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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吉凶 乾坤难转, ...


  •   京都

      自穆扶桑离开后景乐的状态又回到了刚来京都的那些日子,夜夜噩梦缠身。

      纵使床头床尾都贴着穆扶桑求来的护身咒,枕下还压着穆扶桑的一缕头发,景乐还是睡不安稳。

      今夜第三次惊醒后兰芷捧着灯烛进来隔着帷幔轻声询问:“殿下,可是梦魇了?”

      睡也是睡不了了,景乐索性翻身坐起,裹着被子揭开帘子。

      看着景乐眼下乌青,兰芷心疼更甚,“殿下,不若明日找太医看看吧?”

      景乐摇摇头,有些沮丧,“没有收到来信吗?”

      若是穆扶桑不先送信来,苍隼不知去处,她也寄不出信。

      “应该快了,殿下。”兰芷柔声安慰。

      景乐勉强笑了笑,抬眼看向床头挂着的护身咒,想到那日穆扶桑来送的样子,名为思念的情绪蔓延疯长。

      明明护身咒近在眼前,怎么还是睡不着呢。她抬手轻抚其上纹路,也不知穆扶桑在西南是否安好,可还适应。

      “兰芷。”她突然想到了件当下能为穆扶桑做的事,“城里有没有能够祈福的地方?”

      “殿下,城郊的化萤照寺听说很灵。”听得殿下终于有了个新盼头,兰芷眼睛一亮,“这枚符咒便是国公在化萤照寺求得的。”

      “那天亮了我们去一趟。”她本来也不信神佛,可现如今跪在佛祖脚下念诵祈祷总比连日心中忧思的好。

      第二日一早,马车停在化萤照寺门口。

      多日过去,寺门前信男信女不减反增,景乐下了马车,先瞧见的就是对面的香火摊,其上各色贡烛信香,晨光下瞧着似笼着层神性。

      这般感慨没持续两息,她的思绪就被摊旁那个算卦摊的老先生打断了。

      玄游道士刘半仙自打那日在寺门口忽悠一个朝廷要官得了便宜,便在此处安了家,硬是做了香火摊摊主的邻居。

      旁人只要问起他一个道士怎得在佛庙门口算卦,他便高深莫测捋捋胡须,扬手一扫招牌,“佛道一家嘛。”

      乍见景乐从马车上下来,刘半仙也不是个傻的,单瞧那马车外饰,那侍女配饰便知这帷帽之下的主人身份非凡。

      “这位施主请留步。”

      景乐停住步子,看过来时一度怀疑自己多日失眠致使精神错乱,否则怎么在佛庙门口见着了位道士。

      见贵人没有过来的意思,刘半仙胡子一扬,将招牌攥在手里,自往前凑,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便是。

      只是还未近前便被护卫的刀光闪着了眼睛,“哎呦,贫道乃京都第一名算子,焉敢如此?”

      景乐抬抬手止住了满脸杀气的护卫拔刀的动作,“先生能未卜先知?”

      “那是自然。”刘半仙骄傲地捋了捋胡须,细长的眼睛缝里冒出的金光像是把景乐看了个透彻,“施主愁云密布,是有事绊住了脚。”

      听得此言,景乐来了些兴趣,此人虽然看着一副招摇撞骗的模样,但能以云游道士之身在寺庙前立住脚跟,想必也不是个寻常人。

      “先生能瞧出我为何事而扰?”

      “非己事。”

      虽然半仙说得模棱两可,但景乐已经彻底被忽悠进去了,她走到刘半仙跟前,“先生可能看出此事结果何如?”

      刘半仙一敲手中招牌,“消灾避邪,只要百文”。

      景乐伸手就要兰芷拿给半仙,旁侧香火摊一直盖着草帽打盹的摊主突然开了口,“半指刘,再忽悠一下,我就把你扔护城河。”

      听见那人懒洋洋的口气,刘半仙面色一白,坐回自己的摊位不再言语。

      “施主可要请香?”

      到手的算命机会丢了,景乐还要再问,被摊主打断了话头。来寺庙可不就是为着祝祷,差点儿被道士骗走了。

      景乐请了香,付了钱,随着兰芷进了寺庙。

      寺门外,刘半仙嘟囔着抱怨,“平日里没见你醒过几回,好容易撞上桩大生意,让你给搅黄了。”

      那摊主森然一笑,“这桩生意不是你有命做的。”

      寺庙内香火极旺,香烛扎着堆儿燃在炉里,景乐虔诚地跪下请愿,烛烟腾空时终于觉得高悬的心往下坠了坠。

      上完香,她顺着僧人指的小径往里走去,穆扶桑上次便是在里头的照乘院求得的护身符,她也想去求个平安符,若是苍隼来信,还能带给穆扶桑。

      和兰芷行至门口,确是不巧,照乘院大门紧闭,问了附近的僧人也不知此间师父去了何处,无奈只能折返。

      待人走了,照乘院内才有了人声,“好容易碰上这么一回,也不偷偷看看。”说话的男子正是寺门外那香火摊主。

      良久一女子才开口,言语间满是怅然,“不看了,看了便舍不了了。”

      景乐原路折返,顺着大殿一处处看过去,走出了寺庙。门口那半仙还在摆摊,香火摊前却空无一人。

      “先生。”

      “哎呦。”被景乐吓了一大跳的刘半仙险些跳起来,忙看了看四周,确认那恼人的摊主不在,才神秘道:“施主可还要算卦?”

      景乐点点头,护身符没求到,总要带个心安回去。

      跑了的财神又跑了回来,这机会无论如何刘半仙也不能错过,袖口兜了钱都来不及数便揣进怀中,“施主先前所问此事如何,天机不可泄露,但贫道可给施主四个字:“乾坤难转。”

      得了这四个字,景乐心中咯噔一下,穆扶桑此去是为镇反,乾坤难转岂不意味着此战难胜。

      见着帷幕下之人毫无反应,刘半仙稍稍有些不自信地清了清嗓子,“施主啊,这字谜要解,还得寻到系铃人。”

      许是得了百文,刘半仙少见的良心发现,“身处其中,卦象难辨,及时抽身,方可破局。”

      景乐似懂非懂点点头,上了马车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公主府。

      -----------------

      并州,城郊大营

      天边将泛蟹壳青,睡得正熟的林毓被帐外一阵脚步声扰了美梦,穆扶桑掀帘进来,“走。”

      林毓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精力十足旺盛之人,实在心气不顺。可主将发了话,他也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起身。

      日头攀上山峰时两人已至庙门前,昨日林毓抽刀狠劈的几道还落在那珍贵无比的青铜鎏金门上。

      “就是此处。”昨日祖灵带着他们一行自地道离开,但那出口在城外,现如今并不安全,故而两人还是走了寻刺史时走的老路。

      穆扶桑沿着外墙走了一圈,此庙惊奇之处远不止于遍体金铜,更稀奇的是这庙建在半山腰一处无所傍依的平台处。

      就像是这座山凭空长出了这么处地方,恰好又在此处建了座金庙,可这恰到好处的一切却实在不同寻常。

      林毓坐在一旁的金狮爪下遮阳,见穆扶桑走过来,干巴巴开口:“看出什么没?”

      穆扶桑答非所问,“从此处攀上去?”

      见他指着金瓦上昨日攀墙时留下的一道划痕,林毓刚一点头,便见他平地跃起先在金狮肩上借势又自墙壁一蹬,两个闪身已经上了墙头。

      “我还没上去呢!”林毓忙起身。

      穆扶桑低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拉你。”

      看着四人高的墙和那遥不可及的手,林毓的自尊受到了莫大的挑战,凭着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意志力和满腔气愤,他学着穆扶桑的模样硬生生攀上了墙头。

      好在下去的路好走,自金树干上借个力便能落地。

      穆扶桑花了半个时辰逛遍了寺庙,行至最后一处大殿时他才顿住脚步,“此处有异。”

      武夫不进庙门,生死全凭个人,一般的武将连寺庙的门都不会去摸,自然不会发现何处有异,但穆扶桑正好去过寺庙,化萤照寺里的每一处大殿、每一尊佛像他都亲自上香跪拜过。

      看着殿内金身人像,从一进寺庙就隐隐绰绰的疑虑此刻终于得到了印证。

      “哪里不对?”林毓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都是金庙了,连外头庭院里的树杈子都是金子做的,自然是不对,但穆扶桑既然开口,定然是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关键之处。

      “她不是佛。”穆扶桑朝着面前十人高的金身扬了下下巴。

      林毓依然一头雾水,“从......哪里看出来的?”

      “此像是人,非佛。”

      面前的金身虽然和前几座大殿的金身佛像看着相似,都是座下莲花左右护法,但她从神态到服制都和佛像所差甚多。

      佛像面容慈祥,眼眸微眯,身形丰盈,环佩珠饰尽是飘然之感,而面前雕像,面容清丽,眉眼带笑,身形纤薄,一应装饰明显是世家小姐的打扮,只因金身晃得人眼晕,若定睛细看,有异之处便能看得明白。

      林毓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此处怎会有座人像?”

      自然无人知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座金碧辉煌的庙宇,雄伟大殿的金身佛像,应都是为着这位所设。

      二人自最后一处大殿出来,穆扶桑发现此处殿门题字也不同于前几处,此间题字是“移星仙阁”。

      昨夜祖灵说过,夷人想要的是天命所归,此处移星二字对应的便是扭转乾坤之意,可为何其内供奉的是位世家女子模样的金像,难道又是那劳什子鬼道的稀奇说法?

      “祖灵说此庙承祀,此山清梧,是阵法上生门所在。”穆扶桑试着厘清纷乱思绪,绕来绕去却总觉得水中捞月隔着一层什么。

      林毓撩袍坐在金阶上,一个头两个大,要他想这些还不如闯进夷人军营里痛快杀几个人呢,“什么生门死门,我看这才是个死处,除了我们两个活人,尽是些值钱的物件,怪瘆人的。”

      正沉思的穆扶桑被他这一句点醒,是了,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此处虽隐匿山间却全然没有活气,恍若世外之地,反观他昨日攀上城外的那座清梧山,树木成荫,鸟鸣阵阵,若论生死,那也该是彼间生此间死。

      他再次回过头细细打量起前方一路走来的大殿,回忆看过的每一座佛像金身,隐隐的怪异感在他心中成型,可现下还难以确信,须得证实一番。

      “昨日出去的密道在何处?”

      一听能够离开这鬼地方,林毓来了精神,猛地起身在前头带路,“这边这边,跟我来。”

      二人自寺庙西南墙角一处暗洞进入,顺着窄小暗道一路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洞口前方显出些微光。

      正如林毓所说,此暗道出口就在城外清梧山脚下不远,极易被夷人发现。

      “从侧边绕,再去山上一趟。”

      林毓赶忙拉住抬脚就走的穆扶桑,压低声音,“你疯了?”

      在夷人大本营里搞灯下黑,被发现就死定了。穆扶桑没停步,灵巧地绕到树干后,“捡树荫下走,上去看样东西。”

      此人一木起来十匹马都拉不住,林毓无奈只能心中骂娘脚下生风,所幸城外这座清梧山林荫密布,藏身也不是太艰难。

      好容易到了山顶,原来的瞭望塔现在已经为夷人所占,许是正午日头太晒,瞭望塔上并无士兵驻守,甚至整个山顶上都没夷人的踪影。

      这境况犯了领兵作战的大忌,登高才能望远,战场之上任何一点松懈都极有可能导致战局巨变。

      就在林毓腹诽夷人不懂兵法时,鼻息间传来的阵阵气味熏得他差点儿原地栽了个大跟头,走在前面的穆扶桑也停下脚步。

      烈日炙烤下的尸臭味十分浓烈,何况这山顶上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白布,数不清的尸体在此跟烤肉似的被太阳均匀烘烤,那味道直冲人的天灵盖。

      两人捂住口鼻继续往前,跨过草药堆时石菖蒲的气味传来,难怪他们走得这么近才闻到味道,感情是靠着这些东西遮掩腐臭味。

      穆扶桑脚步未停,一路面不改色地走过一具具尸体,最终到达了瞭望塔下,他回头看了无处下脚的林毓一眼,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自己先上了塔。

      到了塔顶,虽说气味依旧,但到底是拉开了些距离,山风一吹奄奄一息的嗅觉到底是被救回来了些。

      “你到底来看什么?”林毓鼻子里塞着的两大块布条有些滑稽地吊在胸前。

      “那座山是我们来的地方。”

      顺着穆扶桑的手看去,西南方向的山静静矗立在并州城内,是他们方才去过的清梧山,层林叠嶂中有一座庙宇,名为承祀。

      “这两座山为什么名字一样呢?”林毓不解,并州城内外山并不多,给其中一个起个别的名儿不就好了,为何非得逮着一个名儿叫。

      穆扶桑看着那座城中的清梧山,心中疑团已经隐隐寻到了条线索,现下只需证实即可。

      “回去吧。”

      辛辛苦苦爬上来,气儿都没喘匀又得下去,林毓也被磨得没了脾气,跟着人一道儿下了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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