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梦锁清秋》云程半纸

80、陪你再疯一回 君子游戏，

　　“你想玩什么？”凌清秋许久没遇到这等新奇事了，也不由来了几分兴致。
　　“君子游戏，二选一，”那女子唇角微扬，目光自凌清秋缓缓落向一旁的华胥梦。随后，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华胥梦，又缓缓指向躲在树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谢无簪，“不过，本尊要让他们选。”
　　华胥梦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她沉声问道：“你想让我们选什么？”
　　那女子轻轻一抬手，宽大的紫色广袖顺着小臂滑落，掌心之上，一面由昆仑玉髓铸就、镌刻太乙玄纹的镜子浮现出来。
　　“这是……昆仑镜！”谢无簪猛地睁大双眼，惊呼出声。
　　女子又一挥手，华胥梦与谢无簪二人便被强大的引力吸至半空。华胥梦刚想施法，却不知为何，只觉自身法力被死死压制。她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纵使谢无簪近在身旁，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这或许便是昆仑镜之力，将他们隔绝在两处单向空间之中。在这片空间里，他们只能听见紫衣女子的话语，听不到周遭任何动静；而空间外的人，却能将空间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华胥梦隐隐觉得此事怪异。换作以往，依凌清秋的性子，绝不会躲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她被擒而袖手旁观。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她识人不明，这女子与凌清秋本就是一伙，凌清秋一路跟着他们，就是为了此刻。
　　她正思索着，那女子突然开口了。
　　“你看看他们，多么希望得到你们的拯救。可惜，世间安得两全法，本尊想知道，他们和你们，若是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紫衣女子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昆仑镜，“先别急着选，本尊还未说完。若是你们二人都选了他们，他们便能活，但你们二人会死；若是只有一人选了他们，唯有选他们之人身死，其余所有人可活；若是你们二人都选保全你们自己，那他们将尽数殒命，而你们却能活下来。若是如此，你们会怎么选？”
　　见他们二人迟迟不答，她的耐心也渐渐被消磨殆尽：“最后给你们三秒，若是再不答，那就一起去死吧！”
　　谢无簪一听到自己性命不保，立马闭上双眼，捂住耳朵，开口道：“我选自己！”
　　凌清秋挑了挑眉，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谢无簪此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和别人相比，谢无簪永远更爱他自己。
　　只是晒场上被困的众人一时焦急不已。
　　“你们说那孩子会怎么选？她会选我们吗？”
　　“我若是她，恐怕不会，毕竟此前我们还诬陷了她的姐姐，还把她的姐姐关押了这许多天。”
　　“当时是谁出的主意，要将那医师关起来的？医师行医救人，本是件极好的事，你们还硬说她杀人，现在好了吧？自食恶果。”
　　“说得好像你当初没附和过一样。”
　　……
　　凌清秋听这些议论只觉不平，刚想挥手将他们全数禁言，却想起他与华胥梦当初立下的誓言，嘴角微微上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在那女子的阵法上再加一层禁制，好隔绝那些闲言碎语。
　　魏丹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知道，这个选择，只有华胥梦自己能做，无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魏丹忱都不会怪她。
　　那紫衣女子听闻谢无簪的答案很是满意，眉眼中再次露出几分笑意：“绪梦帝姬，你的选择是？”
　　被陡然叫破身份，华胥梦不由一惊。她心中暗暗感慨：这女子所用浊气至纯，究竟是何来历？莫非当初知念谷铜镜上的浊气，也是她所为？她此来有何目的，又想得到什么答案？
　　可这一切都由不得她深想，一道黑雾缭绕的浊气已然在那女子掌中凝成，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我选他们。”华胥梦字字坚定。
　　面临生死抉择，华胥梦素来冷静。可与以往不同，这次做出选择时，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自心底窜起，她感到了恐惧。
　　出门在外的这些天，她见过太多亡魂，见过太多不甘。她不知道自己若是身死，究竟能否放下这人世间所有记忆——放下父皇与皇兄，放下一众挚友，放下那些笃信她能开创盛世的子民，毫无牵挂地奔赴轮回；还是会带着满身记忆，久久徘徊在忘川之畔，终被执念困住，化作孤魂野鬼。
　　但是，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她不知道谢无簪会怎么选，若是他选择“他们活”，那她就陪谢无簪一起死，这样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太过孤单；若是他选择了“自己活”，那自然最好，他虽然惜命，但本性总归不坏。
　　仅以自己一人性命，便可换万人安宁。这笔买卖，也还算划算。
　　在听到空中传来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后，阵中沸腾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刚刚说什么？她选我们？我没听错吧？她选我们？”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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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个姐姐怎么办？”人群中，一个小女孩弱弱地问道。
　　沸腾的人群再度安静下来。
　　虽然早已料到华胥梦的选择，但真听到她说“我选他们”的时候，魏丹忱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已经失去父亲了，不想再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但她法术不精，只能眼睁睁看着华胥梦被困在半空中。她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去药王谷学医，而没有随父亲潜心修习法术。她若是有术法傍身，此刻也不至于束手旁观，无力相助。
　　听到她这样的选择，那女子莫名地笑了，她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果然一点没变。”
　　“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希望你不要后悔。”那女子的手中再次冒出黑雾，她将法术注入昆仑镜中，那昆仑镜如同被点亮般泛起金光。
　　“你要杀她，就先杀我！”魏丹忱急得抹去眼泪，朝前走了一步。
　　紫衣女子全然无视这番蝼蚁之言，径自将昆仑镜点亮。
　　还没等华胥梦反应过来，那金光就将她吸入其中。
　　“便陪你再疯一回。”凌清秋轻叹一声，飞身钻入那金光之中。
　　被金光卷入的刹那，华胥梦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穿过重重时空，一帧帧来自不同世界的记忆展现在眼前。恰在这时，一道黑影自身侧倏然闪过，是凌清秋。
　　华胥梦一时辨不清，在见到凌清秋那刻，心底翻涌的情绪，究竟是惊意更甚，还是欢喜更浓。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因为你在这里。”凌清秋拉住她的手，说道。
　　时空中狂风翻涌，吹起凌清秋的衣袖，露出臂间一行鬼域文字。
　　华胥梦身为胥云帝姬，自幼便学过鬼域文字，在她看来，这鬼域文字并不难认，就是有些难看罢了。她听榕儿说过，凌清秋的身上有很多奇异的文字。在此之前，她从未注意过，此刻长风掀袖，倒让她看清了。
　　那手臂之上，赫然镌着：如遇红瞳女子，当顺从她，此乃宿命。

　　（此卷完）

作者有话说

我时常觉得自己的言语太过匮乏，无法表达内心的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