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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年级第二 第一第二, ...

  •   在阵阵掌声下,沈砚礼从主席台侧面的台阶走上去,步伐跟他在教室里走路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他今天穿的不是白衬衫,而是学校统一发的军训服,但那身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军装正步的感觉——腰带系得端端正正,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帽子都戴出了仪仗队的水平。
      他走到话筒前,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讲稿,展开,折痕笔直。然后他开始发言。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3)班的沈砚礼……”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的发音都标准得像新闻联播。他讲话的时候不看稿,偶尔低头扫一眼,但大多数时候目光平视前方,落在操场尽头的那面旗杆上。语速不快不慢,停顿的位置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哎,你觉不觉得你同桌像个AI?”他们坐的是露营时用的折叠凳,韩棠稍微往后侧过身子,声音便一字不落地传进陆与淮的耳朵里。
      “确实。”陆与淮附议。
      韩棠歪着头看了看台上的沈砚礼,感慨了一句:“我感觉他挺牛的,正常人上台发言多少会有点紧张吧?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真跟个机器人一样,年纪第一就这么非人化吗?”
      陆与淮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人家那叫沉稳,不像某些人,毛毛躁躁的,连走路都能把自己绊摔了。”
      韩棠猛地转过头。季时序坐在陆与淮旁边,也就是她的斜后方,双耳都塞着耳机,但线控上的麦克风别在领口——他的耳机从来不放音乐,那根线就是个摆设,用来挡人的。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说谁毛毛躁躁的?”韩棠瞪他。
      “谁接话就说谁。”季时序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毛毛躁躁?”
      季时序面不改色地挑眉:“来啊。”
      韩棠深吸一口气,看在开学典礼的份上,忍了。她转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给我等着,早晚收拾你”。
      陆与淮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说来也是季时序欠的,平时跟个哑巴似的,但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专门往韩棠的痛点上戳。初中三年,季时序被韩棠打了多少次,就说明韩棠被季时序噎了多少次。每次韩棠都气得跳脚,但又拿他没办法——因为季时序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毛毛躁躁的。
      这时,前面的林夕月突然凑过来加入了他们的群聊:“先别夸台上那个了,你后面那位也是大神来的。”
      季时序见有不太熟的人加进来,便选择缩回去潜水了。韩棠望着被林夕月点名的陆与淮,一下子没get到她的点。
      林夕月脸上带着一种“我有重要情报”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陆与淮,继续道:“陆与淮,你不知道你中考成绩排年级第几吗?”
      陆与淮微微一愣:“不知道啊。”
      林夕月有些吃惊,本来以为他是谦虚,没想到是真不知道。
      “第二。”林夕月竖起两根手指,“全年级第二,仅次于你同桌沈砚礼。”
      陆与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成绩不差,但“全年级第二”这个名头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填志愿的时候只想着够上箐鸟的分数线就行,压根没关注排名——事实上,他连自己中考每门的具体分数都没认真看过,出成绩的时候他看自己总成绩远远超过了录取线就没再仔细研究了。
      韩棠闻言瞪大了眼睛:“哇塞,真的假的?你这么厉害呐?”
      她承认,陆与淮的成绩在他们学校算好的,但海城市的初中有几百所,没想到他还能在海城私立高中中的“清华北大”——箐鸟中学里排年级第二。
      “肯定的,我亲眼在教务处看到的。”林夕月信誓旦旦,昨天她路过教务处,进去和几个认识的老师打招呼,刚好碰到他们在照着成绩单熟悉新生。因为之前对宋瑾妍的观察,陆与淮这个名字已经被她牢牢记在心里了,再说了,陆与淮的大名就排在沈砚礼正下方,想注意不到都难。
      “哎,韩棠,你们初中不是一个班的吗?怎么没看出来?”
      “他成绩是挺好的,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好。我本来以为他和那个姓季的半吊子差不多来着。”
      被cue到的“半吊子”季时序不满道:“你说谁呢?”
      “谁接话就说谁。”韩棠嘚瑟地回怼。
      “幼稚。”季时序对天翻了个白眼。
      陆与淮唇角勾了勾:“怎么,小弟这么厉害让你这个老大自卑了?”
      “我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不会自虐。”成功扳回一局的韩棠心情愉悦,“你跟那个沈砚礼坐同桌,该不会是老师故意安排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坐一起,这不是要搞事情吗?”
      “搞什么事情?”陆与淮问。
      “就是那种——把你俩绑在一起比三年,每次考试都要比谁第一谁第二,然后你追我赶,相爱相杀……”
      陆与淮哭笑不得地打断她:“不至于。”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至于”,但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他想起昨天赵新宇安排座位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起老赵说“我提前研究过你们的资料”时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想起沈砚礼被安排在班级最中间、自己被安排在他旁边——不是随机,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再加上班主任赵新宇是教师代表,副校长的侄子季时序也在他们班,开学的各项安排都优先——种种迹象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重点班。
      高一三班,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一届的重点班。
      他正想着,主席台上又换了一个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到话筒前,肚子微微发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年级教师代表,高一三班班主任赵新宇……”
      韩棠“啊”了一声:“老赵是教师代表?”
      陆与淮没说话。他在心里把最后一块拼图按了进去。教师代表出在重点班,惯例。重点班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好的师资、更严格的管理,也意味着更多的压力。
      前面林夕月转回去了。季时序的耳机重新塞好,双耳都被罩住了,恢复了他“别跟我说话”的模式——林夕月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没有跟她对视。不是不礼貌,是还没熟到可以随便聊天的程度。季时序就这样,慢热得像一只需要被太阳晒很久才能暖过来的猫。
      宋瑾妍坐在林夕月旁边,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盖圆润饱满,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是她妈妈在她开学前特地买的国外品牌。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有东西在翻涌。
      年级第二。
      她想起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父亲把沈砚礼的成绩单拍在桌上,说了很多话。说的都是沈砚礼。沈砚礼如何优秀,沈砚礼如何争气,沈砚礼的父母如何以他为荣。然后他把她的成绩单扔在旁边,说了那句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听的话——“你就不能争点气?”
      他提到了第一名,提到了第五十七名。
      他没有提到第二名。
      她一直以为第二名是某个不重要的、她不认识的人。她从来没想过要去查一下那个名字。因为在父亲灌输给她的理念里,第一名是唯一值得被看见的,第二名和第五十七名没有本质区别——都不是第一。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被父亲忽略的第二名,是她暗恋了两年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骄傲——她有什么好骄傲的?又不是她考的第二名;也不是压力——她已经被拿来跟沈砚礼比了太多次,不差这一个;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一盏灯,照亮了一个她从来没注意过的角落。那个角落里站着她暗恋的人,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上面的数字告诉她:他不只是那个在酒吧里弹吉他的自由少年,他还是一个比她优秀得多的人。
      这让他离她更远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主席台上赵新宇还在讲话,讲的无非是些“欢迎新同学”“希望大家尽快适应高中生活”“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之类的话。他的风格比前面几位领导活泼不少,时不时冒出一句俏皮话,底下偶尔有人笑。
      陆与淮坐在下面听着,把目光从主席台上移开,投向操场对面的教学楼。
      教学楼的天台上,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照在天台的围栏上,白色瓷砖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
      他在心里说:哥,我来了。
      主席台上的发言一轮接一轮地过去。正副校长讲完了,教师代表讲完了,校董代表一个接一个上台。陆与淮一开始没怎么在意。私立学校的校董地位都很高,他对校董的印象就是一群有钱的中年人,捐点钱、挂个名、偶尔来学校开会,跟学生没什么关系。
      但当他看到第三个人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和笑容都恰到好处,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受人尊敬的企业家。他走到话筒前,打开讲稿,开始发言。
      “同学们,欢迎来到箐鸟。我是校董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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