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梦锁清秋》云程半纸

82、神木有灵 我本该是一

　　“你有办法救它吗？”阿芜看着那双深邃的双眸认真地问。
　　不知为何，阿芜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让人很是安心。
　　“我救不了它，这是它的命。”
　　在男子说完这句话以后，那只大白虎的眼角划过一串苦涩的泪，它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一般，瞬间没了任何气息。
　　小白虎不再呜咽了，只是睁大眼睛，一直盯着它的母亲。
　　“把它葬起来吧。”那男子说道。
　　彼时的阿芜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还不明白“葬”这个词的含义，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男子双手合十，朝这片土地虔诚地拜了三拜，随即双手结印。这片被血色染尽的土地中瞬间多出几个坑，那些逝去的动物遗体被一团纯白的气体托举起来，轻轻地安置在土中，渐渐被泥土覆盖。
　　阿芜在一旁看愣了，抬手覆掌间，日月皆可换，改天换地说的就是这种力量吗？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方才打斗的两族。
　　神冥两族素来战乱不断，不周山地处两族交界之处，自然会比其他地方更乱一些。
　　只是不知为何，比起往日的小打小闹，今日的打斗倒是有几分要将不周山撞倒的气势。
　　“我去帮他们。”阿芜在打架这方面从来没有认怂过。
　　可那玄衣男子拉住了她：“你去帮谁？”
　　是啊，要去帮谁呢？我都不知他们是谁，也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矛盾，又该帮谁？
　　“那也不能只在这里看着吧。”阿芜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玄衣男子见她一脸委屈，只好放缓语气：“你的力量太弱小了，贸然过去会被误伤的。”
　　阿芜闻言，圆圆的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上扬。这男子长得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耐不住他强：“我能不能拜你为师，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
　　“我没收过徒弟，亦不知该如何教导。”玄衣男子徐徐背过身去，身姿挺拔。阿芜立在一旁，个头堪堪够到他的肩膀。
　　天空中又传来一声巨响，两股法术撞击在一起，来回冲击着不周山的每一个生灵。
　　阿芜一手将小白虎抱起，一手环住一旁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去看看。”玄衣男子说完飞身离去。
　　“我要去哪里找你？”阿芜朝着他飞去的方向喊道。
　　隐约间，耳畔传来一个声音：“神界，九重天。”
　　“九重天？”阿芜思索了一番，她知道不周山地处神族和冥族的交界处，但她自出生起，从未离开不周山半步，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到达九重天。
　　她朝那个背影又喊了一句：“九重天往哪儿走？”
　　“琼衢，神木梯。”

　　那位玄衣男子离开后，原先天空中那些接连不断的巨响便消失了，不周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还挺有本事的，”阿芜低头看了看还在方才埋白虎的地方不停打转的小白虎，以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我要让曾经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一一拜倒在我的脚下。”
　　她这样想着，越想越得意。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小白虎之所以会选择她，是因为在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善意，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和那些桀骜不驯的冥族，她更像苍生，一个普通的苍生。
　　阿芜轻轻将它抱起：“小白虎，跟我走吧。我们去九重天。”
　　小白虎的亲人皆已离世，它本也无处可去，便颇有灵性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山脚下的枰树阿公说过，名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我也来给你取一个名字吧，”她用沾了水的布条轻轻擦去小白虎身上的血迹，“椿树爷爷说，我本该是一片荒芜，所以他们都叫我阿芜。我在不周山长大，常听他们念一句荒古之辞：霜威白晏，镇尽千山。你一身毛发洁白如雪，便唤你白晏吧。”
　　小白虎闻言用头蹭了蹭阿芜的手。

　　扶桑神木梯位于琼衢之畔，下接尘壤，上通阙庭。巨木主干直刺云天，千百级木梯顺着树干盘旋而上，层层叠叠，抬头望去，云雾缭绕，不见归处。
　　神木梯旁，常年围绕着许多想偷偷重回神界的堕神。
　　不知为何，今日那神木梯前排满了队。
　　“你们都要去神界吗？”阿芜抱着白晏走到队伍末尾，问道。
　　她前面的人闻言，回头默默看向她。
　　“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是神界一万年一次的神考，除神界已有职司在身者，皆可参加神考。”站在她身后的一紫衣女子说道。
　　“若是通过神考，便可以当神仙吗？”阿芜眼睛亮亮的，一脸好奇地回头看向她。
　　“听说此番神考的魁首，可拜入帝君门下。帝君此前从未收过弟子，不知为何此番竟动了收徒的心思。或许是因神冥两界分庭抗礼多年，因而在为与冥界一战做准备吧。”紫衣女子望着越排越长的队伍，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那我也可以拜师吗？”阿芜满是憧憬地问道。
　　“若是你拿了第一，莫说拜师，旁人都要敬拜于你。”紫衣女子盯着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前面一名堕神走上前，抬手按在神木粗糙的树干上，将一缕本源神识缓缓渡入木纹之中。
　　不多时，缥缈的木梯便化为实体，那堕神踏上去，便消失了。
　　“我听枰树阿公说，想要登此神梯，需将自己的神识注入其中。凡心存恶念之人，神识一旦注入，便会遭神木反噬。”阿芜低头摸了摸白晏的脑袋，又看了看自己抱着它的小手。她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自己的神识注入其中呢。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传来一声痛呼。一名蓝衣修士刚将神识注入神木内，那神木瞬间翻出漆黑尖刺，一股磅礴之力直接将他震飞，重重跌落在地。
　　“神木有灵，容不得心存杂念之人。”前面一人轻叹道。
　　阿芜抱紧怀中的白晏，望着那人摔落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眼见身前之人一个个上前，前面的队伍越缩越短，片刻之后，便轮到阿芜了。
　　阿芜捧起白晏，将它粉嘟嘟的小爪子轻轻按在扶桑神木之上。木纹微光漾开，凭空生出一截短短的木梯。她小心把白晏放上去，轻声道：“你先上去，在上面等我。”
　　她随即抬掌，准备将掌心按在粗糙的树干之上。指尖甫一触碰到神木的刹那，整株巨木自接触点向外逐寸亮起，万千青金纹路顺着枝干奔涌蔓延。一道煌煌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天，划破翻涌的云雾，直达神界；转瞬光芒又折转而下，沉沉贯入土壤深处的冥界。
　　她怔怔望着眼前异象，心底满是茫然。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去神界吗？她直愣愣地回头看向那紫衣女子。
　　那紫衣女子看着眼前景象，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吐出两个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