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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灵堂吊唁 ...

  •   灵堂里的香灰烧了三天三夜,细细密密地落在供桌上,也落在一身素服的秦曦微手背上。
      她没有抖掉它,甚至没有眨眼。
      来吊唁的人一拨接一拨,她跪在蒲团上,一一起身回礼,动作标准得像提前演练过千百遍。白色孝衣裹着她瘦削的身形,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可她眼眶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这丫头心真硬啊,亲爹妈死了都不哭。”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秦家养出来的小公主,哪懂什么叫伤心?”
      “我看是装的吧?平时娇滴滴的,现在连装个样子都……”
      窃窃私语从角落飘过来,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秦曦微的睫毛颤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微微啊。”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刻意的慈祥。
      秦曦微抬起头。
      来人是父亲生前的合作伙伴,姓王,叫王国年,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一脸肥肉努力堆出悲戚的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不像来吊丧的。
      “王叔。”秦曦微的声音有些哑,但咬字很清晰。
      王国年蹲下来,跟她平视,叹了口气:“微微,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妈出了这种事,叔叔心里也难受啊。但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叔叔,叔叔一定帮忙。”
      他说“帮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往灵堂正中央的遗像上瞟了一眼。
      秦曦微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王国年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就是公司那边……你也知道,你爸走得突然,好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你大学刚毕业,管理公司这种事,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扛得动?叔叔的意思是,不如趁现在……”
      “王叔。”秦曦微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刀,破空而来。
      “我爸妈的骨灰还没凉。”
      王国年脸上的肥肉僵住了。
      “您就来跟我谈公司的事?”秦曦微歪了歪头,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挺急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国年脸色一变,“叔叔是为你好!你知道你爸的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群龙无首,股价在跌,供应商在催款,那些股东哪个是好说话的?你以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
      “王叔。”
      秦曦微站起来。
      她比王国年矮半个头,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当她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王国年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眼神,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看长辈。
      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秦曦微微微欠身,礼节无懈可击,“谢谢王叔关心。请上香。”
      她把话堵死了。
      王国年张了张嘴,当着满灵堂吊唁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铁青着脸去上香。
      秦曦微重新跪下来。
      膝盖下面的蒲团已经被她跪得变了形,膝盖上一片淤青。从父母出事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里,吃饭是别人送来的,困了就靠在柱子边眯一会儿。
      可她就是不哭。
      不是不想哭。
      是不能哭。
      她清楚地记得,三天前医院走廊里,护士递给她两份死亡通知书时同情的眼神。她清楚地记得,手机里几百条未读消息,一半是假惺惺的慰问,一半是迫不及待的试探。她清楚地记得,那些平日里叫“微微宝贝”叫得最甜的人,转身就在背后商量怎么瓜分她家的产业。
      她哭给谁看?
      哭给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看吗?
      “秦小姐,有人来了。”旁边的管家轻声提醒。
      秦曦微抬起头。
      灵堂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修长的身形,手里没有捧花圈,也没有带任何祭品。他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等他从光线里走出来,秦曦微看清了他的脸。
      晋枭。
      晋氏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商界闻风丧胆的存在。外面传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吃人不吐骨头。可此刻他站在灵堂里,眉目温润,周身气息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的视线落在秦曦微身上,停顿了两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卷宝。”他叫她的小名。只有父母才知道的小名,被他偶然听到,只有他们两人时他次次都叫她小名。
      秦曦微的鼻头突然就酸了。
      三天来,所有人都在跟她说“节哀顺变”“要坚强”“以后怎么办”,只有他叫了她的小名,好像一切都没变,她还是那个可以在他面前肆意撒娇的小姑娘。
      晋枭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盒草莓糖。
      她最爱吃的那种,粉色的包装纸,酸酸甜甜的。以前每次见到他,她都会噘着嘴讨要:“哥,糖。”
      “想哭就哭。”晋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她似的,“我在这儿。”
      秦曦微攥紧了那盒糖。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金属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终于泛了红,像是堤坝裂开了一道缝,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都在往外涌。
      她睁大了眼,任泪水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
      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感觉到他的指腹温热,轻轻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狠狠咬住下唇,想止住汹涌而来的泪意。她告诉过自己,不能哭,她得做到。
      “枭哥,”她的声音哑得像河间的砂粒,“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哭了。”她抹了把脸,将所有的泪水全部抹净。
      她一定能做到的,她对自己说。
      晋枭看着她。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被泪水冲刷过的双眸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不是悲伤,是另一种东西——愤怒、决绝、或者是某种更原始的、在悬崖峭壁边开出的绚烂的花。
      他家卷宝,他从小捧在手心疼的妹妹,这一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亮出了她的爪子。
      “好,那就不哭。”
      他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很久,起身,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灵堂里,秦曦微又跪回了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夕阳从窗棂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不肯倒下的战士。
      晋枭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秦氏集团的股东名单。”他的声音没有刚才半分温柔,“一个不漏。”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晋枭挂了电话,上车。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接盏亮起。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曦微的情景,那会儿她才两岁,头上扎着个大大的粉色的蝴蝶结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蝴蝶结也跟着飞,一时不知道是她在追蝴蝶还是蝴蝶在追她。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红着眼睛喊“疼疼”,转头看到他,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哥哥,你有糖吗?”
      那时候她笑得多好看啊,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
      软糯、乖巧、会撒娇,看一眼心都化了。这才应该是他的卷宝。
      晋枭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温润的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起秦曦微刚才看他的眼神——不是求助,不是依赖,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在,然后她就可以放心地去做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什么?
      晋枭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在她身后,把那些不长眼的人,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灵堂里,秦曦微跪到深夜,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管家劝她去休息,她摇摇头,让他先走。
      整个灵堂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烛的光摇晃着,遗像里的父母笑得温柔和煦。父亲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服,母亲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宠爱——那是去年照全家福时拍的,拍照前秦曦微还在跟母亲撒娇,说不想穿那条裙子,最后被父亲用一盒草莓糖哄好了。
      秦曦微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遗像的玻璃框。
      “爸,妈。”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洛家来人了,我和他们谈好了条件,你们葬入洛家祖坟,我认祖归宗。”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哭。”
      “我得先帮你们把债讨回来。”
      她从蒲团下面抽出一叠文件。
      那是她从父亲书房保险柜里拿出来的——父亲的遗嘱、公司的股权结构、一份秘密的账目副本。她花了三天三夜看完了所有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不懂的就查,查完再读。
      账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公司里有五个人,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各种手段,挪用了将近两个亿的资金。
      其中最大的那个,就是王国年。
      秦曦微把文件收好,站起来。
      膝盖又麻又疼,她晃了一下才站稳。
      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遗像。
      “爸、妈,等我。”
      她转身,走向门口。
      背影瘦削却笔直,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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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高速直达: 《重生不撩》 《有女善柔》 《穿进游戏后发现前男友不是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