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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疑云丛生 你们这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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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淮微微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听不懂。
至少,他必须让自己听不懂。
可那声音落入耳中的一瞬间,却清晰得过分——像某种本不该被理解的东西,被强行翻译进了他的认知里。他甚至隐约知道,如果自己回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一阵发冷。
回应一个怪物,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压住所有异样,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自己只是人群中最普通的一个。
“他在说什么鬼话?”有人忍不住低声骂。
“好像……说什么要重生?”另一人声音发抖。
“他不会还在进化吧?刚才不是说四楼在养蛊吗?”
“别让它拖时间!越拖越强!”
低声的议论迅速蔓延,恐惧在队伍里扩散开来。没有人能听懂完整的内容,但每个人都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那“人”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进攻。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有人率先动手。
火光、金属碰撞声、能力波动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混战几乎是瞬间爆发的。
展淮被戎已一把推到了楼梯口附近,和另外几个人一起退进半开的防火门后。
“别出来!”戎已压低声音,“你躲好!”
门后空间狭窄,几个人挤在一起,呼吸急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刀锋劈砍的声音、怪物身体撕裂的黏腻声,还有那断断续续、诡异得不像人类的低语,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可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
“……它是不是没往这边来?”
“什么?”
“我刚刚看见了,它明明可以冲这边的——但它绕开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别胡说八道,它在打前面那几个高战力的。”
可话是这么说,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因为确实——
没有一次攻击落向这里。
甚至连余波,都像是被刻意避开了一样。像是有一个透明的保护罩遮蔽了他们一样。
展淮背靠着冰冷的墙,视线落在门缝外。
他看见那怪物在厮杀。
身体被撕裂又重组,几张脸在不同的方向扭动,断裂的肢体被重新拼接,越发畸形、越发……完整。
“我厮杀……我蜕冕……”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我变得……更接近……”
它像是在进化。
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而每一次它的身体发生变化,展淮脑海里的那片“白”,都会轻轻震动一下。
像是在……呼应。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
不该有这种感觉。
不该。
外面的战斗渐渐逼近尾声。
蛊王的动作开始迟缓,身体却更加庞大而畸形。它的攻击不再凌厉,反而变得混乱,像是承受不住自身的变化。
“快,它撑不住了!”有人喊。
最后一击落下。
怪物的身体被劈开,大半截身躯塌陷在地。
血肉蠕动。
却没有立刻死去。
它缓慢地抬起头。
那几张错位的脸,再一次朝向人群——
也朝向展淮。
这一次,它没有再攻击。
而是用那种从整个身体挤出来的声音,低低地开口:
“请您……给予我所求。”
“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Syngor。”主人。
最后那个词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一拍。
没有人听懂。
有人只是皱眉:“它又在乱叫什么?”
有人喘着气:“临死前发疯了吧……”
没有人注意到,门后那个一直安静的人,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展淮没有抬头。Gor(主)是虔诚的信仰,Syngor(主人)是渴望与请求。
他目光盯着地板,在他意识深处,他觉得他应该回应,但是他并不确定回应之后会发生什么。
而且这个念头不是他主动产生的。
更像是……本能。
他知道,如果现在拒绝,眼前这个东西会彻底崩坏,失控,甚至拖着整个楼层一起走向更糟的方向。
而如果回应——
他可以救赎它。或许他们本该就是一体的。
这个判断来得毫无逻辑,却异常笃定。这是一个不完全的“蛊”,仅仅一个四层不可能让它真的成为“蛊王”,它最终的结局无非就是爆体而亡。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清楚。
但这或许与他的记忆有关。
展淮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破碎飘零的怪物。吐出一个音。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没有人能听见。
“Gorath。”
——一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音。只一词。没有多余的解释。
下一瞬。
那具残破的身体,骤然僵住。所有蠕动的血肉同时停下。怪物能感到——自己刚才诉说的一切,从“成就”到“愿望”,忽然不再只是话语,而像被一根无形丝线系向了某个必然到来的未来。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塌陷。
不是崩裂,也不是爆开。
而是像影子被抽离一样,整具身体迅速失去厚度,扁平下去,化作一团浓重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散开。
而是向某个方向微微一顿——
随后,无声地消失了。
走廊陷入短暂的寂静。
“……死了?”有人不确定地问。
“我也不知道……”另一个人喘着气。
“刚刚还以为要团灭……”
议论声慢慢恢复。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解释,但“结束了”这一点,很快被所有人默认。
门后的人也陆续松了口气。
只有展淮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脑海里,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中,多出了一点东西。
一团巨大的肉块正在安静变形。
没有扭曲,没有嘶吼。
原本错位的两三张脸逐渐融合,最终拼合成一张完整而端正的面孔;身上多余的器官悄然消失,衣料下那种鼓胀扭曲的轮廓也随之平复。皮鞋依旧锃亮,仿佛从未经历过战斗,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整个人在瞬息之间,从狰狞丑陋的怪物,变成了举止得体的俊美绅士。
只是,那份“正常”并不彻底——他的每只眼中,仍然嵌着三枚细小的眼珠,眼白周围流转着炫目的光彩,昭示着他无法掩饰的非人本质。
直到这一刻,展淮才真正确定——它的诉求,被实现了。
——“正常”,以及“新生”。
然后,它像被驯服了一样,沉在那片白里,成为了第三个锚。
展淮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慢慢松开。
他什么都没说。
也没有抬头。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走了。”
有人拍了拍门,“安全了,出来吧。”
展淮这才跟着人群一起走出去。
走廊一片狼藉。
这场战斗参与的人不少,新人占了大半。而这个蛊王不过是小BOSS,戎已和宋羽都没有真正下场,只是在边缘控场,刻意把空间让给新人去历练。
但很快,一个问题浮现出来——
没有碎片。
地面只剩下战斗后的残骸与未散的能量波动,却没有任何机密碎片的痕迹。
这不正常。
以“蛊王”的层级,不可能一个碎片都没有。按常理,它至少应该持有、甚至融合了多个碎片。
“没有掉落?”有人低声问。
“你哪次见过这种级别的东西空的?”另一个人皱眉。
空气逐渐变得凝滞。
反常,往往意味着变量。
可能是——有更高位的存在,在提前吸收碎片完成进化;
也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收走了它。
不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副本,比预想中危险得多。
戎已站在不远处,掌心还残留着未完全散去的力量波动。他抬眼看向展淮,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眯起眼。
像是在计算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展淮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是朝他走过去。
刚迈出几步——
“喂,都站住。”
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宋羽站在一旁,靠在竖插地面的巨剑上,目光从人群里一一扫过。她从头到尾都在场外看着,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的细节。
“你们这群人里——是不是有奸细啊?”
气氛骤然一紧。
没有人接话。
她轻轻拍了拍巨剑的剑身,金属发出低沉的嗡鸣。
“要是不想被我砍成血雾,”她语气轻快得近乎残忍,“最好自己站出来。”
她的视线在门口那几个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也包括展淮。
展淮脚步一顿,进退两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下意识看向戎已,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可戎已并没有替他说话。
他也在看他。
那种目光,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带着判断与筛选的冷静。
宋羽已经让巨剑从地上飘了起来,她轻松提在手里。
“行,那我一个个问。”
她向前一步。
而她的位置,离展淮最近。
压迫感骤然逼近。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瞬间——
“展淮,过来。”
是戎已。
宋羽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绕开展淮,直接去逼问他身后的人。
像是默认了这个人被“划走”。
展淮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向戎已。
他刚站定,就忍不住想开口解释:
“我……”
“闭嘴。”
声音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展淮一愣。
对方甚至没有看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展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