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离别
第3章 ...
-
第3章离别
少时不懂离愁,只当寻常别离。
这日午后,一只灰羽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郭靖的窗台上。
郭靖解下竹管里的纸条,眉头微微皱了皱。黄蓉凑过来,看完信,轻轻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
信是桃花岛寄来的。没说太多,只道北方风声日紧,让郭靖速回襄阳商议。
郭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追着花猫跑的破儿。郭芙追在后面喊:“破儿你给我站住!”黄蓉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又收住了。
“明日动身?”
“明日。”郭靖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便往码头去了。郭芙牵着破儿的手走在前面,破儿一路走一路回头,嘴里喊着“过哥哥过哥哥”。
村里的小码头,杨康夫妇已经等在那里。孩子们挤在一处,婉晴拉着郭芙的手不肯放,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破儿走到杨过面前,拽了拽他的袖子。杨过低头看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走吧,好好陪着你姐。”
杨过靠在柳树上,手里折了根柳条抽空气。郭芙走到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杨过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快走快走,让我们过几天清静日子。”
郭芙瞪他:“我什么时候吵了?”
“你昨天说我弄坏了你的簪子,前天说我踩了你的裙角,大前天说我说话声音太大——”杨过掰着手指头,“后天你要说什么,我都替你算好了。”
郭芙气得脸通红:“你真讨厌!”
杨过笑了笑,又催了一句:“走吧走吧,破儿还等着你呢。”
郭芙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杨过还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好好吃饭”,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奇怪,最后什么也没说,跑上了船。
杨过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芙妹。”
郭芙站在船边,回头看他。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木雕小人。一个是圆嘟嘟的,小脸鼓着,嘴巴嘟着,一看就是她气鼓鼓时的模样;另一个眉开眼笑,嘴角翘得老高,是他自己。
怪不得那几天晚晴总说,哥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问他干什么,他什么也不说。
他的手指上缠着布条,布边蹭黑了。木人的眉眼刻了好几刀,有的地方深了,有的地方歪了,看得出来返工过。
“雕坏了,扔了可惜。”他说,语气很淡,“给你吧。”
郭芙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把木人收进袖子里。
船离了岸。破儿站在甲板上一直挥手,婉晴站在杨过旁边抹眼泪。杨过没挥手,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条船越来越小。
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他站到腿发麻,才慢慢转过身。
他折柳条的时候,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把手背到身后,没让任何人看见。
---
郭芙走了。这是分别后的第一个夜晚。
晚饭摆好了。杨过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
婉晴看了他一眼:“哥,吃饭了。”
“嗯。”他应了一声,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竹笋,放到婉晴碗里。
婉晴愣了愣:“哥,我不爱吃这个。这是芙姐姐爱吃的——用高汤煨过的,上回她说很鲜。”
杨过没说话。他把那块笋夹回来,放进自己碗里,没吃。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得皱眉。
“哥,那是汤。”婉晴说。
他没接话,放下汤碗,又去端茶杯。茶凉了。婉晴给他换了一杯热的,他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哥,你吃饱了?”婉晴问。
“嗯。”
婉晴看了一眼他的碗——饭几乎没动。她没再问。
夜深了。
杨过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摸到枕边那把小刀,走到窗边。月光照在木质的窗台上,他借月光刻了一道痕。很轻,很浅。
隔壁,婉晴听见了动静。她没过去问,悄悄起了身,端着一碟桂花糕,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门边的矮几上。又折回去拿了一张纸条,写上:“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芙姐姐。”
天亮的时候,杨过推开门,看见矮几上的东西。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
郭芙不知道的是,船开出很远后,她还趴在船舷上往岸上看。破儿拉了拉她的袖子:“姐,看不见了。”她才把手缩回来,低下头,谁也不理。
她不知道,他站在原地,比谁都久。
她不知道,他折柳条的手,微微发抖。
她更不知道,从这一天起,她成了他梦里反复出现的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个夜晚,月光照在另一处院子里。一个男人倒在桌边,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怀里的簪子不见了。月光冷冷地照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远处,隐约有歌声飘来。
---
番外·婉晴
婉晴回到自己屋里,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见隔壁刻痕的声音停了,又听见哥哥翻来覆去。她盯着头顶的帐子,想起白天郭芙上船前,偷偷拉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婉晴,照顾好你哥。他有时候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说。”
她当时想笑,现在却有点想哭。
芙姐姐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对她一直很好。去年她生日,芙姐姐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一对银耳环,说“女孩子长大了,该打扮打扮”。母亲说太贵重了,芙姐姐搂着她的肩膀说:“晚晴是我妹妹,给她什么我都舍得。”
她那时候觉得,有这样一个姐姐真好。
可现在芙姐姐走了,哥哥成了这样。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端一碟桂花糕,倒一杯温水,留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她写了又揉、揉了又写,最后那句“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芙姐姐”,她写完自己先红了脸。
她翻了翻身,把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了一句:“芙姐姐,你倒是早点回来啊。”
没有人听见。隔壁的动静也终于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想起哥哥把竹笋夹到她碗里时的样子。她当时想说“哥,你夹错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知道哥哥不是夹错了,是他以为身边坐的还是芙姐姐。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两个睡不着的人身上。一个在刻痕,一个在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