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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扬州 第8章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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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扬州
四人寻了林间一处僻静地歇下。杨过拾来干草铺地,又打了清水回来。郭芙帮程英和陆无双检查身上有没有伤。
陆无双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不说话。刚才那一通吼,把力气都吼完了,这会儿蔫蔫的。
程英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轻轻拍一下她的背。
郭芙把水囊递给陆无双。陆无双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不生气?”
郭芙愣了一下:“生什么气?”
陆无双脸有点红,别过头去:“就……我说的那些话。”
郭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得挺好的。”
陆无双猛地转回头,瞪大眼睛看她。郭芙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到另一边去了。
陆无双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低下头,捂着发烫的脸,痴痴地笑了。
程英在旁边弯了弯嘴角。
杨过坐在门口,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的月亮。
郭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拂过来,两人的衣摆轻轻挨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杨过忽然开口:“那个丫头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郭芙低着头,手指捻着裙带。“嗯。”
她确实听见了。每一句都听见了。
“我喜欢他,我就盼着他好”——陆无双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郭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酸,不是涩,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震动。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样坦坦荡荡。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杨过转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芙妹,”他叫她,声音很轻,“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郭芙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清晰,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她忽然就不想藏了。
她低下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很短,像蜻蜓点水。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松开了手,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朵尖红了。
杨过愣了一下,唇角微扬。他没说话,只是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远处的虫鸣声很轻,月光很好。
第二天一早,杨过和郭芙带着程英、陆无双离开太湖。
郭芙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太湖。水光还是那样好,渔帆还是那样白。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转回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杨过,低下头,嘴角翘了翘。催马跟上去。
四个人,两匹马,沿着湖岸往东走。
四人一路往北走,这日到了扬州境内。一路上无事,杨过便给郭芙讲些闲话,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郭芙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两句。两人并肩走在前面,说说笑笑,把后面两个甩了好几步。
远远望去,前头一个岔路口,两条路都望不到头。
陆无双勒住马:“走哪边?”
郭芙也勒住马,拿不准。
路边有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打盹。杨过翻身下马,走过去拱手道:“老丈,借问一声——”
叫了两声,老头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杨过一眼,没说话。他慢吞吞站起来,走到石头后面,只露出一个头,不动了。
杨过笑了,回头瞧了郭芙一眼。郭芙皱着眉头盯着那石头看了一会儿,一时没明白。
杨过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右肩头点了点。
郭芙眨眨眼,“啊”了一声,嘴角翘起来。
杨过翻身上马,马鞭一扬:“跟我来。”说着往右边去了。
郭芙催马跟上。
陆无双还没明白:“哎——怎么就走了?往哪边走啊?”
郭芙回过头,冲她眨眨眼:“石出头,不就是‘右’么?”
陆无双嘟囔了一句:“这老头,问个路还打哑谜。”
程英在后面微微一笑,没说话。
四人进了扬州城,七拐八绕,找到丐帮分舵。杨过上前叩门,里头探出个头来。
郭芙上前一步:“晚辈郭芙,家父郭靖,家母黄蓉。路过宝地,想借贵处歇歇脚。”
那乞丐脸色一变,嗓门不由得高了三分:“快通报——黄帮主的女儿,郭大小姐来了!”
里头顿时涌出一群人来,有老有少,衣裳褴褛,都伸着脖子往外看。一个五十来岁的乞丐大步迎出来,衣襟还敞着,一边走一边系腰带。到了跟前,整衣抱拳,深深一揖:“属下扬州分舵舵主鲁有脚,见过郭姑娘!”
郭芙还了一礼。
里头已经有人端了茶出来,有人搬了椅子放在上首,拿袖子擦了又擦。几个年轻弟子站在一旁,想上前又不敢,只是偷偷打量。
鲁有脚对杨过、陆无双、程英点了点头。
程英微微一福:“多谢鲁舵主收留。”陆无双没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乞丐,目光在那些人打满补丁的衣裳上转了一圈。
郭芙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对鲁有脚说:“这两位是陆家庄的姑娘。李莫愁害了陆家庄,是我们救下来的。烦请鲁舵主帮忙打听,陆家庄可还有人生还。”
鲁有脚抱拳:“属下已派人去查,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鲁有脚打量杨过:“这位是——”
“杨过,郭大侠的侄儿。”
鲁有脚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郭靖的侄儿?没听说过。但这少年气度不凡,不像是随口攀附的。他笑了笑,走到墙边,从桶里抓起一条鱼,对着日头高高举起,盯着杨过。
杨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鱼在日头下——前辈姓鲁?”
鲁有脚不答,一掌拍过来。杨过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鲁有脚“咦”了一声,又拍一掌,杨过再闪。第三掌过来,杨过不闪了,伸手一搭一引,把掌力卸到一边。
鲁有脚收了掌,上下打量他,点了点头。
旁边一个精瘦乞丐站起来,把背上大弓取下,两手一拉,弓弦绷得嗡嗡响,盯着杨过。
“弓张开——前辈姓张。”
那乞丐收了弓,又看了杨过一眼,忽然一脚扫过来。杨过轻轻跳起,落在一旁。那乞丐点了点头,退回去了。
又一人走上前,指了指院中拴着的两匹马,伸出两根手指,并排往前一指。
杨过看了看那两匹马,又看了看那人的手指,笑了:“两匹马并列——前辈姓冯。”
那人抱了抱拳。
鲁有脚暗暗称奇,正要说话,只听杨过高声说道:“初次见面,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几位前辈指点指点。”
鲁有脚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杨公子请讲。”
杨过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往郭芙那边带了一下:“晚辈前日路过斜塘镇,听人说了一桩案子,至今没想明白,想请几位前辈指点指点。”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从前有个算命的瞎子,想去赶集骗钱。走到一座桥边,听见桥下洪水咆哮,不敢过桥。正好有个进城卖布的农夫路过,瞎子便央求农夫背他过桥。农夫心善,就把他背在身上,慢慢走。”
“那算命先生趴在农夫背上,摸到了农夫背的布,顿时起了歹念。他偷偷将一根针别在布上。过了桥,瞎子硬说那匹布是他的,两人拉扯到县衙门。”
“县令听了瞎子的状子,先问农夫:‘你为何要抢盲人的布?’农夫喊冤:‘大人,冤枉啊!这布是我老婆亲手织的,可以当堂用尺量。’县令问:‘有何证据?’农夫答道:‘这匹布四丈六尺长,二尺二寸宽。’”
“县令转身问瞎子:‘你有什么凭证?’那算命瞎子掐指一算,不慌不忙地说:‘我这匹布也是四丈六尺长,二尺二寸宽。我怕人家欺负我,还在布上别了一根针做记号。’”
“县令一看,布上果然有一根针。他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说道:‘多好的一匹白布啊,纱细色清。’那算命瞎子连忙接口:‘是啊,我这匹白布光滑闪亮,可恨这家伙想从我手中骗走它。’”
“‘住嘴!’县令惊堂木一拍,厉声道,‘给我将这黑心的瞎子拉下去打五十大板,布匹归还农夫!’”
杨过讲到这里,故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晚辈想请几位前辈指点指点——这瞎子怎么就输了?”
鲁有脚皱眉道:“这……那瞎子有针作证,尺寸也说得分毫不差,怎么就输了?”
郭芙心里忽然一动。这个故事,杨过在路上给她讲过。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块布是黑的。
她脱口而出:“我知道!”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得意。杨过回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一翘,往后退了半步。
郭芙冲他眨眨眼,转向鲁有脚:“那县令故意说‘白布’,瞎子看不见,就顺着他的话说了。那布分明是黑的——瞎子若是真看不见,怎么会说‘正是正是’?”
杨过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浓。
鲁有脚一拍大腿:“着啊!瞎子一开口就露了馅!”
旁边几人也都笑了。张弓那个笑得直摇头,冯姓乞丐也咧开了嘴。
郭芙说完,偷偷看了杨过一眼。杨过正含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赞许。她心里一甜,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鲁有脚压低声音:“杨公子,有件蹊跷的事……前阵子扬州地界出了两桩命案,别的贵重物品一样没丢,就少了一支银簪。”
杨过放下茶碗。
“兄弟们追查了几个月,只打听到那簪子跟当年重阳真人旧部有关。”鲁有脚叹了口气。
杨过点了点头,没接话。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又想起陆家庄的那片焦土——李莫愁一边寻仇,一边搜罗簪子,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那边郭芙正跟陆无双说着什么,没往这边看。
杨过收回目光,垂下眼,指尖在茶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再抬眼时,望向院外的暮色,掌心暗暗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