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贼哪里跑！》泠凌灵

3、葛府春日宴（三） 小两口一唱

　　林娇娇认识的四娘全名叫赵四娘，是她还是个侠客的时候认识的女飞贼。

　　他们二人还曾假扮夫妻，度过一段还算和谐的日子。

　　只可惜美人薄命，赵四娘英年早逝，只留下林娇娇和女儿林清吟。

　　今日林娇娇看到益王那张与赵四娘十分相似的脸时虽说有一瞬间震惊，但她闯荡江湖多年，见过容貌相似但毫不相关之人也有不少，自然不会觉得赵四娘跟这个益王有什么关系。

　　毕竟谁会放着皇亲国戚不当去当飞贼，还跟她这么个陌生人假扮夫妻的？

　　一曲毕，吕小姐朝着上首的葛夫人盈盈一拜，真是婀娜生姿媚态天成。

　　然而就在这时，大厅的一根房梁摇摇欲坠，竟直接砸了下来。

　　这一根掉下来，其他几根也一个接一个往下落，原本整洁大气的宴会厅，一瞬间变成了废墟。

　　在大厅里面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多多少少受了点伤。

　　林娇娇没受太重的伤，房梁掉下来的一瞬间她就举起椅子护住了头，只不过房梁太重，她胳膊一时没适应过来，被震了一下。

　　坐在她旁边的花月兰因为离林娇娇近，林娇娇又直接连椅子带房梁全都举了起来，花月兰刚好在房梁和地面的空隙里，所以只有胳膊被擦破点皮，衣服袖子也被划破而已。

　　葛大人好歹是朝中二品大员，怎么自家房子这么不结实？比当初林娇娇自己盖的还破。

　　好在葛家的下人应对这种突发情况时不慌不乱，被压在房梁下的一群人全都被救了出来。

　　受伤最重的是葛家小姐葛明月，事发时其他人全都或躲在桌子底下或找个物件挡着，只有她不仅没处躲，唯一能遮挡的筝还被于无衣抢走护着他自己和那位吕小姐，现在被砸得满身是血昏迷不醒。

　　人下意识的反应不会是假的，于无衣对吕小姐真是情深义重。

　　“明月！我的明月啊！”葛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仪态崩溃大哭。

　　林娇娇也是个母亲，她能明白葛夫人的心痛。

　　刚才于无衣是怎么把葛明月推倒的，是怎么从葛明月手里抢过那把筝的，又是怎么把吕小姐护在身下的，林娇娇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林娇娇装作被吓坏的样子“啊”地尖叫一声吸引注意，然后又小心翼翼躲在花月兰身后，指着于无衣和于无衣脚边的筝：“葛小姐和于公子真是情深义重，危急时刻葛小姐还愿意将保命用的筝让给于公子。”

　　葛夫人听后，回头瞪向跟吕小姐站在一起的于无衣。

　　刚才只顾着担心女儿，都没注意到自己女儿的筝不在身边。

　　“是啊，于公子也没辜负葛小姐的一番好意，还大公无私地救了身旁这位……小姐。抱歉，我忘了你姓什么了。”益王顺着林娇娇的话说。

　　不过谁都能听懂他这话里的阴阳怪气。

　　葛夫人顾不上什么体面端庄一巴掌打在于无衣脸上：“你既然有了心仪之人，何苦来作践我的女儿！”

　　“啊！”吕小姐被吓得尖叫一声，关切地看向于无衣，又狠狠瞪向葛夫人，“夫人好端端的凭什么打人！”

　　于无衣被打得偏过头去，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葛夫人面前：“姑母，我是真心喜欢表妹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林娇娇看着于无衣的反应都傻了，这难道就是话本子里那些公子小姐的爱情吗？

　　虽然我爱的是你，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要先保护她，我跟你还有往后余生，但我跟她只有这一次缘分。

　　然后缘分如同蟑螂一样，怎么都消灭不了。

　　最后你死了，我终于醒悟追悔莫及，亲手杀了她为你报仇，然后孤独又富贵地过完这一生。

　　哦对了，有的人还不孤独，有的人还亲妾成群子孙绕膝四世同堂，嘴里还念叨着对已故之人多么深情。

　　从前林娇娇只当是那些穷酸书生的臆想，没成想今天就看到真的了。

　　“啪！”

　　葛夫人用尽力气又扇了于无衣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扇完，葛夫人被气得都有些站不稳，好在身边的丫鬟及时扶住。

　　“姑母，我对表妹是真心的！”于无衣又重复了一遍。

　　“你给我住口！”葛夫人拍着胸脯顺气，“你的真心到底有什么用！你的真心就是把我的明月害成这样吗？”

　　“姑母，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于无衣又“砰”一声磕在地上。

　　这边于无衣还在跟葛夫人表忠心，那边的吕小姐已经摇摇欲坠，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心上人会说出这种话。

　　“无衣哥哥，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吕小姐咬着手帕，看着也要站不稳，不过她的丫鬟被砸断了胳膊，怕是也扶不住她了。

　　“你住口！”于无衣冲吕小姐呵斥，“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嘤嘤嘤，妹妹，于公子好凶，我好害怕。”林娇娇假哭着躲到花月兰身后。

　　于无衣终于想起罪魁祸首林娇娇来，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林娇娇提了一嘴葛明月的筝在他脚边，他今日怎么会被葛夫人打？

　　不管今天能不能糊弄过去，他都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妹妹，这于公子看着像是要杀了我，你可得保护我啊！”林娇娇又“嘤嘤嘤”着抱住花月兰那条没受伤的胳膊。

　　花月兰无语，你哭的还能再假一点吗？谁跟你一样只“嘤嘤嘤”眼睛都没红一下的？

　　也就是你用袖子挡着呢，不然谁会看不出你这拙劣的演技。

　　“于公子这是何意？你自己做了错事，反而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姐姐，是我姐姐从葛小姐手里抢的筝硬塞给你的吗？”现在林娇娇好歹也算是花家人，日后要替她嫁给益王的，刚才又救了她，于公于私她都得帮林娇娇出头。

　　“我……我并无此意！”于无衣被人拆穿十分慌乱，其他人现在都不重要，只要让葛明月相信他就行。

　　于无衣眼神狠厉，迅速站起身来冲到正要把葛明月抬走的那群粗使婆子，抓住葛明月的肩膀使劲摇晃。

　　“明月，明月你醒一醒，你快帮我解释一下呀！明月！明月！”

　　那几个婆子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制服于无衣，剩下几个人继续抬着葛明月离开。

　　葛明月失血过多本身就虚弱，又被这么一晃，那更是醒不过来了。

　　可怜了这姑娘，被这么个人给害了。

　　“葛夫人留步。”益王叫住准备要跟着女儿一起离开的葛夫人。

　　“益王殿下还有何吩咐？”葛夫人就葛明月一个女儿，从小如珠如玉养大，今日遭此横祸，她恨不得替女儿经受这些苦难。

　　“我听闻宫中有位张太医，医术非常了得，尤其擅长治疗外伤。更是有一秘药，可以让伤口恢复更快。你可以命人拿着本王的令牌去宫里请这位张太医为葛小姐医治。”

　　益王从腰间扯下一枚腰牌丢给身边小厮，小厮又双手放到葛夫人身边的婆子手里。

　　“臣妇多谢益王！”伤早晚会好，但什么时候好，有没有后遗症，会不会留疤，都是葛夫人担心的。

　　这位张太医葛夫人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从民间选上去的。

　　我朝向来重视有才能之人，经常在民间选举一批有才学的人进京，无论男女，其中的佼佼者便有机会进宫，进宫之后飞黄腾达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这其中大部分是女子，男子或是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或是靠家族荫庇谋个一官半职，都要比女子方便许多。

　　而男子入宫，最常见的就是去做太医了。

　　我朝科考并不重视医术，故而学医之人要么做个民间大夫，要么考进宫去做太医。

　　医术又多是一脉相承不传外人，太医院里的太医一职多多少少就被一部分人垄断。

　　而这位张太医，正是杀出重围的民间大夫。

　　他无父无母，自小跟着盲眼师父云游四海，师父离世后，他不再云游，而是来到京城参加考试。

　　他的医术是集天下医术之长，有很多不同于正规治疗方法的“野路子”。

　　这“野路子”不仅效果好，而且见效也快。他就是这么进了太医院。

　　“没什么好谢的，只是明日本王就要去参葛大人一本，还请葛夫人不要记恨才是。”益王漫不经心道。

　　葛夫人大惊，接连经历两次打击，她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好在她心理素质够强，这才勉强在丫鬟的搀扶下问出口：“这是为何？我家官人也不曾开罪过王爷，若是有哪里惹得王爷不快，还请王爷明示。”

　　被益王参上这一本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京中有位大人得罪了益王被他参奏，虽说陛下只是小惩大诫，可益王仍旧不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位大人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身体有缺者不得为官，那位大人只好提前回家乞骸骨。

　　没了官职，他的那些仇人便找到机会报复，最后那位大人全家被贼人所害，就连他那四岁的小女儿都惨遭毒手。

　　益王勾唇，这笑容十分瘆人，像是半夜来索命的恶鬼。让人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一张脸，为何笑起来这般吓人。

　　“葛夫人何必装傻呢？这好好的房子怎么会塌？葛夫人连罪魁祸首都不去追究，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