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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岁岁 五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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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夏野在秦墨家写作业。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年年趴在阳台上晒太阳,橘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香。夏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秦墨坐在他旁边,在看物理竞赛书,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安静的时候,安静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突然,年年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我饿了”的喵喵叫,是那种很尖锐的、带着警惕的叫声。夏野抬起头,看到年年从阳台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蹲在那里,尾巴高高翘起,耳朵竖着,盯着门的方向。
“年年怎么了?”夏野问。
秦墨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年年立刻冲了出去,顺着走廊往楼下跑。秦墨跟出去,夏野也跟出去。两人跟在年年后面,跑下楼梯,跑到楼下的小花园里。
年年停在了花园角落的一个灌木丛旁边,蹲在那里,低头看着什么。夏野走过去,蹲下来,拨开灌木丛的枝叶,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东西——一只小猫,橘色的,比年年小好几圈,蜷成一团,浑身湿漉漉的,沾着泥土和树叶。它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很细很细的叫声,像蚊子一样。
“是小猫。”夏野说。
秦墨蹲下来,看了看。“被遗弃的。”
夏野伸手摸了摸小猫,它的身体很凉,毛打结了,瘦得皮包骨头。他把它从灌木丛里捧出来,放在手心里。小猫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几乎没有重量。它在他手心里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它好可怜。”夏野说,“我们养它吧。”
秦墨看了看小猫,又看了看年年。年年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小猫,尾巴一甩一甩的。它没有炸毛,没有哈气,就是安静地看着,好像知道这只小猫需要帮助。
“先带回去。”秦墨说。
两人捧着猫上楼。夏野把小猫放在沙发上,用毛巾把它包起来。秦墨去厨房热了一碗牛奶,用吸管一滴一滴地喂它。小猫舔了几口,不喝了,蜷在毛巾里,闭上了眼睛。年年跳上沙发,趴在小猫旁边,用舌头舔了舔小猫的头。小猫动了一下,往年年怀里拱了拱。
“年年把它当孩子了。”夏野说。
“嗯。”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秦墨想了想。“你起。”
夏野看着那只小橘猫,小小的,瘦瘦的,蜷在年年怀里像一团毛线。他想了想,说:“叫岁岁吧。年年岁岁,岁岁平安。”
秦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
岁岁。年年岁岁。夏野觉得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很好听,像一对,像一家人。
岁岁来的第一天,不吃东西,只喝了几口牛奶,然后一直在睡。夏野有点担心,上网查了很久,说小猫离开妈妈可能会应激,需要时间适应。秦墨把年年的旧窝洗了,铺上干净的毛巾,放在沙发旁边。年年不睡自己的窝了,趴在岁岁旁边,用身体挡着它,好像在保护它。
“年年真懂事。”夏野说。
“它知道岁岁需要它。”
夏野看着年年,又看着岁岁,忽然觉得这两只猫就像他和秦墨——年年是大的一只,岁岁是小的一只;年年保护岁岁,就像秦墨保护他。
岁岁来的第二天,开始吃东西了。秦墨买了猫奶粉,用奶瓶喂它。岁岁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喝,喝完了舔舔嘴,打了个嗝。夏野笑了。“它吃东西的样子像你。”
“哪里像?”
“认真,专注,不挑食。”
秦墨没有说话,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岁岁来的第三天,睁眼了。那天早上夏野刚到秦墨家,岁岁躺在窝里,眼睛半睁半闭,蓝色的,像两颗玻璃珠。夏野蹲在窝边,看着岁岁的眼睛,心跳加速了。
“秦墨,它睁眼了!”夏野喊。
秦墨从厨房走过来,蹲在夏野旁边,看着岁岁。岁岁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两人,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喵”。
“它看到我们了。”夏野说。
“嗯。”
“它会不会把我们当成爸爸妈妈?”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会。”
夏野笑了。秦墨说“会”,不是“可能”,不是“应该”,是“会”。秦墨也觉得岁岁把他们当成了爸爸妈妈,因为从它睁眼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岁岁来的第五天,学会走路了。不是那种稳稳地走,是那种摇摇晃晃的、走两步就摔一跤的走。它在客厅里探索,闻闻沙发腿,闻闻茶几腿,闻闻年年的食盆。年年跟在它后面,像一个保镖,寸步不离。
夏野蹲在地上,看着岁岁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岁岁走了几步,摔倒了,爬起来,又走了几步,又摔倒了。它走到夏野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鞋带,然后趴下来,不走了。
“它累了。”夏野说。
“它还小。”
夏野把岁岁捧起来,放在手心里。岁岁蜷在他手心里,舔了舔他的手指,闭上了眼睛。夏野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只小猫从出生就被遗弃,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被年年发现,被他们带回家。现在它睁眼了,会走路了,会蹭他的鞋带了。它在长大,因为有他们在。
“秦墨。”夏野叫他。
“嗯。”
“我们养它一辈子。”
“好。”
岁岁来的第七天,年年开始教它用猫砂盆。年年用爪子扒拉猫砂,岁岁在旁边看着,学不会,在猫砂盆外面尿了一泡。夏野擦地板的时候,岁岁蹲在旁边看着,歪着头,好像不知道自己犯了错。
“你不能在这里尿。”夏野对岁岁说。
岁岁“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对不起”。
秦墨走过来,把岁岁放进猫砂盆里,用它的爪子扒拉了几下猫砂。“多教几次就会了。”
夏野看着秦墨教岁岁用猫砂盆的样子,觉得秦墨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不是人类的爸爸,是猫的爸爸。秦墨对年年好,对岁岁也好,对夏野也好。秦墨的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那种细水长流的、润物无声的好。
岁岁来的第十天,开始黏人了。它喜欢趴在夏野的腿上,喜欢蹭秦墨的手,喜欢睡在年年的肚子上。它跟着夏野走来走去,夏野去厨房,它跟到厨房;夏野去卫生间,它蹲在门口等;夏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它跳上书桌,趴在作业本上,压住了夏野的笔。
“岁岁,你压到我的本子了。”夏野说。
岁岁不理他,继续趴着,闭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夏野笑了,没有把它赶走,换了个位置继续写。秦墨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秦墨。”夏野叫他。
“嗯。”
“岁岁像你。”
“哪里像?”
“你也会压我的本子。”
秦墨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夏野笑了,“你每次给我讲题的时候,胳膊肘都会压在我的本子上。”
秦墨没有说话。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岁岁来的第十四天,夏野和秦墨带它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年年也去了,因为要体检。两人把两只猫装进猫笼,骑车去医院。岁岁在笼子里叫,年年用爪子拍了拍它,它就不叫了。
“年年真会照顾岁岁。”夏野说。
“它是哥哥。”
夏野笑了。秦墨说“它是哥哥”,不是“它是大猫”,不是“它是年长的”,是“它是哥哥”。秦墨把年年和岁岁当成了兄弟,就像他和夏野一样。
到了宠物医院,前台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她看到夏野和秦墨,笑了。“又来啦?这次是两只?”
“嗯,小的打疫苗,大的体检。”秦墨说。
前台看了看岁岁,笑了。“好小啊,捡的?”
“嗯,在楼下捡的。”
“你们真有爱心。”前台填了表,指了指诊室,“三号诊室,李医生在等你们。”
两人抱着猫笼走进诊室。李医生看到岁岁,笑了。“橘猫?又是橘猫?”
“嗯,和年年一样。”夏野说。
李医生把岁岁从笼子里抱出来,称了体重,听了心跳,看了牙齿。“很健康,就是有点瘦。多喂点,很快就胖了。”
“像年年一样胖?”夏野问。
李医生笑了。“橘猫嘛,基因问题。”
年年蹲在旁边,看着岁岁被医生摆弄,尾巴一甩一甩的。岁岁叫了一声,年年立刻站起来,走到岁岁旁边,用头蹭了蹭它。李医生笑了。“这只大的是哥哥?”
“嗯。”秦墨说。
“感情真好。”
打完疫苗,两人抱着猫笼走出医院。岁岁在笼子里叫,年年用爪子拍了拍它,它就不叫了。夏野看着年年,觉得它真的很懂事。
“年年,你真棒。”夏野说。
年年“喵”了一声,好像在说“那当然”。
两人骑车回家。五月的风很舒服,吹在脸上暖暖的,带着花香。夏野骑在秦墨旁边,猫笼挂在车把手上,岁岁在里面叫,年年用爪子拍了拍它。
“秦墨。”夏野叫他。
“嗯。”
“我们现在是四口之家了。”
秦墨看了他一眼。“嗯。”
夏野笑了。秦墨说“嗯”,不是“什么四口之家”,不是“你想多了”,是“嗯”。秦墨承认了,承认他们是四口之家——他、夏野、年年、岁岁。一家人。
到家的时候,夏野把岁岁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在沙发上。岁岁在沙发上走来走去,闻了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年年跳上沙发,趴在岁岁旁边,用舌头舔了舔它的头。
“年年把岁岁当儿子了。”夏野说。
“嗯。”
“那你把年年当什么?”
秦墨想了想。“儿子。”
“那岁岁呢?”
“也是儿子。”
“那我呢?”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猜。”
夏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秦墨说“你猜”,不是“同学”,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是“你猜”。秦墨不想说,或者说不出口,但夏野知道答案。他是秦墨的——不是儿子,不是兄弟,是另一个身份。
岁岁来的第二十天,开始吃猫粮了。秦墨把猫粮泡软了喂它,它吃得满嘴都是,脸上沾着猫粮渣。夏野用纸巾给它擦脸,它不高兴,扭来扭去,用爪子推夏野的手。
“你别动。”夏野说。
岁岁“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才别动”。
秦墨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夏野看到秦墨在笑,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笑了。”
“没有。”
“你有。”
秦墨收住笑,低下头看书。但夏野已经看到了,他把那个笑容存进了心里。
岁岁来的第三十天,胖了一圈。肚子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像一团橘色的毛球。年年也胖了,两只橘猫趴在一起,像两个毛球挨在一起。
夏野蹲在沙发前,看着两只猫,笑了。“它们俩好像。”
“都是橘猫。”秦墨说。
“不只是颜色像,神态也像。”
“哪里像?”
“年年高冷,岁岁也高冷。年年不爱理人,岁岁也不爱理人。”
秦墨看了看年年,又看了看岁岁。“像你。”
“像我?我哪里高冷了?”
“你不高冷,但你也不爱理别人。”
夏野愣了一下。秦墨说“你不爱理别人”,不是“你话多”,不是“你热情”,是“你不爱理别人”。夏野对别人话不多,只对秦墨话多。他对别人笑是礼貌,对秦墨笑是开心。秦墨知道,秦墨一直都知道。
“秦墨。”夏野叫他。
“嗯。”
“我只爱理你。”
秦墨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看书。夏野看着他,笑了。
岁岁来的第四十天,学会了用猫砂盆。夏野看到它在猫砂盆里埋便便的时候,激动得叫了出来。“秦墨!岁岁会埋了!”
秦墨从厨房走过来,蹲在猫砂盆旁边,看着岁岁用爪子扒拉猫砂。岁岁埋完之后,跳出来,蹭了蹭秦墨的手。
“它学会了。”秦墨说。
“嗯。”
“以后不用擦地板了。”
夏野笑了。秦墨说“以后不用擦地板了”,不是“它真聪明”,不是“它长大了”,是“以后不用擦地板了”。秦墨在意的是夏野不用再蹲在地上擦猫尿了,因为岁岁学会用猫砂盆了。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是在心疼我?”
秦墨没有说话。夏野看着他的耳朵,耳朵红了。夏野没有追问,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岁岁来的第五十天,夏野在秦墨家写作业。岁岁趴在他腿上,年年趴在秦墨腿上。两只猫都睡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两台小马达。
夏野低头看了看岁岁,又看了看年年,又看了看秦墨。秦墨在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秦墨。”夏野叫他。
“嗯。”
“我们有两只猫了。”
“嗯。”
“以后会有更多吗?”
“你想养多少?”
夏野想了想。“三只?四只?五只?”
“太多了。”
“那你觉得几只合适?”
秦墨想了想。“两只。”
“为什么?”
“因为两只刚好。一人抱一只。”
夏野愣了一下。秦墨说“一人抱一只”,不是“两只不吵”,不是“两只好养”,是“一人抱一只”。秦墨抱年年,夏野抱岁岁。两个人,两只猫,刚刚好。
“秦墨。”夏野叫他。
“嗯。”
“那以后我们一直这样。”
“好。”
夏野笑了。秦墨说“好”,不是“嗯”,不是“再说”,是“好”。确定的,肯定的,没有犹豫的。以后一直这样——两个人,两只猫,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