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少年》雨痕留

32、考完 周五早

　　周五早上，夏野到教室的时候，秦墨已经在座位上了。今天没有纸袋，因为考试期间不用带早餐——秦墨说考试要吃热的，在家里吃完再来。但夏野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秦墨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还有一个小纸袋。
　　“这是什么？”夏野坐下来。
　　“姜茶。”秦墨把保温杯推过来，“天冷，喝点暖的。”
　　夏野拧开保温杯，一股姜茶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带着一点辛辣。他倒了一小杯盖，吹了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你什么时候煮的？”夏野问。
　　“早上。”
　　“几点？”
　　“六点。”
　　夏野愣了一下。秦墨六点起来煮姜茶，装在保温杯里，带到学校给他喝。今天是考试第二天，秦墨没有做三明治，没有做煎蛋，他煮了姜茶。因为天冷，因为怕夏野着凉。
　　“你喝了吗？”夏野问。
　　“喝了。”
　　“真的？”
　　“真的。”
　　夏野又喝了一口，把保温杯盖好，放在桌角。他打开那个小纸袋，里面是两个小饭团，用保鲜膜包着的，一个是三角形的，一个是圆形的。饭团是温的，米饭很软，里面包着肉松和黄瓜。
　　“你做的？”夏野问。
　　“嗯。”
　　夏野咬了一口饭团，肉松很香，黄瓜很脆。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着秦墨。“你今天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五点半？”夏野睁大眼睛，“你平时不是六点半吗？”
　　“煮姜茶要时间，做饭团也要时间。”
　　夏野看着他的脸，眼底有一点青黑——秦墨昨晚没睡好。因为今天要考试，因为要早起给他做早餐。夏野心里又暖又酸。
　　“以后别起这么早了。”夏野说。
　　“考完就不用起了。”
　　“寒假也不用？”
　　秦墨看了他一眼。“寒假你想吃就做。”
　　夏野笑了。秦墨说“你想吃就做”，不是“看你表现”，不是“再说”，是“你想吃就做”。意思是——只要夏野想吃，秦墨就愿意做，不管是寒假还是平时，不管是早上还是晚上。
　　第一场考物理。夏野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每一道题他都复习过。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选择题前十道做得很顺，最后两道卡了一下，但想了想也做出来了。填空题有点难，有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他算了三遍才算对。计算题有三道。第一道是力学，他做得很快；第二道是电学，他想了很久，把秦墨教他的方法用上了；第三道是综合题，他只做了第一问，第二问不会，放弃了。交卷的时候，夏野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概能考85左右，比上次好。
　　走出考场的时候，秦墨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
　　“怎么样？”秦墨问。
　　“85左右。”夏野说，“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不会。”
　　秦墨想了想。“那道题确实有点难，考的是电磁感应和力学的综合，很多同学都不会。”
　　“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夏野笑了。“你什么都会做。”
　　秦墨没有说话。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弧度。
　　第二场考化学。夏野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每一道题他都复习过。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选择题全做出来了，填空题有一道不会，计算题做了两问，第三问放弃了。交卷的时候，夏野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概能考80左右。
　　走出考场的时候，秦墨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他手里拿着保温杯，递给夏野。“喝点水。”
　　夏野拧开保温杯，姜茶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你一直拿着？”
　　“嗯。”
　　“你没回教室？”
　　“在这里等你。”
　　夏野看着他的脸，秦墨的表情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夏野知道，秦墨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手里拿着保温杯，等他考完出来。因为怕他出来的时候渴了，因为想让他第一时间喝到热的。
　　“秦墨。”夏野叫他。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今天食堂供应的是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和紫菜蛋花汤。夏野打了和秦墨一样的菜，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下午考生物，你紧张吗？”夏野一边吃一边问。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夏野笑了，“因为生物是我强项。”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生物确实好。”
　　夏野愣了一下。秦墨说他“生物确实好”，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确实好”。这是秦墨第一次在科目上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那你祝我生物考90。”夏野说。
　　“你考得到。”
　　“你祝我就行了。”
　　秦墨看了他一眼。“祝你生物考90。”
　　夏野笑了。秦墨说“祝你生物考90”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夏野知道他觉得夏野考得到。秦墨觉得夏野生物能考90，因为夏野的生物真的很好。
　　下午考生物。夏野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每一道题他都复习过。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选择题全做出来了，填空题全做出来了，简答题有一道关于遗传的，他写得特别详细，因为那是他的强项。交卷的时候，夏野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概能考88左右。
　　走出考场的时候，秦墨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
　　“怎么样？”秦墨问。
　　“88左右。”夏野说，“遗传那道题我写得很详细。”
　　“你遗传学得好。”
　　夏野笑了。秦墨说他“遗传学得好”，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学得好”。夏野觉得这是秦墨给他的最好的评价之一。
　　“考完了。”夏野说。
　　“嗯。”
　　“寒假开始了。”
　　“嗯。”
　　“明天我就去你家住。”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跟你妈说了吗？”
　　“说了。”
　　“她同意了吗？”
　　“同意了。”
　　秦墨没有说话，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夏野没有追问，但他知道秦墨在笑——不是那种露齿的笑，是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笑。
　　两人走出教学楼。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太阳就已经挂在了西边的楼顶上，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的高一教学楼亮着灯。夏野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很新鲜。
　　“秦墨。”夏野叫他。
　　“嗯。”
　　“考完了，你开心吗？”
　　“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你为什么要打分？”
　　“因为我想知道。”
　　秦墨想了想。“85分。”
　　“那15分扣在哪里？”
　　“扣在你话太多。”
　　夏野笑了，笑得很开心。秦墨说他“话太多”，不是嫌弃，是陈述事实。但夏野知道，如果秦墨真的嫌弃他话多，就不会每天给他做早餐，不会每天在便利贴上写不同的话，不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笔送给他。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明天给我做早餐吗？”
　　“做。”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秦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夏野看到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两人骑车回家。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夏野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秦墨骑到他左边，挡了一下风。夏野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他不想说“谢谢”，因为说了秦墨可能会不好意思，下次就不挡了。他默默地把车骑得离秦墨近了一点。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觉得我能考多少分？”
　　“总分550左右。”
　　“550？”夏野睁大眼睛，“我上次才505。”
　　“你这段时间进步了。”
　　夏野想了想，这段时间他确实很努力。每天早起背书，晚自习做题，周末去图书馆。秦墨帮他划重点、讲题、做早餐。如果他还不进步，那就太对不起秦墨了。
　　“如果我考了550，你请我吃火锅。”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
　　秦墨看了他一眼。“考了550，请你吃火锅。”
　　夏野笑了。秦墨说“请你吃火锅”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夏野知道，秦墨的“请”不是随便说说的。秦墨会真的请他，去他喜欢的那家火锅店，点他喜欢的菜。
　　到家的时候，夏野在楼下停好车，拿出手机。秦墨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夏野回了一条：嗯。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秦墨，今天考完了。寒假开始了。明天我去你家住。
　　秦墨的回复：嗯。
　　夏野：你开心吗？
　　秦墨：还行。
　　夏野笑了。秦墨说“还行”，但夏野知道他很开心。因为秦墨的“还行”是85分，85分是“很开心”。
　　夏野：晚安。
　　秦墨：晚安。
　　夏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里，他想着明天的事。明天要去秦墨家住，住一个寒假。可以每天看到秦墨，每天吃到秦墨做的早餐，每天和秦墨一起复习、一起看书、一起撸猫。他想到这里，嘴角翘得老高。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明天就可以去秦墨家了。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