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会再有了 就当作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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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太短了，你们认为自己已经拥有的可能明天就会失去，”何静宜在摸底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课上带着警告意味说，“你们还太年轻了，有时候遇到事情时，你认为的解决办法其实都是带着冲动、鲁莽的。”
讲到这里，何静宜叹了口气，“老师并不认为那些‘劝诫’对你们来说有什么用处，所以我不想说。但我想告诉你们，你们还年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坐在座位上，用手托着腮，一边转笔，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我对即将到来的摸底考并不关心，对于我来说，最难熬的反而变成了暑假。
自从上次在书房和外公堪称平静地吵了一架后，他对我不闻不问好一段时间，甚至放松了一点对我的管束。但也只是“一点”。我私下里问过保姆，保姆跟我讲，外婆那天去过书房。我不知道外婆在这其中的作用有多少，但聊胜于无。想到这，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和外婆讲过话了。
班会课结束后就放学了，我收拾书包要走，却看到周霖熙表情欲言又止地来找了我。
他以前从不在放学这种私人是时间里在学校找过我。
“怎么了？”我一边收书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找我有事吗？”
“我是想问问你，你想选文科还是理科……”周霖熙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我正要拿书包的手一顿，然后慢慢地直起身，看向他。
在周霖熙忐忑不安的眼神中，我缓缓开口：“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只是，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周霖熙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撒谎了”四个大字。
“我的意见对你来说没有参考价值。”我冷漠道，拿起书包背上，绕过他向门外走。
“为、为什么？”周霖熙慌不择路地抓住我的手腕，“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无言摇摇头，轻轻挣开他，“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没有说错什么，不用担心。”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周霖熙还是不死心。
“……问了又有什么用呢，我的话并不能左右你的想法，不是吗？”我近乎冷漠地说道。
“可……”周霖熙的眼神里带着些迷茫，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变得这么冷漠。
“……你问我这种问题，其实并不单单只是想参考我的意见，对吗？”我无奈叹气，终究不忍看到他如此落寞的样子，“我并不希望你因为别人的选择而选择，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多考虑自己想要什么。”
“有一句话班主任说的很对，我们还太年轻，解决问题考的只是一股冲劲。”我提醒道，“你该回家了。”
出了校门，我思绪放空地走了一会儿后，机械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很快被拨通，“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外婆。”我喊了她一声。
“哎呦，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委屈呢。”外婆温柔地问，“受了什么委屈啦？和外婆说说？”
“外婆。”我什么都没说，又喊了她一声。
“外婆在。”外婆不厌其烦，“乖乖不想说的话，就先别挂电话了，让外婆陪你会儿吧。”
“外婆……”我颤抖着嘴唇，声音微微哽咽。
“外婆在。”
眼眶终究无法承受眼泪，开始滚落下脸颊。
迟到了很久的情绪加倍地涌上心头，来的汹涌。
我拐进一条小路，走了好一会儿后，有些无力地靠住墙壁，忍不住抬手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我的腿渐渐无力，滑坐到地上，从一开始的小声哽咽，到最后无声地嚎啕大哭。我其实哭不出声，只是痛苦地从喉咙里溢出“委屈”，喘息声由轻到重，最后断断续续。
等终于哭够了，我抬起手将手机重新放到耳边，喉咙发紧，声音哽咽着说：“对不起外婆，浪费了您那么久的时间。”
“为什么要道歉。”外婆温柔又有些不解地说，“你受了委屈，发泄有没有错，不需要道歉。”
“而且，我是你的外婆啊。”外婆说，“你是我的宝贝，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我应该感到的是高兴，高兴你愿意在外婆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
“外婆……”我鼻头一酸，又要哭，但忍住了。
这大概是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哭的那么“惨”。
“外婆在。”外婆耐心地说，“乖乖有时间的话，记得多回老宅和外婆聚聚。外婆很想你。”
“嗯，我知道。”我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话后，我挂掉了电话。
但外婆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吵架”的事。
我擦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不想管那么多了。
平复好情绪，我掉头离开小路回家。
就当作眼泪从未流过，继续平静地接受一切。
摸底考结束后，暑假也随之来临。
我没有意外的迎来了外公的电话。
“外公。”我知道无法逃避，还是接了起来。
“晚上回老宅一趟吧，你外婆很想你。”外公只说了这一句。
“……好。”我答应了。
然后互相沉默。最后还是因为药开始起效，我实在撑不住了，匆匆道了句“晚安”便挂了电话。
回老宅的那天，因为白天有事耽搁的太久，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苓江的夏天昼长夜短，怕被误会是故意拖延，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早就等候在外的车。
下车的时候，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保姆出来看到我这才不得不进去。
外公和外婆都坐在餐桌边，注意到我进来，外婆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和我拥抱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才来？”外婆没有怪我，“天那么黑，就算有司机，那万一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外婆。”我喊了她一声。
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教。
然后给我使了个眼色，把我往外公的方向推了推。
我没办法，只好走过去。
扪心自问，我还是做不到平静地面对外公，但我还是鼓起勇气朝外公举了手中一直抱着的礼盒：“外公，这是8年的银针茶饼，我不是很了解茶叶，不知道您喝不喝的惯……”
“嗯。”外公没说什么，接过了礼盒，“先坐下吃饭吧。”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保姆将礼盒带了下去。
我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坐下。
于是我们在并不算很愉快的用餐氛围下吃完了这顿饭。
晚餐过后，外婆硬拉着让我陪她和外公一起看戏剧。
保姆将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又无声无息地推了下去。
我对戏剧不感兴趣，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神游。
外婆则是不是为我吃一块水果，我机械地张嘴、咀嚼。
思绪飘得太远，直到外公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我这才回过神来。
“听说你们学校摸底考已经结束了，是吗。”
“啊？哦，是。”
“……”外公闭了闭眼，“想好了吗？”
余光里，我看到外婆掐了一把外公的手臂。
“……”我忍了忍，“还没。我听您的安排。”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外公的眼神始终都没有从电视上移开半分，“外公这次不会干涉你了。我希望你能自己做决定，为自己考虑考虑。”
“外公。”我语气平直地说，“我有得选吗。”
说完这句话，我能感觉到气氛开始接近冰点。
外婆悄无声息地站起身，离开了，只剩我和外公坐在客厅听着那该死的电视声音。
“……这次你可以自己选了，我给你选择的权利。”外公抚着额头闭上眼睛，挺了很久的脊背终于弯了下去，“以后都不会再有人剥夺你的权利了。想要什么，就自己选吧，不会再有人强逼你了。
“不会再有了。”外公喃喃着重复。
外公似乎很累。也许是因为那天以后，支撑着他的那口气被我无意中打散了吧。他的心再也硬不起来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张了张口，没有安慰他，而是在沉默了好久后说：“选理科吧。那是我必须要学的东西。”和我未来要承担的责任。
后面那句话我没有说出口，但外公似乎明白了。
我和外婆一样，选择了悄无声息地离开。
上楼回卧室前，我看到外公佝偻着的背，终于迟缓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外公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会再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