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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恨你 食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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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三楼私人包厢。
赵明逸挑起了眉毛:"所以说,你不光要管沈砚清的吃喝拉撒,还要连他谈什么恋爱都要负责。姜栀,你父亲真的是为沈家去世的,而不是你欠了沈家一条命?"
这话说得难听。姜栀猛地攥紧了杯子,指尖泛白。
周牧白皱眉出声:"明逸。"
赵明逸没停,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冷下来:"真是不知道沈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姜栀没有应声。她低着头,盯着杯子里乳白色的牛奶,睫毛垂着,目光却像穿过了牛奶、穿过了桌面、穿过了这几年所有反反复复的日子,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到沈家的时候。
那年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到处都是甜腻腻的香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裙子,手里攥着父亲唯一的遗物——一块旧手表,指针早就停了。沈家别墅很大,客厅高得让她仰头都觉得累。沈母弯下腰,对她说了一句"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沈父甚至没有出现。
沈砚清站在楼梯上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叫沈砚清,你好。”就回了自己房间。
佣人并不喜欢他,觉得她不过是运气好,父亲替沈家死了,才得以攀上高枝,但是跟他们是一样的。
虽然吃穿不愁,但是空荡荡的别墅里,她像是个游魂,来回穿梭,无人在意。
有一天晚上她发了高烧。四十度,烧得迷迷糊糊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她喊了两声"有人吗",没有回应,就不喊了。她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想着如果就这样死掉,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但是这样也好,就能去见自己爸爸妈妈了。
是沈砚清推开门的,因为她没有下楼吃晚饭。
那年他七岁,比她高不了多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下了楼。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个佣人。她们的脸都是白的。沈砚清站在房间中央,指着蜷在被子里的她,说了一句话:"再有一次,你们全部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这种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认真。
后来他就常常把她带在身边了。
去什么地方都带着,像是怕她一不留神又被人忘在房间里。他不怎么说话,但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多留一份给她——点心、书、新买的游戏机,就连新年的红包,大人们漏包她那一份,他也会当着大人们的面,把自己那一份给她,闹得大家都有些尴尬之后,第二次就记得,送礼物也要带上她那一份。
初二那年夏天,她开始发育了。穿校服的时候领口那边不太服帖,被班上一群男生在背后开了些不干净的玩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沈砚清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没有问任何人,下了课直接走到那个说话的男生面前,一拳就砸过去了。
后来老师叫了家长,那男孩家里也有些权势,又不占理,平息付出了些代价。
沈父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一个字都不肯说。皮带抽在背上的声音她在楼下都听见了,一下一下的,闷闷的,数不清多少下。那天晚上他趴在床上,背上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她蹲在床边给他涂药膏,手抖得厉害,他咬着枕头一声不吭,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别哭。"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姜栀?姜栀——"
裴衍之的声音把她拽回来。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有很细的一点湿意,但被她飞快地压下去了。她抬起头,对着面前三张各异的脸,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沈家把我养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衍之有些急了:"但沈砚清现在有苏念晚了。你这样做他只会恨你的。"他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惊异,"你不会真的喜欢砚清吧。"
姜栀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着裴衍之。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玛瑙,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真的喜欢沈砚清会怎么样?"
裴衍之被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口。他平时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的表情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丧气,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后又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蔫巴巴地垂下了脑袋。
"强扭的瓜不甜啊。"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赵明逸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说明你眼瞎。"
姜栀今天已经忍受赵明逸很久了,闻言立刻回怼。
"我就是眼瞎怎么了。"
赵明逸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姿态松散但嘴巴不饶人:"世界上男的都死光了?人家看不上你,你非要贴上去。姜栀,你照照镜子,你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非得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
姜栀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
"我已经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她站起来就要走。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赵明逸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我要是知道你回去后又给沈砚清送饭,我就把林阿姨让你拆散他和苏念晚的事情告诉他。"
姜栀的脚步顿住了。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精准地钉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她回过头,瞪着赵明逸。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的火气烧得亮亮的,但赵明逸纹丝不动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姿态从容。
她站了两秒。然后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周牧白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你这个嘴啊。"
赵明逸放下牛奶杯,面色不改:"她那个软绵性子,不说点话激她,她怕是醒悟不了。"
"你这是激她?"周牧白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那是拿刀往人软肋上捅。她走的时候那个表情,你没看见?"
"看见了。"赵明逸垂下眼睛,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看见了才好。她要是连生气都不会了,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周牧白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她怕是要恨上你了。"
赵明逸的动作停了一下,嘴唇有一瞬间的抿直,又松开。
他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恨上我,"他说,语气淡淡的,"你们不应该高兴吗?"
这话让周牧白和裴衍之心头一震。
裴衍之沉不住气,当下就说出口了:“你什么意思?”
赵明逸却不想多说。
"行了,"他说,语气松了下来,"我没什么意思。各凭本事呗。我先走了,真有实验要做。"
——
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姜栀坐在床边。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块范围,大部分房间都沉在阴影里。
她洗了脸,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披在肩后,有几缕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睡衣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形。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那种做完一件事之后、在等下一件事开始的平静。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了。十月的月亮不算太圆,缺了细细一道边,挂在天上像一枚被人咬了一口的硬币,冷冷地发着光。
她看着月亮,脑子里在过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确实不打算再给沈砚清送饭。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赵明逸那句话不过是给了她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今天这一出戏,会让赵明逸几个人有这么大的反应,几个人对她的惦念比她预想中还要深一点,她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只以为裴衍之或许对她有感觉,却没想到赵明逸的反应比裴衍之还大。
姜栀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向窗外的月亮。
她想起原剧情里这三个人的结局——裴衍之早早去了国外念书,周牧白接手家业后联姻了一个不爱的女人,赵明逸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走近过。原主被赶出沈家之后,这三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呢?
难道是原主作的,让这几个人也对她最后一丝好感也没有了吗?
姜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镯子。月光落在镯面上,泛着一层润泽的、沉静的绿。
她记得原剧情里沈砚清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不是赶。是还你自由。"
自由。
她把手握紧,镯子的边缘硌进掌心,有一点凉,有一点疼。
怎么报复沈砚清呢。
也还他“自由”吧。
让一个从来不懂得"失去"是什么的人,真正尝一次失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