抬手按亮客厅的灯，暖光一下子铺满屋子，却照不进半点暖意。家里很大且整洁，什么都有，唯独少了一点等她回来的痕迹。
　　那个人也没理由回来，更没理由等她。
　　温热的水汽沾在发梢，常乐擦了擦手，换上睡袍，关掉卫生间的灯，只余客厅一盏昏黄留守。她整个人陷进温暖的床铺，疲惫与烦扰也渐渐淡去了，连呼吸都轻缓了许多。
　　墙壁、被套、床单、枕头……大部分物体都是樱花粉，常乐记得自己并不喜欢粉色。
　　“我回来啦！”
　　一道鲜活的声音，惊扰了常乐。她闭了闭眼，缓慢的支起身，掀开被子出房间。
　　门外传来窸窣的换鞋声，下一秒常安就探头进来，外套搭在臂弯，眉眼一下子亮起来，嘴角绽开，眼底透着明媚的笑意，干净又耀眼。
　　“你睡了吗？”
　　常乐极轻的弯了下唇，笑意淡的像雾，并不热络。
　　“还没，怎么回来这么晚？”
　　“路上有点堵车啦。我先去洗漱咯。”
　　好像不太对，常安什么时候对她这么……
　　阳光开朗自信大方温柔明媚？
　　而且说话的时候有点像在说谎。
　　虽然这个时候，常安对常乐还没什么恨意，但也不至于对她这么亲近，按理来说应该是个清冷的人儿。
　　现在甚至和她睡同一张床。
　　“嗯……晚安，姐姐。”
　　常安一头长发散落枕边，呈八爪鱼状扒在常乐身上，没过多久就沉稳入睡，弄的常乐动也不敢动，只好将手轻轻搭在对方背上。
　　好像有些不对。
　　残月高悬于空，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屋内，为其渲染一层祥和宁静。
　　天刚蒙蒙亮，暖意还未散尽，枕边手机震动起来，提示音钻入耳膜。常乐皱眉抓起，眯着眼去看，虞忆棠的信息直白又急切，后面附带着定位，硬生生把她从睡梦中拉回现实。
　　等常乐清醒些坐起身，旁边床铺空荡冰凉的，常安明显已经离去多时。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更衣洗漱，只能加快速度，抓起包往定位赶去。
　　虞忆棠给的定位是事故管理局门口，只说去会议室很急，其他没有多说，不过顺着过去就是了。
　　常乐拎着包停在门口，抬头仰望事理局大楼，翻出包里的面具戴上。面具整体是白色全脸，右脸颊用灰色写着一行大写的JOKER，这是组织上统一的，按身份地位做的面具，灰色JOKER就是小王，第二大。最大的是红色JOKER，再往下是小王、四色ACE、四色KING、四色QUEEN、四色JACK，然后就是由十到二的四色数字牌。
　　常乐拎着包上会议室一看，歪七扭八坐着四个人，四个花色的ACE全在这里了。
　　“哟~这不是最难请出面的四色ACE吗，怎么屈尊来光顾这儿事理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