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湖面之地》祁林儿

30、三长两短 金石刚刚听

　　金石刚刚听祁林提到执事薪金，他想起来自己身为办事员的工资也可以领了。
　　只不过，由于万法仙门对于各类“金”的规定很严苛，只有各峰发给执事的资源才叫「薪金」。作为办事员，他领的叫「补贴」。
　　可恶啊，碧笙认识的都是这种二代，再不加把劲，就更难了。
　　金石一边给自己的钱包做着规划，一边走到了庚楚峰山脚的云海坪。
　　这里有着万法仙门的特色景点——财务公开大屏。各派弟子但凡到万法仙门观光、交流，没有不来此一游的。
　　六块由砚山青纹云烟石打造的特大影壁矗立在云海坪的正中央，上面滚动显示着门内资源的使用、发放、领取情况。
　　作为万法仙门财务公开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充分彰显了仙颐掌门提出的「公开是最好的监督」、「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的治宗理念，有效凝聚了全派上下共管共治的合力。
　　金石踱着步子，从云海坪的入口往财务公开大屏走去。
　　他想到了祁林，暗暗叹了一口气。
　　一百多年前，自己刚进入万法仙门，仙音门主那时候还是结丹长老。
　　一百多年后，自己在筑基期难有寸进，她已经晋级元婴了。
　　那样气质绝尘、温柔漂亮的仙音门主，不知道是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而且，还生了个孩子。
　　不过仙音门主从来没有下过山，八成是和同门生的孩子。
　　是其他哪个门主？还是哪个结丹长老？该不会……是跟筑基期弟子偷食禁果吧？！
　　抑或是，其他门派的人来万法仙门作客、交流，和仙音门主春风一度，露水情缘？……
　　“那怎么行！！”金石心中一股堪称莫名其妙的门派荣誉感涌现出来。
　　至少不能便宜了外人。
　　先不管这些。
　　其实，最令金石感到可惜的是，仙音门主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生下一个傻儿子呢？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暗自喟叹，一边黯然神伤，金石已经走到了中央地带。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了仙音门主的傻儿子——祁林的名字。
　　而且是两处。
　　第一处是执事薪金发放、领取记录。
　　-----祁林，领取千幻峰执事薪金（等级，十八级）-----
　　第二处是执事入职奖金发放、领取记录。
　　-----祁林，领取千幻峰入职奖金（天阶功法一部）-----
　　……
　　……
　　……
　　“卧槽……”他无法控制自己受震撼的程度，一句赞叹脱口而出。
　　顺带一提，祁林此时也在云海坪这里。
　　他正戴着斗笠，把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就是专门来在这地儿的！
　　在他的周围，此起彼伏的全是和金石同类的赞叹声。
　　“卧槽……”
　　“卧槽！十八级！”
　　“我艹！天阶功法是什么玩意！”
　　“草！利益输送明目张胆，脸都不要了！
　　……
　　……
　　……
　　赞叹声、称赞声、惊叹声声声入耳。祁林陶醉地感受着自己的灵力在经络里活跃、旺盛、燃烧、发热……
　　金石看着财务公开大屏上的字样，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那一刻，金石知道——
　　入宗一百年多来，他向宗门提交的第一封举报信，就在今日！
　　……
　　……
　　……
　　千幻峰，学宫。
　　新学年的第一天，祁林提早来到教室，按照仙音的吩咐，在一张张桌子上，以随机的方式摆好了学生们的姓名牌。
　　没办法。如果不摆姓名牌，前几排座位是不会有人坐的。
　　这是仙音早年接触教学工作时得出的经验。

　　炼气期二年级的学生们对号入座后，新学年第一堂课正式开始。
　　站在讲台上的是祁林。
　　做了充足准备的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神采飞扬的模样甚至震惊了坐在门口旁听的仙音。
　　“你们知道，什么是三长两短吗？”
　　“人死了放到棺材里，长方体的棺材有六个面，也就是有六块板。”
　　“放遗体进去的时候，顶盖被取下，这时候就成了五块板——三块长的，两块短的。”
　　“所以，三长两短，其实指的就是死。”
　　喂喂喂，这东西教学大纲上有吗？有吗？
　　仙音很想站起来揪住他的耳朵问一下。
　　同时，她还想问，台下的大部分学生为什么听这种东西反而都听得这么认真？？？
　　祁林是真的很享受站在讲台上的感觉。
　　不光是因为讲课的过程让他感到「自己看书获得的知识能够尽情向他人分享了」，而且，这给他一种视角上的新鲜感。
　　尽管他也在这个教室待过几年的时间，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讲台上和讲台下的视角居然差得这么远。
　　他一边讲，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学生们。
　　教室里的任何事情，对于讲台上的人来说都是一目了然的。
　　他在悄悄看她、她又在偷偷看另一个他……此类种种，自以为的“悄悄”，以及谁喜欢谁、谁又喜欢谁，简直是不能更明显了。
　　谁在认真听讲，谁在神游天外，谁在翻书自学，全都一览无余。
　　只要在讲台上看，无论台下的人有什么动作，都十分显眼。
　　更不用说……第五排这个趴下睡觉的了。
　　祁林看着这个睡觉的女生，对她的任性都感到有些诧异了。
　　在门口旁听的，好歹也是元婴期门主之一。而且，即使放在整个栖幻楹洲，仙音，也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而这个小姑娘，她居然敢睡觉。
　　甚至……还能睡着。简直堪称一个壮举了。
　　没错，她是真睡着了。
　　因为，过了一小会，祁林甚至听到了她轻微的打呼声。
　　“闻昕。”连祁林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了了。
　　被祁林点到名字的女生自然是睡不下去了。
　　她抬起脑袋，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有点害怕又面带倔强地看着走下讲台的祁林。
　　闻昕，他对于这个名字也是有印象的。他记得她的档案资料，这是一个在天剑入门测试中名列前茅，但是最终被刷掉，调剂到万法仙门的孩子。
　　正如第27章所说，调剂生有着他们特有的问题。
　　自诩资质过人，满怀着进入穹武仙山、天剑、上清宫修行的希望，最终来到了排名最末、管理最松散的万法仙门。
　　而这些调剂生只是一群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孩子，其中一部分人，放在俗世还只是上初中的年岁。
　　你不能要求他们所有人都能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专注地投入到修行中去。
　　以面前的闻昕为例。她稚嫩的脸上根本藏不住情绪——那副神情，表露的是内心期许与所处环境不相符的深深失望。
　　之前在登记期末考成绩的时候，祁林记得，她也是退步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对于调剂生而言，这是一个常见的现象。
　　在初入宗门的第一个学期，还能延续着之前冲击三大派的劲头好好学习，成绩算是过得去。
　　到了第二个学期，那股劲逐渐褪去，成绩便一落千丈。
　　但是……
　　在课堂上直接开摆开睡，祁林不容许。
　　“为什么睡觉？昨晚没休息吗？”
　　“我……我觉得，老师你教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小傻瓜，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
　　祁林还想继续输出，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混子，但是他没能继续开口。
　　仙音站起来了。
　　她拿着教材，朝闻昕的座位走来。
　　全场的气氛都有些紧张了。
　　大家都知道仙音门主不拘小节，脾气也好。
　　听师兄师姐们说，她并不在意学生们在课堂上是否听讲，更不会点人回答问题。
　　所以很多人都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课堂表现。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元婴期修士旁听的课堂上睡觉，确实太出格、太过分了。
　　不知道仙音门主会给她什么样的惩罚。
　　一部分人觉得有些害怕，一部分人单纯地充满好奇。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包括祁林。
　　“为什么睡觉？是学宫的课讲得不好么？”仙音走到女生的面前，真诚地问道。
　　“不是。”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为什么上次期末考试，成绩那么不理想?”仙音又问。
　　“我不是及格了么？60分万岁。”
　　“你觉得，自己答的卷子，真的能‘及格’么？”仙音加重了语气。
　　闻昕沉默。
　　“那为什么不好好听讲，完成课业呢？”仙音语气稍缓。
　　“……”闻昕不知道怎么回答仙音。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她不想再忍耐了。
　　稍微犹豫之后，她作了一个大胆的回答。
　　“我……我不喜欢现在的门派。”
　　太大胆了。
　　连她自己都为自己的回答感到有些后悔。
　　但是她又坚持自己的倔强。
　　全场都震惊了。
　　现场的空气都有些凝固起来。
　　要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这个门派最高阶的修士之一啊。
　　此时，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害怕地观察着仙音的反应。
　　“是因为门派不好么？”仙音又问。
　　“是！”她眼里噙着泪水。
　　用尽了全部的勇气，终于把自己的态度，向全部人说了出来。
　　不论接下来会受到什么处置，总而言之，她感觉入门以来心头堆积的所有委屈终于一扫而空。
　　她一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一边倔强地看着仙音那副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面容。
　　仙音轻轻地把手放在闻昕的肩头。
　　此刻，在场已经没有几个人敢呼吸了。
　　“门派不好。”
　　“知识也不好吗？”
　　仙音和小女孩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门派或许有高低。”
　　“但知识总归没有贵贱。”
　　说完这句话，她便走了。
　　闻昕流着眼泪，愣在原地。
　　祁林看着仙音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感觉，自己之前好像误会仙音了。
　　她可能，真的是一个伟大的教育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