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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杀机   云 ...


  •   云海之巅,孤峰悬立。

      天机阁凌空坐落于万顷云涛之上,通体由千年暖玉与玄石筑成,飞檐翘角刺破缭绕白雾,不染半点尘俗。楼阁最顶端,一座巨大的青铜浑天仪静静悬于虚空,无数细密的铜轨纵横交错,日月星辰的晶石点位缓缓流转,昼夜不休地推演着九州气运、人间吉凶。仪身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微光,本该祥和圣洁,此刻却隐隐萦绕着一层压抑的凝滞。

      阁楼正堂空旷肃穆,四壁嵌满星象纹路,天光透过雕花玉窗洒落,落在地面的白玉地砖上,映出细碎的星光倒影。

      堂中数位老者垂袖围立,皆是一身素雅星纹道袍,白发垂肩,眉眼苍老肃穆。众人的目光尽数紧锁在堂中央一面丈许方圆的水晶星盘之上,周身气氛沉得如同暴雨前夕的天幕,无一人言语,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大殿里轻轻回荡。

      澄澈通透的星盘正中,一团浓黑如墨的煞气正缓缓涌动扩张。那黑气绝非寻常妖魔的阴邪之气,质地厚重黏稠,如同坠入清水的浓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吞噬、浸染周遭柔和祥瑞的星光紫气。黑白二气激烈冲撞,细碎的星芒不断碎裂、湮灭,在盘面漾开一圈圈衰败的波纹。

      一位须发皆白的年长长老往前微倾身躯,枯瘦嶙峋的手指悬在星盘上方,不敢触碰,指尖微微发颤,嗓音带着压不住的凝重与惊惧:“盟主,星象异变,大凶之兆,亘古罕见。”

      他抬眼望向立在星盘最前方的玄衣人影,字字沉缓:“断魂台残留的魔火余息汇入星轨,此煞气暴戾至极,无生无度,视苍生万物如草芥,无半点恻隐。古籍所载,此乃湮灭一切的灭世之相,绝非山野小妖、寻常魔修能够催生。”

      正道盟盟主负手立于星盘前,身形挺拔挺拔,一身暗纹宗主长袍沉稳威严。他面上无半分多余神色,唯有一双深邃眼眸,死死凝望着星盘中不断蔓延的黑雾,眼底翻涌着沉沉阴霾与忌惮。

      “昆仑首徒元初曦,天生净灵玉体,根骨澄澈,心性纯和,是正道公认的百年翘楚,气运加身,星途坦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沉郁,“可伴他左右的那个黑衣少年,名唤终未烬,本座调遍天机阁百年卷宗、四方典籍,竟寻不到半分来历。”

      “此人仿佛凭空现世,无师门、无宗族、无过往,一身气息幽深难测,藏于皮囊之下的可怖底蕴,连本座推演星象之时,都心生彻骨寒意。”

      旁侧一名面色阴鸷的长老眸光一冷,袖中五指缓缓收拢,语气带着斩草除根的狠戾:“世事莫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等未知凶物潜藏正道之中,伴于气运之子身侧,无异于卧榻藏虎。若待其魔气大成、羽翼丰满,届时整个正道盟,乃至九州苍生,皆要沦为他的俎上鱼肉。”

      “宁可错杀,绝不姑息。”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唯有浑天仪铜轨转动的细碎轻响,衬得满室肃杀愈发浓重。

      他垂眸凝视星盘中央那团不断壮大的漆黑煞气,沉默良久,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元初曦性情仁厚,且深得昆仑上下庇护。”他语速平缓,字字皆算尽利弊,“明目张胆动手,便是与整个昆仑为敌,届时正道内乱,得不偿失。”

      他抬眼,沉声传令:“即刻传信影杀堂,遴选精锐死士,褪去堂中服饰,伪装成山间流寇。苍梧山道设伏,半路截杀。主攻终未烬,若温良执意阻拦,不必留手,格杀勿论。”

      命令落下,堂下无人异议,一道隐秘传讯流光悄无声息穿出天机阁,破开层层云海,坠向苍茫山林。

      ……

      苍梧山脉,秋意萧瑟。

      漫山枯黄的林木层层叠叠,蜿蜒山道隐在荒草密林之间,秋风掠过枝桠,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簌簌声响绵延不绝。

      山道之上,两道身影缓步前行。

      元初曦步履轻盈不复往日,身形微微虚晃,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唇瓣失了素来的温润血色,透着淡淡的青白。自断魂台为终未烬挡下那一记剑伤后,他体内灵力便始终紊乱躁动,经脉隐隐作痛,气息无法顺畅流转。

      不过走出半里山路,他便气息发浮,胸口微微起伏,不得不放缓脚步。

      终未烬始终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墨色衣袍被山风轻轻掀起边角。他目光一瞬不离锁在元初曦身上,见人脚步滞涩,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元初曦的小臂,力道轻柔,生怕用劲过重伤了他。

      “哥,歇歇再走。”

      少年的嗓音温和低缓,褪去了所有冷意。他扶着元初曦走到路边一方平整青石上落座,随即垂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素色水囊。指尖捻开囊口,他微微倾身,抬手稳稳托着水囊,小心翼翼递到元初曦唇边,动作细致妥帖,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

      清甜的山泉缓缓入口,稍稍抚平了元初曦喉间的干涩。

      元初曦微微摇头,抬手轻轻推开水囊,眸光沉静地扫过四周寂静的山林。

      整座苍梧山道太过安静了。

      寻常山林,必有虫鸣鸟啼、风穿林叶的声响,可此刻周遭死寂一片,不闻一虫一鸟之音,连风过草木的动静都变得浅淡诡异,压抑得人心头发沉。

      “这里不对劲。”元初曦轻声开口,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忧色,“太过静谧,毫无生息。”

      话音未落,身侧的终未烬骤然抬眸。

      少年方才还温润柔和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凉。他鼻翼微翕,敏锐地捕捉到空气深处一缕极淡的异味——那是被浓郁草木香料刻意掩盖的血腥气,浅淡隐匿,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密林深处,杀机蛰伏,如影随形。

      终未烬缓缓起身,身形笔直地挡在元初曦身前,将孱弱未愈的少年牢牢护在身后。墨色衣袍迎风微展,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没有拔剑,只是平视前方幽暗密林,声音清冷如碎冰,字字透着彻骨寒意:“藏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

      话音落地的刹那,周遭静谧骤然碎裂。

      两侧茂密的荒林之中,数十道黑影骤然窜出,落地无声,动作迅捷凌厉,全然不像山野间打家劫舍的粗鄙流寇。

      一众杀手皆是粗布麻衣裹身,衣衫破旧沾满尘土,脸颊涂抹着斑驳晦涩的深色油彩,遮住原本容貌,人人手持一柄厚重鬼头大刀,刀身隐敛寒光,刻意伪装成占山劫掠的草寇模样。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迈步走出人群,刻意扯出一副粗野狂戾的笑态,齿色发黄,语气粗俗嚣张:“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还能撞见两个细皮嫩肉的修士小子。”

      他目光放肆地在元初曦身上扫过,眼底藏着阴狠算计,嘴上故作贪鄙:“看这模样穿戴,定是出身名门,身上油水不少。兄弟们,今儿个走运,干了这一票,足够咱们逍遥半年!”

      元初曦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虑。

      近日行路,屡遇流寇截杀,可眼前这批人看似粗鄙狂野,站姿规整,呼吸绵长沉稳,皆是常年苦修的内家修士底子,绝非真正山野匪寇所有。

      他抬手便要召唤霜降,腕骨刚动,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

      终未烬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满是嘲弄的寒意:“别动手,哥。”

      “这群藏头露尾的东西,装得倒是拙劣。”他目光扫过眼前一众伪装的杀手,字字清晰,“脚步沉稳不虚,气息凝练不散,刀口藏着制式杀气。正道盟天机阁的手笔,一年不如一年,只会玩这种见不得光的偷袭把戏。”

      伪装流寇的首领脸色骤变,再无半分戏谑,厉声暴喝:“少在此胡言乱语!动手!杀!”

      一声令下,数十名杀手同时暴起。

      寒光骤然炸开,数十柄鬼头大刀裹挟着凌厉劲风,刀网层层交织,密不透风,带着劈山裂石的狠劲,自上而下狠狠罩向青石旁的两人,刀风凛冽,刮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

      元初曦强压□□内紊乱的灵力,召剑起身格挡。伤势未愈的身躯终究跟不上往日的速度,灵力在经脉中滞涩堵塞,运转不畅。

      铛——!

      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一名杀手的大刀狠狠劈在元初曦的剑身之上,巨力顺着刀身席卷而来,瞬间冲破他单薄的防御。

      元初曦虎口骤然震裂,细微血丝渗出指缝,整条手臂发麻脱力,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倒退数步,脚下踉跄,险些跌坐在青石之上。

      “哥!”

      终未烬瞳孔骤缩。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声响尽数消失,天地间只剩下元初曦踉跄狼狈的身影,以及那一抹刺眼的血色。

      他死死压着体内潜藏的毁灭神力,不显露异力,不妄造杀戮,安安分分做一个普通的昆仑师弟,陪在他身边便好。

      可此刻,看着心心念念护着的人因他受伤、因他狼狈,那根死死紧绷的理智之弦,轰然寸寸断裂。

      谁敢伤他的哥哥,便是触他逆鳞,罪该万死。

      滔天戾气自周身骤然炸开,少年原本漆黑澄澈的瞳孔,瞬息被浓郁猩红彻底浸染,眼底是翻涌不止的暴戾与疯狂,再无半分温润少年气。

      他没有动用足以覆灭山河的毁灭神力,他怕磅礴力量失控,波及身旁未愈的元初曦。

      于是他将经脉中潜藏的、最细碎、最纯粹的毁灭气息,硬生生强行压缩、凝练,尽数灌入手中一柄普通凡铁长剑之内。

      漆黑煞气死死缠绕剑身,无声流转。

      “嗤——”

      极轻的一声破空细响,轻得几乎无人察觉。

      方才劈向元初曦的那名杀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分毫,整个人连同手中厚重大刀,自心口至头顶,被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气,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伤口平整利落,没有汹涌鲜血喷涌而出。

      只因触及剑气的刹那,血肉、筋骨、兵刃,所有一切有形之物,都被那霸道至极的毁灭气息瞬间湮灭,化为无形虚无,消散在秋风之中。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冲杀上前的杀手尽数僵在原地,手持长刀,一动不动。

      一张张涂满油彩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骇然。他们行走江湖、受训多年,见过无数狠厉修士、凶险妖邪,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恐怖的招式。

      这绝非寻常武林武学,亦非正道仙法、旁门妖术。

      这是彻彻底底的湮灭,是不讲章法、不留余地的终极毁灭。

      终未烬抬眼,猩红的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声线低沉冰冷,带着浸透骨髓的残忍:“既然你们偏爱装成流寇送死,我便成全你们,送你们尽数上路。”

      话音落,身形骤闪。

      一道墨色残影划破萧瑟秋风,快到肉眼难辨。

      终未烬彻底弃了所有章法招式,不再克制,不再留手。

      他每一剑挥出,都裹挟着纯粹的杀戮欲与毁灭火性。漆黑煞气缠绕剑锋,所过之处,兵器腐朽断裂,经脉寸寸碎裂,血肉骨骼尽数崩坏。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地响彻山林。

      方才气势汹汹、蓄势绝杀的影杀堂死士,此刻如同待宰羔羊,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单方面的屠戮中挣扎哀嚎。断裂的兵刃、残破的衣片、湮灭的碎肉,随着秋风簌簌飘落,满地狼藉。

      血腥气冲破草木香料的掩盖,浓烈刺鼻,瞬间弥漫整片山林。

      混乱厮杀之中,一名躲在人群后方的杀手窥见空隙,眼底闪过阴毒狠色。

      他避开终未烬的视线,佝偻身形悄然潜伏,指尖飞快摸出一枚泛着幽蓝冷光的毒镖,手腕一振,毒镖破空而出,直奔正扶着青石、凝神调息的元初曦心口要害。

      速度极快,轨迹隐蔽,杀机暗藏。

      “小心!”

      元初曦察觉破空劲风,骤然抬眼,低声警示。

      千钧一发之际,终未烬未曾回头,仅凭身后一缕微弱杀机,手腕骤然翻转,反手一剑随意挥出。

      凝练的漆黑剑气脱剑而出,在空中骤然弯折轨迹,精准无比地撞上飞驰而来的毒镖。

      “咔嚓。”

      毒镖瞬间碎裂成粉末,剧毒飘散无踪。

      剑气余势不减,精准扫过那名偷袭杀手的腰身。

      又是一道平整利落的裂痕浮现,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尽数泼洒在终未烬的侧脸与衣襟之上。

      少年静静立在满地尸骸血泊之中,墨色衣袍染满暗红血渍,发丝被血雾微微打湿,贴合清冷下颌。猩红眼眸尚未褪去,周身煞气翻涌不息,宛如一尊自九幽地狱踏出的修罗,周身是死寂的杀伐,无半点人间烟火气。

      战场瞬间沉寂,再无一人存活。

      唯独那名最初叫嚣的领头之人,侥幸未死,双腿发软,浑身剧烈颤抖,两股战战,早已被这地狱般的场景吓破心胆。

      他瘫软在泥泞血泊之中,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树干,瞳孔涣散,望着缓步走来的黑衣少年,声音抖得不成腔调,满是极致的恐惧:“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终未烬一步步缓缓走近。

      他每落下一步,脚下干枯落叶便被周身溢出的淡淡黑炎瞬间灼成飞灰,泥泞的血土尽数干裂碳化。

      秋风拂动他染血的衣摆,少年微微俯身,缓缓蹲在那人面前。

      方才杀伐滔天的戾气尽数收敛,他的声音轻柔低沉,温和平淡,可落在那人耳中,却透着刺骨的阴寒,让人毛骨悚然:“我是谁,无关紧要。”

      他漆黑染血的剑锋,轻轻抵上对方的咽喉,眼底猩红未褪,寒意彻骨:“你唯一错的地方,就是动了我的人。”

      “噗——”

      长剑稳稳贯穿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彻底终结最后一丝声响。

      喧嚣落尽,杀戮停歇。

      不过短短数息,数十名精锐死士,尽数覆灭于苍梧山道荒林之中。

      满地残肢血泊,狼藉满目,浓烈的血腥气笼罩四野。

      元初曦静静立在青石旁,看着那道立在尸山血海中的单薄身影,心口骤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这酸胀盖过了心悸。

      他心底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对血腥场面的不适,唯独只剩下彻骨的心疼。

      他看得见少年方才眼底濒临失控的疯狂,看得见他步步杀伐的决绝,更看得见这份狠戾背后,全然是为了护他周全。

      风吹过林间血叶,簌簌轻响。

      “未烬。”

      元初曦轻声唤他,语调温柔平缓。

      血泊中的少年身躯骤然一僵,如同瞬间被唤醒的猛兽,所有暴戾、所有嗜血、所有翻涌的黑暗戾气,在这一声轻唤中,尽数骤然收敛。

      眼底刺眼的猩红以极快的速度褪去,重归澄澈墨色,唯独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慌乱与无措。

      他像是骤然意识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模样可怖狰狞。慌忙松开手中长剑,任由凡铁剑坠落在地,抬手胡乱擦拭着掌心、指缝的血污,动作仓促又笨拙。

      他怕满身的血腥煞气,会冲撞了干净温润的哥哥,怕自己这副嗜血狰狞的模样,会让元初曦厌恶、畏惧。

      终未烬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转过身,快步走到元初曦身前。他垂着双手,不敢随意触碰对方,眼眸湿漉漉的,带着忐忑不安的局促,低声追问:“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方才有没有被吓到?”

      元初曦望着他眼底未散的慌乱,望着他脸颊上未擦干净的暗红血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主动上前一步,抬起白皙干净的手,轻轻抚上终未烬的侧脸,用自己衣袖,一点点轻柔拭去他脸颊沾染的血渍,动作温柔细致,极尽安抚。

      “我没事。”

      元初曦的嗓音温软清澈,落在终未烬耳中,抚平了他所有的躁动不安。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声续道:“我无碍,只是你方才……太过莽撞了。”

      终未烬睫毛轻轻颤动,连忙低下头,眼神微微闪烁,带着几分无措的惶恐,像个做错大事、静待责罚的孩童:“我知道错了。”

      “可是他们要杀你,我看着你受伤,我控制不住。”他抬眼,小心翼翼望着元初曦的眼眸,语气带着卑微的试探,“哥,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他怕,怕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嗜杀暴戾的本性,会被他的哥哥厌弃。

      元初曦静静凝视着他眼底深处的不安与偏执,良久,微微抬手,轻轻拥住了满身血腥的少年。

      他的手臂温柔环住终未烬的脊背,指尖轻轻拍抚着他染血的衣背,语调温柔而坚定,字字落地有声:“傻瓜。”

      “你是为了护我。”

      “我从未怕你,更不会厌你。”

      终未烬的身体剧烈一颤。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死死回抱住身前的人,双臂力道极大,近乎偏执地将元初曦狠狠揉进自己怀中,仿佛要将这人揉进骨血、融进魂魄,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脸颊埋在元初曦温热干净的肩头,眼底所有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无人窥见的偏执与扭曲的满足。

      秋风穿林,卷起几片染血的枯叶,悠悠落地。

      元初曦看不见的角落,终未烬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寒凉而执拗的笑意。

      云海之巅,正道盟,天机阁。

      原本悬空窥探战局的天机镜,镜面骤然布满细密裂痕,伴随着一声清脆碎裂声,彻底崩碎成无数细碎水晶粉末,飘散落地。

      镜中最后定格的画面,牢牢印刻在天机阁主眼底——黑衣少年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回头抬眸的刹那,眼底的暴戾、偏执、毁天灭地的杀意,冰冷刺骨,足以让世间万物为之战栗。

      盟主身形微僵,脊背悄然泛起一层细密寒意,指尖微微发颤,良久才压下心底的惊惧。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一字一顿沉声传令:

      “即刻号令全盟,集结阵法修士。”

      “启动诛仙灭魔大阵。”

      “此子心性暴戾,煞气入骨,已然彻底入魔。留之必为九州大患,不惜一切代价,即刻诛杀,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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