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梦锁清秋》云程半纸

88、弑神 那就一起死

　　数月后的阴阳不将日，神界的结界处，站满了守卫神兵。他们之中，不少人听闻太初神女要毁去神界，皆心生震惊，而震惊之余更多的则是动摇，他们要对抗的是神，是开天辟地的真神。可他们别无选择，此时但凡退上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看到这样的场面，阿芜不由得有些担心。
　　“师父，您为何不跟他们解释。”昭临立在太初神女身侧，颇为不解。
　　“阿昭，相信你的人自然便会信你，不信你的人，你说再多亦是无用。况且，吾行事，无需给任何人交代，也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太初神女倒是颇为淡定。
　　话音落罢，她抬眸望向苍茫云海，指尖轻抬，一缕神光自掌心溢出。
　　流光汇聚之间，一柄通透如玉，足以贯通九天的法器缓缓现世，此物正是通天梯。
　　神女素手轻引，通天梯轰然延展，梯身层层叠叠直破云层，一头稳稳落于神域之上，另一头则直直沉入幽暗沉寂的冥界。
　　就在通天梯快要连通两界之时，君佑帝君看向身后数十万天兵天将，说道：“是时候了。”
　　君佑帝君挥起长剑朝天一指，万千神界士兵同时施法，无数道金煌神刃划破长空，齐齐斩向那贯通神冥的天梯。
　　轰隆——
　　震彻六合的巨响轰然炸开。
　　莹白通透的通天梯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层层梯阶寸寸碎裂崩塌，漫天本源碎光簌簌坠落。方才交融流转的清浊之气被强行截断，神冥两界的壁垒飞速合拢，随后彻底隔绝。
　　太初神女纵使神力无边，却无法出手阻拦。
　　从一开始君佑帝君便清楚，论单打独斗，他永远敌不过开创天地的太初神女。
　　所以他赌的，从始至终都是神女的道。
　　神女架设天梯、连通神冥两界，初衷本是护佑天下万民，君佑帝君也正是笃定了太初神女心怀苍生，才以守护神界秩序之名，凝聚神界大军出手。他算准了，神女绝不会对她的子民有所防备，也绝不会为护住天梯而伤及神界子民。
　　这是阳谋。
　　阿芜看着寸寸断裂的通天梯，不由得心头一紧。通天梯本是连通两界的至宝，是神女耗费数万年心血方才炼化而成，而今通天梯毁，怕是要再等几万年了。
　　“吾倒是小瞧了你。”太初神女神色凝重。
　　君佑帝君看着太初神女的心血一点点付之东流，他眼眸一沉：“对不起，但本尊必须这么做。”
　　太初知晓君佑守护神界并无过错，而她护佑万民亦无过错。万年时间，她等得起，可他们等不起了，有些事情，总要取舍。
　　“吾说过，吾想做的事，你拦不住。”
　　太初神女立在神界边缘，结印凝出一个结界，随后缓缓敛去一身神光，将自身本源、神骨与元神一点点拆解消融殆尽。
　　阿芜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自己的魂魄下一秒便要撕裂开来
　　昭临见状，瞬间洞悉了师父的用意，她是想献祭自身，联通神冥两界。
　　“师父，您能不能为了我……”
　　为了我留下来……
　　昭临并非不谙世事之人，他心中一切皆明。正因通透，他欲出言阻拦，终究未曾说出那后半句话。
　　阿芜看着眼前一幕，只觉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干，这具躯体的唇瓣微微翕动，吐出五个字：“好好活下去。”
　　密密麻麻的根自太初神女的脚底长出来，直直朝冥界蔓延而去，双臂化作万丈青木，顺着清浊交汇的缝隙延展生长，身躯则化为主干直临神界云霄。待到太初神女的身形尽数化为苍劲的扶桑神木之时，神冥之间那道隔绝万古的壁垒，便被这株神木贯通，清浊之气如同温润的溪水般缓缓流转交汇，虽声势微弱，却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帝君，我们还要阻止她吗？”一众将士的首领问道。
　　不知为何，阿芜隔着结界看向那首领，只觉得那首领样貌分外眼熟。
　　“她是在以元神献祭，阻止不了。”君佑帝君叹了口气，朝前走了两步。可不过两步之距，阿芜隔着结界，竟从那道背影中，窥见了穷途末路的绝望。也就是在这两步之间，君佑帝君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以燃烧自身元神为代价冲破结界，抱住了即将神识溃散的太初神女。
　　“对不起……”
　　暂缓了清浊二气的交融速度。可他神力终究有限，或许在他神力散尽之时，这天地间也就不会再有神界了。
　　“那就一起死吧。”太初神女有些虚弱地朝他笑了笑，轻轻吐出几个字。

　　阿芜的指尖突然传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她猛地睁开双眼，自己已然回到了那门前遍布曼陀罗花的山洞之中。
　　方才种种光景，皆恍若大梦一场。阿芜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谁剜去了一块，生疼。
　　而此刻，在另一个时空中，若兮也从幻境中出来了。
　　“这太初神女还真是，纵使冥界之中有她的子民，她也不该毁掉神界吧……”若兮双手叉腰冷哼一声。
　　她话还未说完，地面突然钻出一根藤蔓拧成的长鞭。她见状慌忙躲闪，一边闪避，一边时不时准备挥剑将其斩断。
　　可那藤蔓长鞭灵性极强，此地更是它的本源地界。若兮脚边骤然生出藤蔓将她绊倒，下一瞬，一道狠戾的长鞭便狠狠抽在她后背。
　　“你凭什么打我！”若兮倔强地站起身，凶狠地喊道。
　　几乎在鞭声落下的同一瞬间，第三个时空中，金禄正跪在神女壁画前俯身虔诚叩拜，乞求神女带他平安离开此地，那道同源的藤蔓长鞭破空而来，迎面狠狠砸向他。
　　而山洞之中的阿芜，依旧凝望着画上太初神女的面容发愣。
　　幻境之内，太初神女素来喜爱作画，可眼前这幅画，绝非太初神女亲手所绘。作画之人，定然是想让太初神女的过往被世人窥见，却又不愿让后人妄加评断，因为这件事，无论站在谁的立场，都已经做出了当下最好的决定。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的身影在阿芜脑海中一闪而过——昭临帝君。
　　若说前六戒是昭临帝君所留，那第七、八、九戒，便更像是此方天地自生的规则。
　　“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