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帮忙 病房门 ...
-
病房门在林君如和姜栀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苏念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削完了,她把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扎起一块,递到沈砚清嘴边。
"学长,啊——"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住了那块苹果。
"甜吗?"她问,脸颊有些泛红。
"嗯。"
苏念晚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汁水,动作自然又亲昵。
裴衍之靠在窗台上。他一开始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看,数叶子,又数树枝的分叉,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实在数不下去了,于是又移开目光,去看天花板的角落,看墙上的挂钟,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病床旁边那对一喂一吃的人身上。然后他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立刻转开了。
赵明逸和周牧白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倒是难得。几个人虽然家世优渥,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以往凑在一起嬉笑打闹,你损我一句我回你三句,吵得能把屋顶掀翻。可今天病房里安静得像一间等考场的教室,连空气都是黏的。
不知道沈砚清说了什么,苏念晚娇俏的笑了起来。
裴衍之突然直起身,从窗台上下来了。他快步朝门口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看上去像在逃。
"你干嘛去?"赵明逸问。
"上厕所。"
"病房里不是有。"周牧白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裴衍之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偏过头,侧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冷了几分,那个永远上扬的嘴角此刻平着,带着点赌气。
"不方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十分钟过去,裴衍之还是没有回来。
赵明逸心中暗骂了一声。果然,那小子是尿遁。
他抬起头,目光在沈砚清和苏念晚之间转了一圈。沈砚清正接过苏念晚递过来的水杯,两个人的手指交叠了一瞬。赵明逸忽然觉得今天的兄弟情分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砚清,你好好休息。我今天还有一个实验没做完,先走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来看我。念晚,帮我送送。"
"可别。"赵明逸连忙摆手,动作快得像在挡什么飞来之物,"都歇着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沙发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周牧白一眼。周牧白抬起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周牧白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也走了。"他说,"砚清,别太累。"
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只剩下沈砚清和苏念晚两个人。
"学长,"苏念晚轻声说,"你的朋友们……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她坐在逆光里,轮廓被窗外的光镀了一层柔软的边,那些下垂的睫毛和微抿的嘴唇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脆弱。沈砚清看着她,伸手覆上她放在床沿的手指,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她的指节。
"不是不喜欢你,"他说,"只是你们还不太熟悉。"
苏念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抬起脸,弯出一个很小但很亮的笑容,像一朵被风吹歪了又努力站直的花。
"嗯。没关系,"她说,"我会努力跟大家好好相处的。"
"乖。"沈砚清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像是不太习惯这个动作的幅度。
——
走廊里,赵明逸和周牧白并肩走着,步子都不快不慢。
"裴衍之那小子跑哪去了?"赵明逸问。
周牧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又收回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一只猫看见了鱼的尾巴在水面上露出了一瞬。
"你猜。"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谁也不装了。
"走吧。"
他们走出住院部,绕过那棵银杏树,刚到公寓楼下,就看见裴衍之和姜栀两个人站在路灯旁边。
姜栀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裴衍之站在她面前,离得比平时近了半个身位。他的背对着他们,但透过路灯的光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焦急得厉害,耳朵红透了,嘴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只手攥着手帕,像是随时准备递过去。
赵明逸停了半步,然后出声:"裴衍之——"
裴衍之的身形顿了一下,转过来,看见来人后露出了一个略微尴尬的表情,"你们怎么来了?"
赵明逸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走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他的目光从裴衍之脸上移到姜栀身上,又移回来,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不是上厕所吗?"
裴衍之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嘴比脑子快:"谁说我上完厕所就要回去?"他把手帕胡乱塞回口袋,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理直气壮,"我出来透口气不行?"
周牧白笑了一声:"透气透到人家公寓楼下来了?够远的啊,你这口气透得挺有方向感的。"
裴衍之的耳朵又红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憋了半天没找到词,最后只能把目光移开,一副"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样子。
姜栀在这时候抬起了头:"牧白哥,明逸哥,你们怎么都过来了?砚清哥他……怎么样了?"
周牧白的笑意收了一点。他看了赵明逸一眼,然后回答:"苏念晚陪着呢。"他把"陪着"两个字咬得有些刻意,"我们来找这小子吃饭,不然等下又说没人陪他了。"
"谁要你们陪了?"裴衍之嘟囔了一句,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他一向是这个毛病——家里最小的那个,被宠得无法无天,偏偏又最怕一个人待着,干什么都要有人跟在旁边。嘴上越说"不用",心里越是怕落单。
赵明逸和周牧白都没揭穿他。几个人从小让着他让到大,嘴上损归损,真到了时候谁也不会扔他一个人。
姜栀挤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你们快去吃饭吧,别耽误了。"
裴衍之看着她:"姜栀,你也没吃吧。"
姜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胃口。"她顿了顿,像是想了一下什么,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去做点饭,等下给砚清哥送去。"
赵明逸的眉头动了一下:"怎么又开始送饭了?"
姜栀垂下眼睛,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夫人说的。"
三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了一瞬。
——姜栀这个人,什么都好。做事认真,性子安静,从来不给人添麻烦。但一涉及到林君如和沈砚清,就跟降智一样,只知道执行程序了。
周牧白开口了,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我们出来就是不想打扰他们小情侣。你现在去,不是明晃晃的要当电灯泡?怎么,想破坏人家情侣关系啊?"
姜栀的脸瞬间白了一度。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垂下头,转过身就要走。
赵明逸意识到了不对劲,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姜栀——"
她没回头,只是一味扯自己的手,力气大到扯得赵明逸都趔趄了一下。
赵明逸的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没松手,反而攥得紧了些。"不就说了两句话,你跑什么。"
裴衍之先急了,伸手就要把赵明逸的手掰开:"赵明逸你干嘛呢!说话就好好说话,你拉她干什么!"
"你也先别说话。"赵明逸偏头瞪了他一眼,"我在问她呢。"
三个男生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紧,谁也不让谁。
就在气氛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姜栀不动了。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黄昏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和湿透的睫毛照得清清楚楚。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男生。她的眼睛里全是泪眼泪下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的疲惫。
"你们不就是家世好么。"
"凭什么这样欺负我。"
赵明逸的气在看见她哭的时候就消了大半,等姜栀说出这句责怪的话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质问他们三个,他们估计要恼怒的立刻让她在景澜查无此人。
但是换成是姜栀,只会让他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都能把老实人逼成这样了。
"对不起。"赵明逸的声音低下来,"是我急了。"
周牧白也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也变得很软:"姜栀我们也是想关心你,跟我们说说吧,到底怎么了。说不定我们能帮忙。"
裴衍之在旁边急得快要跳脚了:"对啊对啊,姜栀,在这个学校里还没有什么事是小爷我解决不了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那点子骄纵乖张的少爷气又浮了上来,被赵明逸斜了一眼。
姜栀不吭声,但也没继续哭了。
赵明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吗?现在抵了行不行?"
姜栀终于点了点头。
三个男生同时松了一口气。
景澜学院要是现在是下课时间,就能看到一场校园奇景,以往眼高于顶的三位公子哥,却把一个女孩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