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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看上 宴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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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那场小风波,皇帝不可能没瞧见。
李玥是他一手宠大的,那性子再清楚不过——娇蛮、任性,京城里多少勋贵子弟她都懒得多看一眼,去年及笄礼上有好几家侯府的公子献殷勤,她转头就跟他说"一个个油头粉面的,看着就烦"。
皇帝当时还笑,觉得女儿眼光高是好事。
可如今,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关武将,竟跟端慧起了口角?
他面上不动声色,指腹摩挲着酒盏边缘的鎏金纹路。等左丞相念完封赏名单、殿中气氛松快下来,他才似不经意地开口——
"何利何在?"
声音不大,但满殿忽然静了一瞬。
下首武将席位末端,一道绯色身影站了起来:"臣在。"
何利出列,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皇帝端详着他——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修长挺拔,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倒有几分压场的气势。但要说容貌……眉目周正是周正,可这晒得委实黑了点,可跟俊美实在搭不上边。
皇帝在心里暗暗摇头。
"嗯,常将军信里提过你几次,说你骁勇善战,是个好苗子。往后继续为国效力。"
不咸不淡两句夸赞,周围将领看向何利的目光已满是艳羡。何利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躬身谢恩,倒还沉稳。
但沉稳有什么用?皇帝搁下酒盏,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第二日午后,批完折子,皇帝道:"去长乐宫。"
张永昌躬身应了,心中暗暗惊叹——这才禁足第一天。
长乐宫离毓庆宫不远,沿回廊走一盏茶便到。皇帝没让人通传,一路走进去,宫人们见御驾忽至,慌忙跪了一地。有个小太监要往里报信,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了。
殿里静悄悄的。
皇帝觉得稀罕。他那女儿最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以往每次禁足都要闹出点动静来——一个月的禁足折腾到半个月,半个月变成十天,最后象征性地关两天就算完了。
可今日长乐宫安安静静,安静得不寻常。
皇帝绕过屏风,看见李玥正坐在窗下贵妃榻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他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伸手把书抽了出来。
李玥一惊,猛地抬头,见是皇帝,先是一愣,随即瞪向旁边跪着的青杏——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不通报?!
"行了,别瞪她了。"皇帝翻着手里的书,眉头慢慢拧起来,"兵书?你看这干什么?"
李玥脑子转得飞快,面上不露分毫:"禁足无聊,随手翻翻打发时间。"
"随手?"皇帝不信。
"这不是实在没事干嘛。"李玥挽住皇帝的胳膊,笑嘻嘻地岔开话头,"父皇怎么过来了?"
皇帝把兵书搁在桌上,在榻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李玥乖乖坐了。
"看上他了?"
"谁?"李玥装傻。
皇帝也不跟她绕弯子:"行,刚好你也及笄了。下个月赏花宴,让皇后把那些世家子弟召进宫来,你挑一个。"
"父皇这是嫌弃我,要把我嫁出去了?"
"谁说挑了就要嫁。好儿郎先定下来,留两三年考察人品再嫁也不迟。"
李玥心中暗忖:尚公主的能是什么好儿郎?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她原本只是想拉拢何利,并未想过嫁他——但父皇既已误会至此,嫁给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何利有兵有将,性情又硬,就算时局不利也有一争之力。嫁他,既是给自己找生机,也不至于祸害无辜之人。
前世她那桩婚事,驸马是个老实人,被她连累得逐出家族、流落民间,生死不知。这一世若还是落不得好下场,不如跟何利捆在一起。
她低下头,假装羞赧地红了耳根,声音放轻:"父皇……儿臣已经有心上人了。"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他就知道。
"别的你随便挑,但他不行。"皇帝把脸板起来。
"他为什么不行?"
"他是常志义从边关捡回来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八成是个匈奴蛮子!"
"匈奴人怎么了?"李玥抬起头,眼里带着不服气,"他娘是大昭人,他从小在大昭长大,能保大昭太平便是忠臣。"
皇帝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你"了半天,狠狠一拍榻沿:"出身不论,那朕问你——你可知道他什么性子?边关长大的武将,粗手粗脚,脾气又硬,哪里懂得温柔小意地哄人?你是朕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嫁过去受他的气?"
李玥心想:他若真能给我气受倒好了,如今是我得想方设法巴结他。嘴上却道:"儿臣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旁人哄。何将军为人沉稳正直,儿臣觉得靠得住。"
"靠得住?"皇帝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要图个靠得住,朕给你挑个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世家子,不比一个边关武夫强百倍?福安,你听父皇一句劝——这种草根出身往上爬的,心里都揣着野心。他不会安于做你的驸马,他要的是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势。你跟他在一起,将来怕是要跟着吃苦。"
这番话句句都是替她操心,字字都是怕她受委屈。上一世也是这样,父皇拖着不舍得她早嫁,一心想给她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夫君。后来终于定了婚事,没过两年父皇驾崩,新帝登基,她嫁过去不到三个月便以"私铸银钱"之罪被赐死。
李玥眼眶一热,倒有三分是真的。她抬起头看着皇帝,声音倔强:"父皇,儿臣没想那么远。儿臣就是……觉得他好。旁的世家子弟再好,儿臣不喜欢,有什么用?"
皇帝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他知道这丫头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他长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李玥的头发,语气软下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朕只是怕你受委屈。"
李玥顺着杆子往上爬,靠在皇帝肩上撒娇:"父皇最疼儿臣了。"
皇帝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已盘算开了——看来得加紧替她择婿。多挑些人品端方的年轻公子放在她眼前晃,见的人多了,也许就把那个何利忘了。他还想多留这个女儿在身边几年呢。
皇帝在长乐宫坐了半个时辰才走,临走把桌上那本《尉缭子》揣走了,说"少看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李玥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今晚就让人去藏书阁再拿一本。
等皇帝走出了长乐宫,向旁边的张永昌交代:“去查查,公主什么时候遇到过何利。”
这情感也来的实在快了些,在他看来女儿不过是少年英雄的话本看多了。
——
与此同时,张贵妃宫中。
端慧公主趴在母亲膝上,哭得梨花带雨:"母妃!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说我通匈奴——这话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张贵妃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替她卸钗环,面上淡淡的:"她说的也没错。何利是陛下亲口嘉奖过的,你说他是匈奴杂种,打的不只是何利的脸,是陛下的脸。你父皇没当场发作,已是给你留面子了。"
端慧哭得更凶:"母妃怎么帮着她说话!"
"本宫不是帮她,是教你长记性。"张贵妃挥退宫女,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比福安大两岁,脑子却差了十倍。"
端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正哭得收不住,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了,哭成这样?"
三皇子李煜走了进来,面上带着温润的笑。他走到端慧身边,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极轻:"小妹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你且忍一时——"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端慧从他眼底看懂了,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张贵妃望着这对儿女,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她出身安定侯府,祖父是开国功臣,父亲官至兵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当初以嫡女之身、侯府之贵入宫,封了贵妃也只比皇后低半级。可偏偏淑妃那个小小县丞的女儿,凭一张脸和那个会挑时候落地的女儿,硬生生压了她十几年。
"忍。"张贵妃闭上眼,"都忍了这么些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