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贼哪里跑！》泠凌灵

1、葛府春日宴（一） 花家真千金

　　春日宴。

　　林娇娇穿着繁复的罗裙，头上插满珠翠，再多余一根簪子也插不进去，那满头的珠光宝翠能闪瞎人眼，每走一步就叮铃咣啷响。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花月兰身后，花月兰去哪，她也跟着去哪。

　　周围一些小姐夫人不乏好事者，对着林娇娇和花月兰指指点点。

　　“看到了吗？那边珠钗上长了个人的就是花家新找回来的女儿。”

　　“瞧花月兰整天趾高气扬的，没想到是个假的。”

　　“这真小姐还算懂事乖顺，虽然说看着没什么见识吧，但还知道跟着花月兰不去丢人惹事。”

　　“所以最后要嫁给益王的是真的那个还是假的那个？”

　　“当然是真的那个，假的那个花家早就替她铺好路了，明年选秀再不济也能进宫当个女官的。”

　　“不是说这个真的是个寡妇，还生过孩子吗？”

　　“寡妇说明经验丰富，生过孩子说明有生育能力，当今太后入宫前不也是个寡妇吗？入宫后可是第一个诞下皇嗣的人。”

　　“风流王爷俏寡妇，这么说着他俩也是绝配！”

　　“嘘嘘嘘！你不要命了！这要是让益王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当心你的小命！”

　　“益王向来不爱理会这些小事，即便是当面编排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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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还是传到林娇娇和花月兰耳朵里。

　　花月兰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强压下情绪，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对林娇娇开口：“姐姐不必一直跟着我，园子里风景甚美，姐姐不妨到处逛逛。”

　　林娇娇抬起头看向花月兰，又好像被什么吓着一样飞快低下头：“不不不，妹妹，母亲，母亲让我跟着你的……我，我不能……不能乱跑……”

　　一句话磕巴这么多次，差点没急死花月兰：“这边是女席，一会主人家来了才会男女合席，姐姐不必担忧。”

　　她太像赶紧把林娇娇赶走了，有林娇娇在旁边，她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哪怕她教养再好也受不住这个。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去吧姐姐。”花月兰把林娇娇往外推了推，林娇娇身强体壮，没那么容易被推动，不过能明白花月兰的意思就行。

　　终于打发走“瘟神”，花月兰松了口气，转头就去找平日里关系好的小姐妹说话。

　　林娇娇看着花月兰逃似的背影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

　　也不知道清吟怎么样了？

　　林清吟是林娇娇的女儿，她们母女俩本来是打算在京城置办处宅子，再支个卖豆腐的小摊过活，等女儿长大在京城为她挑个如意郎君。

　　没想到宅子还没选好，林娇娇就稀里糊涂成了花尚书的亲女儿。

　　“你就是花家的那个女儿花娇娇？”

　　林娇娇原本晒着太阳暖洋洋的马上就要去见周公，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阳光，脸上身上一下子感觉出凉来。

　　林娇娇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紫衣少女，也不忘自己的人设，只是怯怯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我叫林娇娇，不叫花娇娇。”

　　“哈？你连姓都没改过来呢？”少女叉着腰，满脸不可置信。

　　随即少女又抱臂环顾四周：“你母亲也没跟着你过来带你见见人？”

　　林娇娇低头不语，任由面前之人打量自己。

　　“我还以为来了个什么人物呢，就你？”紫衣少女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地用手扇了扇，没再理会林娇娇，大步流星地离开这里。

　　主家很快过来，这次举办宴会的是御史大夫葛大人的夫人。

　　说是春日宴，不过是葛夫人给自己女儿选了几户郎君，今日找个理由让他们相看。

　　林娇娇亲生父亲的官职不低，所以林娇娇和花月兰的位置很靠前，大家一抬头就能看见。这样一来，她们就更成了众人谈论的对象。

　　不过她们并不是今天的主角，来参加宴会的也不会这么没有眼力，不去恭维主家去明着蛐蛐她们两个人。

　　私下里都清楚私下里说说就够了。

　　“母亲！”葛明月姗姗来迟，穿着窄袖衣服头发只是简单梳起来，小跑着扑进葛夫人怀里，葛夫人也慈爱地抱住葛明月。

　　“让大家见笑了，小女没什么规矩，今日不晓得是又去哪里淘气了。”

　　葛明月抱着葛夫人的胳膊撒娇：“母亲……这里这么多人看呢，你就不能说你女儿点好？”

　　葛夫人点了点葛明月的鼻子：“我倒是想说你点好，可你瞧瞧你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不知去哪里疯玩刚跑回来。”

　　“母亲……”

　　好一对母女情深，这场景又让林娇娇开始想自己的女儿。

　　之前就连自己磨豆腐收豆子都没离开过的小人，也不知道在家有没有哭鼻子。

　　葛家没想着让葛明月进宫，只想把女儿养在身边，找个有潜力的青年才俊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而葛夫人选中的女婿有三个：一个是葛大人的门生，今年刚中的进士，现在正在秘书省历练；一个是京中归远侯次子，靠着父亲和兄长在朝中的威望得了个小官；还有一个是葛夫人娘家的侄子，也就是葛明月的亲表哥，虽是一介白衣，但好在知根知底，将来靠着葛家也能得个小官糊口。

　　不过到底选哪一个，还是得看葛明月的心意。

　　“大家都不要客气，府上为大家准备了好酒好菜，还叫来京中新来的‘梨花惊梦’助兴。”葛夫人拉着葛明月坐到上首主位，其他宾客也各自落座，品着美酒听着戏曲。

　　这“梨花惊梦”林娇娇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现下京城最火的戏班子。她带着女儿初到京中时就有意去长长见识，奈何银子不够，无缘一饱眼福，现在没想到在葛夫人的宴会上能见着这“梨花惊梦”。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即便是到了花家，林娇娇也没吃过这些好菜没喝过这等好酒。

　　不过也能说得过去，毕竟谁家宴请宾客不是拿最好的东西出来？

　　说不准哪天花家办个什么宴会，林娇娇也就能吃到花家好的吃食了。

　　喝下肚的酒水太多难免想去如厕，林娇娇趁着大家都在听戏，悄悄溜了出去，在葛家丫鬟的引领下来到葛家的茅房。

　　啧啧，这京城人的茅房就是不一样，干净，还不臭。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花家人穷讲究，没想到葛家也是这样。

　　出来后林娇娇神清气爽，本来打算立刻回去，溜达着溜达竟发现她迷路了。

　　这也难不倒林娇娇，只见她随意找了个着力点，足尖轻点，一下跃到屋顶上。选中府上最高的建筑，三两下便跃了上去。

　　嗯，先往右走，看到红色的花以后往左走，然后又到一个池塘……

　　啧啧，刚才林娇娇完全是往反方向走的，怪不得一直都找不到。

　　等会，那边那一男一女搂搂抱抱是在做什么？

　　原本还在找路的林娇娇突然就看见假山旁边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话本真是诚不欺我，这种有钱人家的宴会，乱七八糟的事就是多。

　　只可惜林娇娇耳力没有那么好，只能依稀看见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一蓝一粉，至于他们怎么互诉衷肠，林娇娇不得而知。

　　看了一会实在没意思，那两人又正好在林娇娇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她只好从屋顶上过去。

　　她身姿轻盈，若不是一直盯着她看，大概会觉得头上掠过一只飞鸟。

　　回到宴会厅时，戏子还在咿咿呀呀唱着，林娇娇便又悄悄回到座位。

　　她出去的这会又上来一盘点心，想着林清吟喜欢吃甜食，林娇娇便想着一会揣一些回去给林清吟尝尝。

　　只可惜她今日没带油纸，直接揣进袖子里，怕是要弄脏她这身衣服了。

　　林娇娇对她这身衣服喜欢得不得了，为了几块点心脏了这么好看的衣服实在不值，看来还得想个别的法子。

　　“妹妹，你的手帕能不能借我两条？等我回府洗干净了还你。”一开始林娇娇还觉得没必要带帕子，但在花夫人的强烈要求下，林娇娇不情不愿带了一条，现在想想，这不就是包点心最好的东西吗？

　　“这……帕子这种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借给别人。”花月兰这话说的委婉，但林娇娇还是听出来，花月兰这是怕林娇娇拿她的帕子陷害她。

　　一看这样话本子就是没少看。

　　“帕子都是京中绣娘绣的，又没绣你的名字，你怕什么？”

　　林娇娇刚进京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去绣坊做工，但她的女红跟人家绣娘的实在差太多，只好去给人家府上送货。

　　有些官员家里女眷用的帕子那是一箱一箱买，林娇娇和花月兰用的估计也是买来的。

　　花月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帕子给了林娇娇。

　　大不了出事她咬死不认，反正林娇娇的帕子跟她的一模一样。

　　拿到花月兰的帕子，林娇娇把两方手帕铺到桌面上，把点心一块一块放到帕子上，最后把用手帕包着的点心藏进袖子里。

　　这下林清吟有口福了。

　　花月兰本想看看林娇娇打算用这帕子做什么，没想到目睹了林娇娇藏点心的全过程。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忽的外面下人通传：“益王到！”

　　葛夫人和其他官家夫人小姐公子皆十分震惊，好端端的，这人怎么来了？

　　男女还未合席的时候，林娇娇就大致从这些女眷的口中了解了这位益王。

　　益王是当今陛下的弟弟，听闻先皇在世时十分不受宠。后来新皇登基在外开府，日子这才好起来。

　　穷人乍富最容易误入歧途，据说这位益王不知拐了哪家女子，诓骗人家做外室，还让人家为他生了个孩子。

　　那个外室也是性情刚烈的，得知益王只是拿自己解闷，当即自缢而死，只留下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自那以后，益王风流成性顽劣不堪的“美名”就在京中传开。

　　没人想嫁给益王这种人，闹在明面上的有个外室和外室子，那没被人发现的呢？

　　再者，益王府已经有了个庶长子在前头，姑娘家嫁进去生下的孩子就只能占个嫡子的名头。

　　即便庶长子没了生母，将来也难免家宅不宁。

　　然而见了来人的容貌，林娇娇惊得差点把往袖子里藏的点心掉在地上。

　　这人为何跟她从前搭伙过日子的“好媳妇”赵四娘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