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血肉的味道 ...
-
高峨威严的长乐前殿,数十名大臣与皇亲贵族一一站立,等着皇帝的到来。赵承霆离天子宝座最近,几乎是触手可及。他朝龙座后的幕帘看去,那里有几个卷帘人站在那,可惜,那幕帘迟迟未被掀起。
半刻钟后,那帘子才终于有了动静。
梁帝从那帘后出来,微弱的晨光打在那黑衣绛冠的人身上,竟是恍若前生。
“阿……兄。”
梁帝如今已是病入膏肓,颜色灰白,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此人将死。
好半晌,赵承霆朝梁帝眨眼轻笑,“微臣见过陛下。”秦正安这才恍然,慌忙拉住赵承霆的手,“阿兄,阿兄!”赵承霆轻轻应和,“久别未见,陛下消瘦了。”秦正安难以反应地眨了下眼皮,当是回应。
接着,秦正安被赵承霆扶上龙椅,中官肖扶光见状,适时道:“有本上疏,无本下朝。”
大臣们也不是没有眼睛的,谁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梁帝哪里还能上朝呢?不过是走个过场,安抚人心罢了。
可有人偏偏不愿意,林世平就是这个不愿意的人。
“启奏陛下,微臣有一事上奏。”
梁帝没有回答,林世平当他是默认,自己说起来,“前些时日,京兆尹府接到一则报案,报案人声称,人是被毒药害死。微臣经过一番调查,发现其言不假,确有实证,具体的案情奏报,微臣已递交宫中,还请陛下圣裁。”
林世平自说自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群臣没有一个人看向林世平,全都低着头,他们不是因为被龙袍上的金线闪到眼,而是畏惧与害怕,生怕那黑衣绛冠的人注意到自己。
赵舒之听完林世平的话,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出去;因为他知道,林世平此番的控诉一定不会有效。
良久,大殿之上都无回音,甚至久到林世平的一滴汗滑落进了自己的眼里。
一瞬间,涩痛难忍。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陛下忽而抱恙,今日无事便就此下朝。”
是肖扶光喊退朝的声音。
可林世平明明说了话,明明是有杀人的大事!
“臣?!”
林世平甫一抬头,就看见肖扶光略带警告的眼神,只那一眼,林世平便不敢再说,悻悻地退回了大臣中间。
狼狈无比。
赵舒之在看见梁帝的那一刻,就知道。
今日或是未来一月,都不会有大事发生。
有什么大事会比皇帝垂危,新朝更替更加重要的呢?
除非大梁要改朝换代了,否则林世平以后都别想再提起这件事。
秦正安被宫人扶回正殿休息。赵承霆按着规矩,自行下朝再行探望。
皇帝一离开,殿内才算是有了点声响,悉悉索索地像是半夜的硕鼠声。
赵舒之充耳不闻,抬脚往殿门走,后头想追他的秦风赫赶他不上,连忙叫住人,“阿兄?阿兄!”赵舒之还是没有回头,直到秦风赫喊出,“世子!!”,他这才回了头,但脚步只是慢了些,并未停歇,“殿下有何要事?”
秦风赫没有计较赵舒之的态度,反而是很好脾气地和人走出去,“我想去看望父皇,相信舅舅等会也会过去的,阿兄和我一起去吧?”赵舒之低垂着眼,和人走出长乐殿,“晚些时候。我先回去接玉娘过来。”
秦风赫的嘴角明显僵了,他迟疑了一会,接着和人道:“可以让人接嫂夫人进来,不是还有赵初他们吗?”赵舒之摆了摆手,走得更快,“不用,我自己去。”
两人走得很快,主要是赵舒之走得快,秦风赫是被带着走的。等人抬头一看,两人竟是要走出长乐宫了,秦风赫在最后一道门时堪堪停下。
“如此,那我就不再说了。”赵舒之觉得秦风赫有些奇怪,回了句,“说什么?我本来也是要回去接玉娘的。”
说完,赵舒之抬脚就出了长乐宫,朝外宫门走去。
外头有世子府的车马等着。
世子府内,崔鸣玉趴在后院正房的窗台上,看那桂花树慢慢地摇,上头的残叶打转落下来,落到地上,再被风吹走,吹向远处的红砖绿瓦。
“小七。”
赵七站在窗台外陪着崔鸣玉,闻言道:“夫人。”
“舒二要什么时候回来? ”
“应是午时。”
崔鸣玉点点头,拍拍自己坐得有些酥麻的腿,“帮我备去宫里的衣服,让舒二不用回来了,我去找他。”赵七有些错愕地看向崔鸣玉,她以为崔鸣玉因着昨日的事,会就此消沉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
“是!”
崔鸣玉很快换完衣服,坐马车出府。
等到赵舒之出宫门的时候,崔鸣玉正正好就在宫门外下车。
两辆相同的马车在宫门口汇聚。
“玉娘?”
崔鸣玉笑笑,扶着赵七的手下车,“这么快出来了?我以为要很久呢。”赵舒之摇摇头,接过崔鸣玉的手,“今天没什么事,不如回去吧?”
就算是有天大的事,赵舒之也只会说一句轻飘飘的无事,崔鸣玉早都习惯了。
“朝上说了什么?”
这其实是崔鸣玉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因着早朝结束得快,现下方才天明彻。
赵舒之随意笑了下,带着崔鸣玉再一次往宫里去,“陛下身体抱恙,早朝很早就结束了,真的什么都没有,玉娘不要忧心。”崔鸣玉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县官的身体,已经不能够上早朝了吗?我记得,这里不是五日一朝吗?”
说到这个,赵舒之忽而没了笑意。
其实赵舒之也是担心秦正安身体的,说及此,也是不免露出几分郁色与迷惘,“县官的病是早些年在北境戍边时落下的旧疾,身上的伤能好,心上的总是很难。”
崔鸣玉再一皱眉,“有难言之隐?”
赵舒之摇头,“算不上,只是在战场上见多了鲜血,回到了无硝烟的地方,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罢了。这个是大多数士兵都会有的病,县官也不例外。”
崔鸣玉思索着,像是在思考赵舒之说的这个大多数人都会有的病。
两人没有从长乐前殿的侧门进,而是绕道去了后殿。
后殿联通后宫,赵舒之两人进来的时候,还看见了从后宫过来的秦祯今。
“见过长公主殿下。”
“嫂嫂不必多礼。”
秦祯今和崔鸣玉道,接着道:“本殿听闻,京兆尹府有一桩杀人案,与嫂嫂有所关联?”
崔鸣玉原以为秦祯今不会提起这个,没想到一见面就提起来,像是极为在意一样。
“无关玉娘的事。”赵舒之很快应答,甚至没有提前和崔鸣玉通过气,像是赵舒之从不认为这是崔鸣玉的问题。
秦祯今点点头,像是明白了,“既如此,那嫂嫂与阿兄是来看父皇的。”崔鸣玉温柔地朝人笑笑,“是,殿下也是?”
秦祯今点头,和崔鸣玉两人站在大殿外头安静候着。
长乐后殿内,一重又一重的厚帘掩盖住里头浓烈的药腥气。赵承霆站在那两重厚帘后,垂落双手,手心似乎还握着一个像骨笛一样的物什。秦正安被太医扶着喝药。这浓烈刺鼻的药腥气就是从这碗汤药里散发出来的,不知里头掺了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东西。
周围的药童像是不能忍受,都拿一块白布捂住自己的口鼻。
只有太医祁献山没有。
这味道像是什么…像是,像是人的血与肉。
祁献山将那碗药全都喂进秦正安嘴里,将人放平之后,缓慢退到两重幕帘后。
赵承霆站在那,面色如冰一般寒凉,“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祁献山极缓地吸了口气,拱手说道:“殿下应该清楚。”
一个宫中的普通太医,敢反问大梁的英王殿下,是不想要命了。
可赵承霆只稍微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像是将那个骨笛在手指间摩挲了几下,竟然什么斥责的话都没有,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了祁献山。
“出去。”
祁献山没有言语,直直地退了出去。
等在外头的人见祁献山从里头出来,不由得上前几步。
“祁太医,不知父皇身体如何。”
秦祯今如此着急的神色,让崔鸣玉觉得她是极为担忧秦正安的。
祁献山依旧不卑不亢,拱手道:“回长公主,世子殿下,还有夫人。陛下的情况还算可以,现下施过针,已经睡下了。”
祁献山说完,秦祯今还欲再问什么,被祁献山先行打断,“老臣还要回太医院配药,就不多留了,还请长公主,世子与夫人恕罪。”
说完还作了一个揖,背起自己的药箱带着药童离开。
崔鸣玉看着祁献山以及那后头黑黑窄窄的红木门,眼中闪过一丝哀色;但就在祁献山经过她的时候,那衣衫带起了一阵微微的冷风,将人身上的气味吹散,而这正好吹到了崔鸣玉的鼻尖。
她鼻尖一痒一耸,然后极快地反应过来。
是血。
有血。
不对,是肉,生的肉。
她再一嗅,不对。
是血混着生肉的味道。
她曾经在水意的身上闻到过,那个味道她永远都忘不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