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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启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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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别院内,一黑色古朴的檀香书台上,规整地摆放着毛笔架,上头为了好看,还挂了一个小小的香包,一旁还有一盏微弱的长明灯跳动着,映出一张极其诡异,沾了黑血点的字符与另一张字符,上边似乎是写着人的生辰八字。
崔鸣玉拿着这两张字符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几遍,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两张字符的关联在哪里。
那张诡异的字符就是从齐秋房中搜出来的所谓巫蛊之术,另一张据说便是皇后的生辰八字。
这样两张字符被放到一块,若是没有什么,谁会信呢?
赵七从外头裹着一身的风雪进来,为崔鸣玉添灯油。
“夫人,夜深露重,该睡下了。”
自水意与碧儿相继出事后,崔鸣玉身边再也没有用过一个婢子,有什么琐碎的杂事,也是赵七一手包揽做了。
“我没事,小七,你过来看看。这两张字符究竟有什么?为什么,父王一看就知这张字符上边用的是巫蛊之术呢?”
赵七依言凑过去看,可就和崔鸣玉一样,她也是两眼一抹黑。
“夫人,属下真的不知,这其中精要可能要少主才知道了。”
对了,说起这个,崔鸣玉已经有两三日没看见赵舒之了。
“舒二去哪了?又去城外了吗?”
崔鸣玉将字符收起来,放在檀木书台的一边。
“城外多事,少主耽搁了些许时辰,明日就能回来了。”
崔鸣玉点点头,撑在书台上要起身;忽然,她看见了笔架上的香包,瞬间,她想起皇后那日塞与她的荷包!
天!这几日太过混乱,崔鸣玉竟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真是!
“小七!你有没有见过我的一个黑金丝的荷包?”
崔鸣玉双手撑在书台上,极力回想自己究竟把这个荷包弄去哪了,可记忆里丝毫没有印象,真的是无意识将它弄丢了。
真是不应该!
赵七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细细回想,“夫人,属下好像有些印象。”
崔鸣玉:“真的?在哪?!”
赵七垂眸思考,走向房内的一个从世子府带来的木箱子,将其打开之后,好找了一会,在崔鸣玉充满希望的目光下,赵七从中拿出了那个黑金丝线的荷包。
“对!就是它!”
赵七抿唇笑了下,将其递给崔鸣玉,“夫人好好看看,是不是自个的。”
崔鸣玉没有忘记赵晚容与她说过的穿世之人,可就算是记得又怎样,唯一能说的人已经不在了。
哪怕是赵舒之,崔鸣玉也不敢和他吐露半分有关穿世之人的言辞,如此惊世骇俗的说法,有谁会信?
就算是赵舒之会信,崔鸣玉也不敢说,她害怕,害怕说了之后,往日的欢笑就变了。
毕竟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真的崔鸣玉,她究竟是谁?在大梁呆得太久,她自己都有些忘了。
大梁的冬日还是冷,拿着那个荷包,崔鸣玉忽而颤了下,她有些淡道:“小七,我有些冷。”
赵七毫不迟疑,“属下去拿多一些银丝炭过来。”
崔鸣玉点点头,看着赵七离开,再将黑金荷包打开。
里头还是有两张字条,一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另一张倒是极简单,只有两条黑线交织在一点上,自那一点有一条平行线延伸出来。
崔鸣玉看过那张简单的,拿起那张密密麻麻的字符看起来,那字太小,崔鸣玉不由得伸到烛台下仔仔细细地看。
‘见信之人,展信安。
吾乃赵氏二子,字晚容。吾少时入宫,与县官相伴三十余年,若是此番先他离世,还望能去信家兄,多宽慰县官。县官少时从军,落下旧疾,四十年来夜夜难安,吾亦然。大梁遭虎狼环饲,幸大梁儿郎英勇有加,方有此番安稳;若是吾离世后,朝局动荡,可去信郑无色丞相,将此字条授予郑相或是赵家世子舒之,晚容黄泉碧落俯首万谢。倘解家父子辞官,可知会衡阳郡守王惟其,王郡守会知道该如何办;长公主虽有君心,而无君行,不是君配。若其一意孤行,分其封地即可。陈王虽居封地,可品行不端,然其乃我亲子,实有不忍,望能留一生条路与他,若是无路可走,晚容只求不要羞辱。太子理政已有三年,对国事有自己的看法,只是有时,受心性影响看得偏了些,但总体无错。瑞王乃是吾入宫时好友之子,将其抚养长大,吾并无后悔,赫心性坚定,只是儿时所珍视的东西太少,易走偏路,能回头的话,晚容望阁下能助其一臂之力。家兄远在北境,冬日雪冷,不知阿兄是否还在大阴山上巡边?晚容常常想念在北境时的日子;若是能再见阿兄一面,晚容死而无憾。至于吾之死因,万望无究,顺其自然。晚容再拜,再谢。
务必交由丞相与赵家世子亲启。’
短短一小张字条,却看得崔鸣玉眼热。
不行,崔鸣玉之前粗心大意,已经拖了这些时日;可不能再拖了,必须现在就让郑相和赵舒之看见。
不能因为这样的错误再耽误时间了。
“小七——!”
赵七从外边一下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小盆银丝炭。
“夫人?”
崔鸣玉将字条重新收回去,塞进自己的衣袖,“我要出宫,去见郑相。对了,让舒二也来,还是在万佛寺休止禅房,明白吗?”
赵七将炭火随意地放在地上,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崔鸣玉说得突然,但赵七居然也没有问为什么,内心是绝对的服从,虽然崔鸣玉没有感受到这种变化,但某种意义上说,赵七已经从心底里认了崔鸣玉为自己的主子,即便崔鸣玉在有的时候会说一些没理由的话和做一些没理由的事。
但这些都不妨碍赵七对崔鸣玉的感恩,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的北山,若不是崔鸣玉记得他们,赵七估计没有命活下来。
所以赵七无论如何都会帮崔鸣玉做到她想做的事,即便这件事难如登天。
赵十一在中宫别院的院门外来回踱步,面上是与一旁赵七截然不同的焦急神色。
“少主不是说了,要明日才能回来?现在上哪去找少主?少主从来不会告诉我们他去哪的。七姐,这怎么办?要不和夫人说说?”
赵七没有说话,靠在院门边,思考着。
良久,她发现院中的烛火晃了晃,便道:“去给郑家女公子下帖,就说有急事,必须现在在万佛寺休止禅房见一面。我会在万佛寺放一支烟花,少主必来相见夫人。”
赵七这话说得笃定,赵十一不禁怀疑,郑家女公子真的会在这时相见吗?少主真的会看见烟花就赶回来吗?
赵十一觉得绝不可能。
“七姐,这根本行不通啊!”
赵七只静静地看了赵十一一眼,几个眨眼过后,赵十一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这还不够,赵七还是一直盯着她。
赵十一没辙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一定办好!可以了吧。”
这才行,赵七终于不压力赵十一,转身推开院门,去接崔鸣玉出宫。
崔鸣玉自己也明白,在这个时候,自己提的两个要求有些为难人,可自己真的不想再耽搁了,避免夜长梦多,她还是想早一步知道,更为稳妥。
马车在上京的暗夜中疾驰,犹如暗夜中的一颗亮星为行人照亮前路。
西北大漠,长明军中部大营中,正有一老者坐在瞭望塔楼的最顶上望星,似是要从那数颗星中看出些什么。
“外祖,夜深风大,回去吧。”赵祯明走上塔楼顶,朝坐在风口上的张仲山道。
“不急,风不大。”
张仲山依旧是看着夜空,手里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怎么会不冷?
赵祯明轻叹了口气,默默挡住那些吃人的阴风。
“外祖可看出什么了?”
张仲山随口道:“若是能,北狄早已是囊中之物了。”
赵祯明笑了下,朝下头的士兵营帐看去,有些意外地对上了一个人的眼神。
是叶知安。
他正站在离塔楼不远的地方,目光热热,可赵祯明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停留,像是叶知安只是一个普通的别人,不值得赵祯明为之停留。
张仲山似乎察觉到什么,朝下看了眼又朝赵祯明看了眼,打趣道:“那孩子挺有毅力的,心性也算坚韧,或许试一试也不错?”
赵祯明闻言更加深地叹了口气,“外祖,明娘还没心思想这个。”
张仲山拢了下自己的大氅,笑道:“明娘如何没有心思?若你真的不喜,早让齐晔打发人走了,怎么可能还留着人在这营帐中?”
赵祯明闭了闭眼,像是投降一般地点头,“是是是,外祖神机妙算。明娘的确不讨厌这人,可不代表明娘就要与他一起,这不一样。”
张仲山明白赵祯明说的,点头道:“是也,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很好,外祖支持。就算是像舒二那小子做的事,外祖不也没反对?”
说起这个,赵祯明当初和赵舒之说,赵承霆并不喜崔鸣玉,并不是一句假话;而是因为张仲山在其中周旋,才有如今的局面。赵祯明也不知道,张仲山到底和赵承霆说过什么,赵承霆会摒弃自己的成见,接受崔鸣玉。
即便是自己,一想到十年前因为平南军没有及时赶到,而致使英王军损失惨重的事,这心里还是有一些过不去。
长明军乃是由当时剩下来的英王军精锐组成的一支军队,而现在的英王军大部分都是由当时进入北境的金吾卫精锐组成,可以说赵承霆现在带的一支军队并不是自己的心腹。
赵祯明之前也提过要不要将长明军的一部分拨入英王军,可都被赵承霆拒绝了,至于为什么拒绝,赵祯明不得而知。
“父王到底为什么会同意?明娘想不明白,就算是因为小的时候的事,认个恩人也可以,为什么一定是成亲呢?”
张仲山站起身,仰头看向夜空,有些叹气一般,“舒二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这么多年,他在上京,多有不易,只是一桩婚事而已。我们又何必阻止,不过徒增烦恼罢了。再说了,那崔家娘子也算是良配,我们有什么不接受?”
赵祯明瘪瘪嘴,显出一些孩子气来,“的确。之前回去时,见玉娘眼眸清明,不像是被吴音养上歪路子的样子。我原先以为她就是和传闻中的那般痴傻,不过见了,倒是觉得子虚乌有了。”
张仲山点点头:“还是没有解家人进入西北的消息?”
赵祯明摇头,“没有,不知何时会来。阿爹的信傍晚已到,信中说按计划进行。想来柏诃应是已经到了亳城,不日便可来到大营,对了,郑家的女公子也来了。”
张仲山挑了下眉,像是惊讶,“郑家的女公子?是郑安良的孩子?”
赵祯明:“没错。”
张仲山轻点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了。
赵祯明无意间扫过塔楼下,那叶知安竟是还站在那。赵祯明不由得顿了下,几瞬之后,打了个撤退的军旗语手势。
许是夜色太暗,叶知安并未看清,所以赵祯明又打了一次;叶知安看清后,竟是一下就不见了。
赵祯明差点笑出来。
这一动静,没有引起张仲山的注意,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明娘,去打听一下上京近日发生了什么,这启明星怎么会忽然黯淡了。”
启明星是夜晚大漠最重要的一颗星,没有它,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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