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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198 ...

  •   ——1983年

      范贝尔赫坐在德库伊普球场的看台上,他八岁的生日还没过,腿还够不到前排座椅的横栏,只好把下巴搁在栏杆上,看着球场上那个穿着10号球衣的身影带球突破。他已经三十六岁了,但那步伐依然流畅华丽,后卫伸脚去拦,重心刚偏过去,他就变向了,后卫被他晃了个趔趄。看台上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

      那天费耶诺德赢了,这个赛季他们是双冠王,联赛冠军和荷兰杯。终场哨响时,看台上的人们在哭也在笑,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挥舞,有人蹲在台阶上捂着脸。范贝尔赫不懂那种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学着旁边大人的样子站起来拍手,拍得掌心发红。

      范贝尔赫想起几周前,青训教练西图斯带他们这些孩子去一线队训练场,他远远地看着那些高大的背影在草地上来回奔跑,克鲁伊夫就在其中。“时间快过去吧”范贝尔赫在看台上对自己说。他等不及了,他要快些长大,穿上那件红白球衣,然后像克鲁伊夫一样,为费耶诺德捧起奖杯,他要让整个德库伊普为他倾倒。

      这个赛季结束后,克鲁伊夫选择退役,荷兰电视台在鹿特丹的一家演播厅为他办了一场儿童访谈。现场人很多,克鲁伊夫坐在正中间,身边挤了七八个孩子。范贝尔赫挤在那些比他高出一截的孩子中间,他左推右搡,趁机抢占了克鲁伊夫身边的位置。

      范贝尔赫偷偷看向男人的侧脸,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克鲁伊夫:眼角有细纹了,金发里掺了白。范贝尔赫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比他爸爸都大。

      轮到自由提问环节,一个高个子男孩举起话筒。范贝尔赫认识他,他叫滕哈赫,节目开始前他们还交换过克鲁伊夫的球星卡。滕哈赫站起来,说了一大段关于球员管理的话,什么纪律性,什么服从体系。范贝尔赫在心里默默地给他打了个叉,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个同样收集球星卡的人可以玩到一起。范贝尔赫往克鲁伊夫身边挪了一下,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他根本不懂。”

      克鲁伊夫眉梢动了动,低头看他,那双著名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叫什么?”

      范贝尔赫立刻坐直身体,脚晃了一下:“科内利斯·范贝尔赫,我在费耶诺德青训踢球,将来会接您的10号…”他又说道,“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在球场上,怎么样才能让别人听我的话?”

      克鲁伊夫沉吟了两秒,他说:“把球踢到足够好,好到他们不得不看着你,不得不听你。”

      范贝尔赫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然后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接下来您要回阿贾克斯带队了吗?”他犹豫了一下,“其实您也可以留在费耶诺德的,大家都很喜欢您。”

      克鲁伊夫的手落下来,覆在他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终究要回到阿贾克斯。”

      好吧,这个人不属于费耶诺德,我早该知道的。

      范贝尔赫低下头,他把脸埋进克鲁伊夫的怀里,比起失落,小小年纪的他更为克鲁伊夫的未来担忧:将来我打败他带领的阿贾克斯,他会不会因此失业啊?唉,他以后肯定会讨厌我的……范贝尔赫越想越闷,鼻子吸了一口气。

      访谈结束,孩子们陆续起身,范贝尔赫磨蹭到最后,他跟在克鲁伊夫后面走了几步,又跑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口,他仰着头:“先生,您少抽点烟吧。我都闻到了,香水都盖不住。”

      克鲁伊夫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你鼻子还挺灵。”

      范贝尔赫想了想,脸上的表情纠结了一瞬,然后一脸肉痛的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零食,一大堆巧克力还有糖果,他全都塞给了克鲁伊夫(他的零食被妈妈管控,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么多)。

      “我爸爸就是靠它们戒烟的,您也可以试试。”范贝尔赫说完像是怕自己后悔,立刻后退了两步。

      “还有!我将来会打败您的阿贾克斯!您会后悔没留在费耶诺德的!”话音没落他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克鲁伊夫微微挑动了眉毛,不置可否,他只是掂量了下手中的糖巧,“这些可不够我戒烟。”

      ……

      1996年夏,范贝尔赫抵达巴塞罗那的时候,克鲁伊夫已经从巴萨下课了,新闻发布会上他面无表情地念完声明,对着台下一片闪烁的镜头,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第二天他就回到位于巴塞罗那郊区的家。

      范贝尔赫拿着约尔迪(克鲁伊夫儿子)给的地址,敲开了他家的门。开门的是克鲁伊夫本人,穿着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的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看了范贝尔赫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辨认什么。

      “范贝尔赫,对吧?”

      “对。”

      “找我有事?”克鲁伊夫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站在太阳底下。”

      克鲁伊夫在沙发上坐下来,跷起腿,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抬手示意范贝尔赫坐对面。“你转会的事我听说了,阿贾克斯不太高兴。”

      是非常不高兴,范贝尔赫在心里默默纠正。他转会巴萨的消息一出来,阿贾克斯高层气得要告到欧足联,说巴萨违规接触球员。“…他们想留我。”

      “当然,你很优秀。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现在来巴萨,两年前你不是已经拒绝巴萨的球探了吗?”

      “可是你说过,你的邀请随时有效。”

      克鲁伊夫耸耸肩,肩膀朝后靠进沙发里,“我是说过,但是,如你所见,我已经退休了。”

      范贝尔赫没回话,他盯着克鲁伊夫,仿佛还在期待他继续说些什么。

      克鲁伊夫有些疑惑“…还有什么是我遗漏的?和约尔迪有关?”

      范贝尔赫忧郁的叹了口气,带着点压不住的怨念“虽然,我在来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您是真的没认出我啊,克鲁伊夫先生。”

      “?”克鲁伊夫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在费耶诺德穿的是10号…”

      “我知道。”克鲁伊夫最初注意到范贝尔赫,是因为巴萨球探递上来的报告,他看了费耶诺德的两场录像就拍了板。那时候他坐在诺坎普的办公室里,脑子里只有这孩子放在中场哪个位置能最大限度发挥战术价值。

      “1983年鹿特丹,您的退役访谈,我当时给了您很多巧克力和棒棒糖。有想起什么吗?”

      克鲁伊夫怔了一下,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范贝尔赫一番。这个坐在沙发对面的年轻人,脸上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和他记忆里那个坐得笔直,脚够不到地的小男孩的身影慢慢重叠。

      “糖不错,但戒烟失败了。”克鲁伊夫说。

      那天之后,范贝尔赫开始频繁出现在克鲁伊夫家门口。一开始是带着战术问题来请教,手里夹着笔记本,密密麻麻画满跑位箭头,后来变成带葡萄酒、熏火腿或者是别的什么。克鲁伊夫从不主动邀请他,但也不赶他走,有时候他们会在客厅里看电视转播,克鲁伊夫偶尔指一下屏幕说这个跑位不对,说那个位置不该接球,范贝尔赫就歪过头盯着画面再看一遍。

      客厅电视屏幕上定格在某一帧画面,克鲁伊夫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画面上正是巴萨上一场对阵拉科鲁尼亚。

      “你传给恩里克的时候,你看他的跑位了吗?”

      范贝尔赫坐他旁边,屏幕里他自己正在中场拿球,左脚拨了一下,抬头扫视,然后斜传右路。克鲁伊夫按下暂停,点了点屏幕上范贝尔赫抬头的那一幕:“你看了两眼。第一眼看了远处,第二眼才看恩里克。但是恩里克当时还没启动,你传早了,他到的时候球已经滚出底线了。”

      “他启动慢了,不然早进球了。”范贝尔赫说。

      克鲁伊夫抄起手边一卷报纸,不轻不重地敲在范贝尔赫头顶。“球场上每个人都按你的节奏跑?”他鼻子哼了一声,又按下播放键,“再看一遍,这次看恩里克的肩膀。看到了吗?他沉肩的时候才是要启动的信号,你传的时候他肩膀还没动。”他把遥控器扔过去,“倒回去,指给我看。”

      后来他们一起看录像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比赛整体复盘到某一个跑位细节,范贝尔赫抬杠的时候越来越多,报纸敲在他头顶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有一回克鲁伊夫的妻子端着一盘切好的火腿和橄榄从厨房出来,说你们小点声邻居要投诉了。范贝尔赫抱着头往旁边缩,嘴里嘀咕的内容也从“罗布森怎么能让罗尼拉边”变为“巴萨对罗布森不满”“巴萨的教练居然要换成艾德沃卡特…”

      克鲁伊夫靠在沙发里,没接他的话,只是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片火腿放进嘴里。

      97/98赛季,巴萨的更衣室出了问题。主教练是刚上任的艾德沃卡特,作为罗布森的接替人,他显然没有管理更衣室的能力,战术理念又和巴萨的打法有些格格不入。范贝尔赫从赛季第一天就和他合不来,同是荷兰人,他都不用穆里尼奥翻译,训练场上直接用荷兰语呛回去。有一次对抗赛,艾德沃卡特喊他回撤,范贝尔赫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叉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荷兰语,旁边几个西班牙队友虽然听不懂,但从语气和表情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

      某天训练前,瓜迪奥拉特意等着更衣室的人走干净,他坐到范贝尔赫身边:“科尔,收敛一点。”

      范贝尔赫正在系鞋带,抬头看他:“佩普,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他扯了扯嘴角,把球袜拉上去,盖住护腿板。

      瓜迪奥拉眯起眼睛,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接下来,在更衣室心照不宣的默契里,范贝尔赫越来越肆无忌惮。战术讨论会上他直接打断艾德沃卡特的话,说“这个方案行不通”,比赛中的换人调整他公开摇头,训练对抗赛上他直接改战术,把艾德沃卡特安排的阵型从四四二调成四三三,让两个边锋压上去,他自己站中间调度。其他队员看了瓜迪奥拉一眼,瓜迪奥拉没说话,只是在开球的时候站到了靠后的位置。艾德沃卡特站在场边,手臂抱在胸前,脸色发青,但更衣室里没人站在他那边,教练对球队的控制形同虚设。范贝尔赫理直气壮的想:我没错,我只是想让约翰回来,我是为了巴萨好……我可真贴心,希望他别太感动。

      克鲁伊夫并没有感动,他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电话搁在耳边,听巴萨体育总监倒豆子一样抱怨范贝尔赫的桀骜。总监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带着怒气:“他当着全队的面跟教练顶嘴,训练课自己安排分组,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站在战术板前面画图,主教练插不上话……”

      克鲁伊夫把听筒拿远了一点,就当没听到,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他不讨厌有主见的球员,他自己就是这样。等总监那边说累了,他才开口:“所以是想让我回去?”

      总监愣了一下,然后说:“…高层有这个意思。”

      克鲁伊夫挂了电话,坐在客厅里没动,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小子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架空教练,捏住更衣室,日复一日坐在他客厅里掏他的战术,全是为了这个。

      他想让他回归。

      当天晚上,范贝尔赫照例坐在克鲁伊夫家的客厅里。电视上正播巴萨的比赛集锦,屏幕上,范贝尔赫正张开双臂庆祝进球,露出一排白牙。克鲁伊夫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范贝尔赫。他正捧着一罐酸奶,浑然不觉地看屏幕里的自己,一脸得意。

      “科尔。”

      范贝尔赫回头,嘴里还含着勺子,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勺子拿出来。”克鲁伊夫面无表情地说。

      范贝尔赫听话地把勺子拔出来,克鲁伊夫把纸巾盒推过去,重新看回电视。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既然这小子把路清干净了,高层那边墙也松了,他回去不是不行。只是克鲁伊夫想,他得让这小子知道,他决定回巴萨,是因为巴萨需要他,是因为他自己想回去,而不是因为一个小孩又给他掏了“几颗糖”出来。

      艾德沃卡特离开巴萨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匆忙,赛季中途辞职,巴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高层紧急开会,吵了三个晚上,最后决定临时请回克鲁伊夫,让他带队直到赛季结束。

      那天上午训练开始前,克鲁伊夫站在巴萨的更衣室门口,隔着门板还能听到里边范贝尔赫在指点江山,似乎正在讲上一场比赛的某个传球。他推开门,更衣室里七八个人围坐成一圈,范贝尔赫站在中间,一只脚踩着长凳,两手比划着跑位路线。看到门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更衣室里嘈杂的说笑声像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克鲁伊夫走到更衣室正中间,转过身看着范贝尔赫,他嘴角噙着笑,“继续,我来听听你的高见。关于怎么跑位,怎么进攻。”

      范贝尔赫的舌头突然打了结,他把脚收回来,然后瞬间切换到乖巧形态,这转变太快,克鲁伊夫有些无语。

      瓜迪奥拉靠在储物柜边,笑出了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楚:“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范贝尔赫转过头瞪他,眼睛里又是恼怒又是窘迫,用手戳向他腰侧的痒痒肉。瓜迪奥拉弹开两步,举双手投降。更衣室里有人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

      克鲁伊夫抬手往下压了压,“所有人去训练,科尔留下来。”

      更衣室里的人像退潮一样往外涌,菲戈经过范贝尔赫时拍了拍他的肩,恩里克咧着嘴冲他挤了挤眼,瓜迪奥拉最后一个出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范贝尔赫一眼,贴心地带上了门。

      更衣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克鲁伊夫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坐”克鲁伊夫说。

      范贝尔赫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坐姿还是跟他小时候一样。

      克鲁伊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有些心软,算了。

      “满意了?”

      “恩。”

      “本末倒置,更衣室里的斗争最终都是为了赢。”

      “我有分寸。”

      克鲁伊夫嗤了一声,“分寸?当着全队面把主教练晾在一边?”

      范贝尔赫抬了抬下巴“反正他带的也赢不了。”

      “你不可能一直遇上你喜欢的教练。”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

      范贝尔赫没回话,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他的虎牙。克鲁伊夫看着那个笑容,鼻腔里哼了一声,他接着说“既然请我回来,就给我老实听话。”

      “你放心。我会好好踢的,我想和你拿冠军。”

      克鲁伊夫侧过脸,嘴角抽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嫌弃和某种更柔软的东西之间。“说大话别闪了腰,去训练。”他站起身,经过范贝尔赫时,手掌在他后脑勺按了一下。

      更衣室的门开了又关上,范贝尔赫坐在长凳上,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他开心的挥舞了下拳头,他心情很好,美滋滋的。门又开了,克鲁伊夫的脑袋探进来:“还坐着干什么?”范贝尔赫一个激灵弹起来往外跑,门在他身后弹回来,又晃了两下。

      ……

      1998年5月,阿姆斯特丹竞技场,欧冠决赛。

      终场哨响的时候,范贝尔赫正弯着腰大口喘气,比赛最后二十分钟他跑了差不多三公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汗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草皮上,在脚下洇出一小片深色,他两手撑在膝盖上,球衣后背全湿透了,他直起腰来,用球衣下摆抹了一把脸。计分牌的比分停在2比1,巴萨赢了。

      看台上红蓝两色的旗帜翻涌着,烟雾从某个角落升起来,在灯光的照射下散成橘红色的雾,声浪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拍在耳膜上嗡嗡作响。队友们从四面跑过来,有人跪在地上亲吻草皮,有人拽他球衣,有人一巴掌拍向他的后颈。替补席上的人也都冲进场内,举着旗子满场跑。

      范贝尔赫好不容易挣开,扭头往场边走去,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教练席那片区域已经空了,长椅上的毛巾和战术板散了一地。

      然后他看见了克鲁伊夫。那人站在通道口旁边的广告牌前面,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看台,就那么站着,像在说,我回来了。

      范贝尔赫朝他跑过去,绕过趴在地上哭的助理教练,又拨开一个正脱球衣甩圈的队友。在距离三四步的时候他直接跳起来,两手张开,整个人往克鲁伊夫身上扑。克鲁伊夫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赢了!”范贝尔赫喊。

      克鲁伊夫被他撞得肋骨发疼,吸了口气,“松手,你身上的汗全蹭我西装上了。”

      范贝尔赫没松,反而收紧了胳膊,坏心眼的侧过头把脸上的汗蹭在他领口,“约翰,我可比西装重要多了!说说看,我踢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范贝尔赫终于松开一条胳膊,往后撤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瞪他,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我进了球,最后一个球也是我传的!”

      “…最后一个球处理的还算聪明。”

      周围已经有摄像机跟过来,镜头几乎怼到两人脸上。放飞自我的范贝尔赫总算捡回了属于自己的理智,他摸摸鼻子,松开了克鲁伊夫。他站在克鲁伊夫身侧,弯腰从脚边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往自己头顶浇了半瓶,水顺着头发淌下来,冲掉脸上的汗,也冲掉了他刚才的得意忘形。他甩甩身上的水,然后朝克鲁伊夫走近一步,有些心虚的给他整理西装,把歪掉的领带塞回马甲底下,虽然已经于事无补,整件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了。

      “我太高兴了,我真的跟你拿冠军了。”

      克鲁伊夫挥了挥手,“知道了,去跟队友庆祝吧。”他看着场上还在疯跑的球员们,几个替补正把菲戈按在地上往他嘴里倒香槟,又看了看远处正被队友叠罗汉压在地上的瓜迪奥拉。远处有人在喊范贝尔赫的名字。

      范贝尔赫没动,他依旧站在原地。

      克鲁伊夫伸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过去。范贝尔赫接过来,捏着糖棍转了转,撇嘴“我要巧克力。”

      “只有这个。”

      范贝尔赫把糖塞在嘴里,“捧杯的时候我想和你一起。”

      “队长捧杯。”

      “佩普会让我捧的。”

      “那是佩普的事。”

      “那你站我旁边?”

      克鲁伊夫看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默认了。范贝尔赫转身走向场上围着圈跳舞的队友,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克鲁伊夫已经转过身去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嘴唇动着,右手却抬起来,朝他挥了挥,让他快去。

      颁奖台搭起来的时候,队长瓜迪奥拉第一个走上去,银色的奖杯被一个穿西装的官员端过来,杯身在灯光下反出一片白亮的光。瓜迪奥拉接过奖杯,侧过身,把杯座朝范贝尔赫递过去。范贝尔赫接过来,阿姆斯特丹竞技场的顶棚被灯打得发白,奖杯底部的反光映在他脸上,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挤过人群,走到克鲁伊夫面前,把奖杯塞进他怀里。

      “你来。”

      克鲁伊夫低头看着怀里的银色杯身,下意识的接住了它,“我捧过了。”

      “我知道,但这次是和我一起的。”范贝尔赫松了手,往后退开半步。

      克鲁伊夫的手指在杯座上收紧,他抱着奖杯站了几秒,然后他把奖杯举起来举过头顶。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呼声,整个体育场的屋顶都像是要被掀开。范贝尔赫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哨子,然后和大家一起凑过去,对着奖杯呲牙咧嘴地笑。闪光灯从各个方向亮起来,在他眼底留下一片白点。

      晚上在回酒店的车上,范贝尔赫靠在玻璃窗上睡着了,他手里还抱着今天比赛的那颗足球。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恩里克推了他一把,他迷迷糊糊下了车,双脚踩在地面上还有点飘。

      上电梯前,穆里尼奥从大堂的沙发里站起来,叫住他,“科尔…”

      “何塞,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范贝尔赫的眼睛都睁不开,朝电梯走去。

      “那看来,克鲁伊夫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巧克力只能先由我保管了。”穆里尼奥有些遗憾的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咳,你早说啊!”范贝尔赫又折返回来,他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整袋巧克力,各种牌子混在一起,他伸手进去抓了一块。

      “科尔,他还有句话,晚上别吃太多。”穆里尼奥模仿着克鲁伊夫的语气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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