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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大扫除   周六早 ...

  •   周六早上,夏野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打在他眼皮上。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上。他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秦墨正侧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动着,还在睡。
      夏野的手搭在秦墨的腰上,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秦墨的温度。他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秦墨的腰很窄,肌肉很紧,摸起来硬硬的。夏野的心跳加速了,他慢慢把手收回来,翻过身,面朝墙壁,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搭上去的。昨晚两人躺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他就睡着了,睡着之后手就不老实了。他想起上次在秦墨家过夜,他半夜“不小心”抱住了秦墨的胳膊。这次是腰。夏野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你醒了?”秦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夏野翻过身,看到秦墨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早。”夏野说。
      “早。”秦墨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夏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
      “还早。”
      “嗯。”
      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动。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趴在两人中间,橘色的毛在晨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它舔了舔爪子,然后开始洗脸,用湿漉漉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前爪,再把爪子往脸上蹭。
      “年年。”夏野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喵”了一声,继续洗脸。
      “它今天心情不错。”秦墨说。
      “因为它知道寒假开始了。”
      秦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夏野看到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两人起床,洗漱。秦墨去厨房做早餐,夏野站在旁边看。今天早餐是煎蛋、吐司和牛奶。秦墨煎了两个鸡蛋,一个溏心的,一个全熟的。
      “哪个是我的?”夏野问。
      “溏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溏心的?”
      “你上次说的。”
      夏野想了想,上次说溏心蛋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少是一个学期之前。那时候食堂偶尔会做煎蛋,他和秦墨坐在一起吃饭,他说了一句“溏心蛋最好吃了”。秦墨记住了。
      “你是不是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了?”夏野问。
      秦墨翻蛋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记得我喜欢吃溏心蛋?”
      “因为你说过。”
      “你说过的事情你都会记得?”
      “不是。”秦墨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有些事情会记得,有些事情不会。”
      “那为什么这件事会记得?”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红得不明显,但他看到了。他没有追问,低下头吃煎蛋,嘴角翘着。
      吃完早餐,秦墨妈妈说今天要大扫除,快过年了,要把家里打扫干净。夏野主动帮忙,秦墨妈妈笑着说“不用不用”,夏野说“没事,我在家也帮妈妈打扫的”。
      “那你去擦窗户吧,秦墨擦里面的,你擦外面的。”秦墨妈妈说。
      夏野愣了一下。外面的?他看了一眼窗户,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台。秦墨家住在四楼,外面的窗户需要站在阳台上擦,阳台有护栏,但夏野有点恐高。
      “我来擦外面的。”秦墨说。
      “你不是怕高吗?”秦墨妈妈问。
      “不怕。”
      夏野看了秦墨一眼。秦墨怕高?他从来没听秦墨说过。秦墨从来不说自己怕什么,不说自己不会什么,不说自己不行什么。他总是一副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你怕高?”夏野问。
      “不怕。”秦墨说。
      “那你擦里面的,我擦外面的。”夏野说。
      “不用。”
      “我来。”夏野拿起抹布,走到阳台上。他不敢往下看,只敢看着面前的窗户。他把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擦玻璃。玻璃上有灰尘和雨渍,擦了一遍不太干净,他又擦了一遍。秦墨站在里面,擦里面的玻璃。两人隔着一层玻璃,面对面站着。夏野在外面,秦墨在里面。玻璃很透明,透明到夏野能看清秦墨的每一个表情。
      夏野忽然有了一个坏主意。他把抹布上的水甩到玻璃上,水溅到了秦墨那边。秦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夏野冲他笑了笑,又甩了一下。这次水溅到了秦墨的脸上。秦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夏野。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夏野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不是生气,是好气又好笑。
      “你故意的。”秦墨说。
      “不是,手滑。”夏野笑了。
      秦墨拿起自己的抹布,拧了一下,水从抹布里滴出来。他看了夏野一眼,然后把抹布上的水甩到了玻璃上,水溅到了夏野这边。夏野的衣服湿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秦墨。秦墨的表情很平淡,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还击?”夏野笑了。
      “你不是手滑吗?”
      “我是手滑,你是故意的。”
      “我也是手滑。”
      夏野笑了,把抹布上的水又甩了过去。秦墨躲了一下,水溅到了他的衣服上。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抬起头,看着夏野。这一次,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那种很小的弧度,是明显的、看得见的翘。夏野愣了一下,因为他很少看到秦墨笑。秦墨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微微弯着,嘴角往上翘,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你笑了。”夏野说。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秦墨收住笑,低下头继续擦玻璃。但夏野已经看到了,他把那个笑容存进了心里,和之前所有的“秦墨时刻”放在一起。两人擦完窗户,夏野从阳台走进来,衣服上湿了好几块。秦墨的衣服也湿了几块。秦墨妈妈看到两人湿漉漉的样子,笑了。“你们俩是擦窗户还是打水仗?”
      “他先泼我的。”秦墨说。
      “你先泼我的。”夏野说。
      秦墨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拿着抹布去擦别的了。夏野和秦墨站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夏野笑了,秦墨的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接下来是擦家具。秦墨妈妈让两人擦客厅的柜子和桌子。夏野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茶几的腿。茶几腿是木头的,上面有雕花,不太好擦。他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擦得很仔细。秦墨在旁边擦电视柜,动作不紧不慢。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怕高为什么不早说?”
      秦墨擦柜子的手顿了一下。“谁说我怕高?”
      “你妈妈说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怕,现在不怕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擦外面的?”
      “你想擦就让你擦。”
      夏野愣了一下。秦墨说“你想擦就让你擦”,不是“我不怕”,不是“我懒得擦”,是“你想擦就让你擦”。意思是——秦墨知道夏野想帮忙,所以把外面的窗户让给他擦。不是因为怕高,是因为夏野想擦。
      “那你的衣服湿了,也是故意的?”夏野问。
      “不是,手滑。”
      夏野笑了。秦墨说“手滑”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夏野知道他是故意的。秦墨故意把水甩到他身上,因为他先甩了秦墨。秦墨不会主动攻击,但他会还击。这是秦墨的规则——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你惹我,我还你。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下次手滑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下次手滑的时候,也轻一点。”
      夏野笑了,笑得很开心。秦墨说“也轻一点”,不是“你别甩了”,不是“你再甩我就不客气了”,是“你轻一点”。意思是——你可以甩,但轻一点。秦墨不介意夏野闹他,他只是希望夏野别太用力。
      擦完家具,秦墨妈妈让两人去擦地板。秦墨拿了一个拖把,夏野拿了一个抹布。两人跪在地上,一个拖,一个擦,配合默契。年年跑过来,在两人中间走来走去,尾巴一甩一甩的。夏野伸手摸了摸它,年年“喵”了一声,跑开了。
      “它嫌你碍事。”秦墨说。
      “它嫌你拖把太大。”夏野说。
      秦墨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夏野看到了,低下头继续擦地板,心里美滋滋的。
      擦完地板,秦墨妈妈让两人休息。夏野坐在沙发上,年年跳上来,趴在他腿上。秦墨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喝了一口。
      “累吗?”秦墨问。
      “不累。”夏野说,“你呢?”
      “不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夏野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秦墨。秦墨在看电视,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明显没在看。他在想什么?夏野不知道,但他觉得秦墨在想刚才的事——两人隔着玻璃擦窗户,互相甩水,秦墨笑了。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今天笑了两次。”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又数了?”
      “嗯,我数了。”
      “你很无聊。”
      “不无聊。”夏野笑了,“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秦墨没有说话。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他没有追问,低下头摸了摸年年的头,嘴角翘得老高。
      下午,秦墨妈妈出门买菜了,家里只剩下两人一猫。夏野窝在沙发上,年年趴在他腿上,秦墨坐在旁边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很亮。空气里有清洁剂的味道,有洗衣液的味道,有秦墨身上的味道。夏野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秦墨。”他叫了一声。
      “嗯。”
      “你寒假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早餐吗?”
      “嗯。”
      “还有呢?”
      “你想做什么?”
      夏野想了想。“我想看电影。”
      “那去看。”
      “我想去游乐园。”
      “那去。”
      “我想去海边。”
      秦墨看了他一眼。“海边太远了,寒假去不了。”
      “那暑假去。”
      “好。”
      夏野笑了。秦墨说“好”,不是“再说”,不是“看情况”,是“好”。确定的,肯定的,没有犹豫的。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对我真好。”
      秦墨翻了一页书。“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你为什么要打分?”
      “因为我想知道。”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90分。”
      “那10分扣在哪里?”
      “扣在你话太多。”
      夏野笑了。秦墨说他“话太多”,不是嫌弃,是陈述事实。但夏野知道,如果秦墨真的嫌弃他话多,就不会每天给他做早餐,不会每天在便利贴上写不同的话,不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笔送给他。
      傍晚,秦墨妈妈回来了,开始做晚饭。夏野主动帮忙洗菜切菜,秦墨站在旁边炒菜。三人分工,厨房里热闹起来。王阿姨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笑了。“你们俩真像亲兄弟。”
      夏野看了秦墨一眼,秦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夏野笑着说。
      “那倒是。”王阿姨点了点头,“秦墨小时候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他交不到朋友。后来认识了你,他才慢慢开朗起来。”
      夏野想起上次王阿姨也说过类似的话。秦墨小时候不爱说话,认识他之后才开始愿意说话。秦墨回家会提起他,跟他爸妈说“夏野今天怎么怎么了”。秦墨第一次来他家之前,把房间收拾了两遍,还问妈妈穿什么衣服好。
      这些事,秦墨从来没跟他说过。但夏野现在知道了。秦墨在意他,不是那种“最好的兄弟”的在意,是更深的、更认真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晚饭是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夏野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王阿姨笑了。“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夏野说。
      吃完饭,夏野主动帮忙洗碗。秦墨站在旁边,拿了一块干抹布,把他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两人站在厨房里,肩并肩,谁都没说话。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年年在客厅里叫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秦墨。”夏野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住在你家。”
      秦墨把碗放进碗柜。“不用谢。”
      “用的。”夏野说,“我很开心。”
      秦墨转过身,看着他。夏野穿着他的睡衣,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秦墨看了两秒,移开目光。“走吧,去客厅。”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年年趴在两人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半眯着,快要睡着了。夏野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秦墨。秦墨在看电视,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明显没在看。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今天擦窗户的时候笑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秦墨没有说话。夏野看着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夏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秦墨,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秦墨转过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距离很近。夏野能看到秦墨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是他的样子。
      “你观察得挺仔细。”秦墨说。
      “因为我想看。”
      秦墨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但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根。他没有追问,低下头摸了摸年年的头,嘴角翘得老高。
      晚上九点多,秦墨爸妈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一猫。夏野打了个哈欠,秦墨看了他一眼。“困了?”
      “有一点点。”
      “那去睡吧。”
      “你呢?”
      “我也去。”
      两人关了电视,走进房间。夏野爬上床,躺下来。秦墨关了灯,也在他旁边躺下来。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虫鸣声、年年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两人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秦墨。”夏野小声叫。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
      安静了一会儿。
      “秦墨。”
      “嗯。”
      “今天很开心。”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秦墨说“我也是”,不是“嗯”,不是“还行”,是“我也是”。他在回应夏野的“很开心”,他在说——你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
      “秦墨。”夏野叫他。
      “嗯。”
      “晚安。”
      “晚安。”
      夏野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秦墨的呼吸声,平稳的,轻轻的,像微风拂过湖面。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他没有碰到秦墨,但他的手离秦墨很近,近到能感觉到秦墨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睡着之前,秦墨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轻轻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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