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良缘 你这个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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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青一路狂奔回家，院子里有些空，阿福也不见了踪迹，越往屋内走，那股铁锈味愈发明显。
阿福倒在内间门口，嘴角惨留着血迹，脖颈处有一道勒痕，往外冒着血珠。时雨青吓了一跳，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
他不死心，又去摸他的脉搏，依旧是一片死寂。
时雨青用手背揩了一把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他勉强背起人将人安置到一边。
南遇的房门紧闭，地下散落一地的花瓣，飘荡在血水上，沾染了他雪白的袍角。
里面似乎有痛苦的闷哼声，哭泣声被压得低低的。时雨青的手僵在半空，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糟糕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开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花妖一甩头发，血珠从他的臂膀滚落，看见时雨青站在外间，也只是皱了下眉，很快便移开了眼，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时雨青一下子松开剑，踉跄着扑倒在南遇榻前，男人长睫微阖，面如冠玉，若是忽略心口那个大窟窿，真的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藤刺从他的胸膛穿过，露出森然白骨。
“哥哥……你看看我呀……”时雨青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晕染开干涸的血迹，“我是澹澹呀，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不会丢掉我吗？”
他不明白，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走了。哥哥把他养大，理应要一直陪着他，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况且他们都结过婚了。
时雨青吸溜鼻子，声音哽咽道：“哥哥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要杀了哥哥？”
他徒劳地用手去捂南遇的心口，试图阻止血流得更多。心口挺立的那根藤刺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他哥皮肤上。
原本溃烂的皮肤隐隐有愈合之势，时雨青眨了眨眼，立刻起身去找那柄剑。
手指刚摸到剑柄，就被一只脚死死踩住。本就被他驳了面子，时雨青没好气道：“你干嘛呀！都怪你，你为什么和我哥生气，他哪里惹你了吗？”
花妖歪了歪头，慢慢蹲下身，玉指捏着时雨青的下巴，稍一用力，时雨青便栽进他的怀里。
“不可以么？这样你就只是我的了……”
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了，他什么都不懂，那个人的唠叨更是要命，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
喜欢的一定要得到手才是真理，等时雨青自己意识到喜欢，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松开我……”时雨青去掰他的手，却被对方捏得更紧，花妖的面庞一寸寸碎裂，皮肤剥落。
没了南遇，他自己也无法维持人形。面上生出一双青铜面具来，怒目圆睁，青面獠牙，盖住了整张脸。
一条薄纱似的眼带敷在时雨青眼前，带着浅淡的花香，时雨青看不见他了。
“太丑了，你应该喜欢漂亮的人吧。”
花妖一手抚上自己的脸，冰冷的硬质面具阻挡了原本的丑陋面容，好在他只是个丑陋的恶鬼。
可惜面具之下是个厉鬼。
死了妻子的鳏夫化作的厉鬼。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时雨青终于捡起那柄剑，毫不犹豫地划了自己一刀，就要去用自己的血喂养南遇。
被花妖眼疾手快再次打飞：“你做什么？”
“救救他好不好……”时雨青欲哭无泪，只能哀求花妖，救救他的哥哥，也救救他自己。
不要这么残忍。
“我和他你选谁？只能选一个。”花妖攥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
“你们不是一个人吗？为什么还要我选？”
“我才不是他！”
时雨青被他一嗓子吼得发懵，只好顺着道：“好，小花，你不是他。”
“那你选我么？”
时雨青垂着眼，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为什么杀他？”
“因为你只能是我的。”
“好，我是你的。你救救他好不好，我求你了。”时雨青涕泪横流，语无伦次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花妖头上的数字变成了1，可是时雨青依旧没有想到别的办法。
他不想他的哥哥死，可他也不能杀掉连夏。
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哽咽，扭着身子就要挣脱开花妖的束缚。
连夏却用藤蔓束着他的腰，不让他动弹，残忍道：“他死了。别费力了。”
“我可以救他的对不对，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因为我吃了他的心，我取代了他。”花妖说，“但我也是他。”
时雨青不信，提着剑抵在他的心口：“你骗我。”
花妖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将那剑尖抵着自己的心口：“藤妖没有自己的脸。我活了千年，没有名字，没有形状，甚至连个生灵都算不上。遇见哥哥的时候，我只是一根枯草，他快死了，倒在我的身上，血肉滋养了我。他说，山那边有个弟弟，在等他回去。”
时雨青抿了抿唇，就要缩回手。
花妖握着时雨青的手，带着那柄剑直直刺入自己的心口，衣衫被染红。
“我吞了他的心脏，他的记忆就成了我的。他的牵挂、他的愧疚、他的愿望、都成了我的，我长出了他的脸，继承了他的执念，然后花了很久很久，才从他的控制下分离。来到你身边。”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花妖抚平他的碎发，时雨青被薄纱蒙着眼，看不清他的神情。
花妖也怕被他看见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身上的皮肤溃烂生疮，吸引来了大批灵蝶。
“你躺在破庙里，还在念叨着哥哥，魂魄散了大半，我没有办法，只能把你剩下的魄陇进妖核里，用我自己的生机养着。但养魄需要太多生机了，我自己的不够，我只能去偷别人的，我偷了很多很多人的生机，杀了很多很多人。”
所以在那个山村里见到的，都是死人，都是被那些妖剥夺了生机的人。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花妖低声道。
南遇上山采药，遇到暴雨，不幸滚落在山林，藤刺穿透他的胸膛，血珠滴落在身下的草丛，他只是想回去，想活着回去，他的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澹澹年纪还那么小，没有他，澹澹以后可怎么办。
他不能死，他死了，澹澹可怎么办。
南遇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地，身下已成一片枯草，成千上万的灵蝶奔涌而来，穿透他的胸膛。
血肉像是重新被铸造过一般，身体长过奇怪的纸条，所经之处，寸草不生。
他本以为他可以下山去找弟弟的，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弟弟会来找他。
他只好随意找了个地方躺下，
却看到了一个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的怪物。
那个人一出现就分走了弟弟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
那个人说：“我就是你。你的妄念，执念，求不得，放不下，不甘心。”
南遇有些动摇。
他不放心把澹澹交给任何一个人，澹澹的世界只能有他。没有人比他更会照顾人，更会照顾澹澹。
他默许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以少爷最爱的花的身份，以他不敢的，不能的，不可的行为，照顾陪伴时雨青。
时雨青来找他的路上，被他吸走了一魄，导致弟弟变成了一个活死人，花妖告诉他，只要把魂魄还给他，弟弟就可以变成一个人。
要是弟弟也能毫无负担吃掉他的心脏就好了。
于是他带着时雨青走，他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跟着自己的弟弟成亲入洞房，虽然只是自己捡来的孩子，但他还是默许了，甚至纵容关系滑到更不可收拾的地步。
南遇没打算瞒，也不屑于瞒。
时雨青最好是能发现，他的哥哥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温柔好兄长，一个恨不得把他拆吃入骨的……恶鬼。
他又怕。
怕时雨青讨厌他，恨他。
他又想。
想时雨青讨厌他，恨他。
这样弟弟杀掉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少一些痛苦，比起看见一双流泪的眼睛，南遇还是希望弟弟恨他一点。
对于花妖就是自己的哥哥这件事，时雨青小时候就发现了，两个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不说，有时候还窜号。
不过他以为是他哥爱玩，也没说什么。一个哥哥一倍疼爱，两个哥哥双倍疼爱。多一个对他好的人也不错，就是将来养老可能费点力。
后来有了系统，哥哥的头顶就是符号∞，而花妖头顶则是数字。
“主人，好狠的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是你的谁呢。”
“恨我吧。我杀了你最爱的哥哥。”
“澹澹，杀了我吧。”
花妖引着他，将那利刃没入皮肉，时雨青往他的反方向使力，根本不接招。
【你在做什么？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001飞出来，绕着他转圈圈。
“我不想……你让我任务失败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他……”时雨青拔着剑，一点一点往外抽。
花妖见他不应，驱动那珠子，时雨青登时眉头紧皱，有什么在他肚子里绞动，他下意识松开手，又捏紧。
“哥哥，不要离开我。”时雨青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了，比起这些，哥哥才是他的命。
看着眼前哭红的脸蛋，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美人垂泪怎叫人不心疼？花妖收了手，也只是让时雨青没那么难受。
连夏暗自恨自己心软，舍不得，恨自己是个肮脏龌龊的怪物，对自己的养大的小孩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如果自己不是哥哥，只是弟弟半路捡回来的花妖。
时雨青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一定可以理解自己的，要是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时雨青可以毫无顾忌恨他或者爱他，感情都是纯粹的，不会掺杂别的东西，而自己恰好完全就是时雨青的理想型，会洗衣做饭照顾人，他一定会爱上自己的。
就算不爱，起码有点好感。
哪怕是做见不得人的小倌，做没有名分的仆从，他都无所谓，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只要时雨青只看着他就好。
去他爹的。
该他的就是他的，到手的心上人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他一面觉得自己矛盾，想放时雨青走，可心里又有另一道声音在叫嚣，不可以，不准让他走。
他想要时雨青恨自己，爱总会有瑕疵，恨不会。花妖带时雨青走，试图永远困住他，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又心痛得不得了，一只向往天空的鸟儿，如何长久地待在他的天罗地网里。他想要把人逼到绝路，逼到崩溃，逼到只能依靠他。
可对方压根不接招，压根不觉得自己受胁迫。花妖打他，刺破他的皮肤，在他的肚子里种下自己的种，让他受自己摆布。
可他舍不得。
眼泪是最尖锐的武器。
他舍不得对时雨青下手，可他舍得对自己下手。
于是，他杀了南遇，杀了另一个自己。
无比同情，无比情愿，无比沉沦。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这条命原本就是要给他的澹澹的。
如果时雨青那年没有来找他，也不会因此失了一魄，他这个做哥哥的非但没有照顾好弟弟，反而让弟弟承受了在么多，看着对面少年泣泪的脸庞，泪珠流经酒窝，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月华初生，今日满月。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利剑直直穿过胸膛，连夏跪坐在地，半搂着他的腰。
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越来越多的灵蝶栖息在他身上，蝶翅鼓动，盖不住低低的呜咽。
花妖的数字变成了0。
“我爱你。”
“去死吧。”
地上滚落出一颗七彩琉璃般的珠子，是花妖的妖核，或者说，心脏。
心脏会是什么滋味？
两人相向而跪，花妖没了妖核，已经支撑不住身子，朝前栽去，时雨青也朝他两拜。
拜高堂。
夫妻对拜。
灵蝶染了血，变成红色。
时雨青把花妖放平，覆在他身上，阵阵腥味直往鼻腔里钻，让他有些反胃，抑不住的干呕。
时雨青生吞了那妖核。
【第二世界“浮生梦”主线任务完成。即将进入下一世界——“桃花劫”。因果点余额：-400。】
【七魄收集｜任务完成：伏矢。】
【系统任务重置中。当前进度：2/7】
时雨青用那红衣盖着花妖的头，又轻轻掀开，摸索着摘了那面具，湿热的吻落在那狰狞的面庞。
“我喜欢你呀。”
“你不漂亮我也喜欢你。”
时雨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花妖睡在自己怀里，一如他们初见那般。
*
“哥哥！”时雨青一下学就朝他哥飞扑过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过来。
“欸？”连夏已经习惯了徒手接炮弹，单手就把时雨青抱了起来，手臂托着他的屁股，“怎么了？”
阿福提着书箱跟在身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禁咂舌。
公子前几年还说要给少爷物色一个好人家，结果倒好，转头自己和少爷成亲了！
感情姑爷哪有亲哥好。
公子的腿是怎么好的不知道，反正有少爷在，能从那深山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了吧。有少爷在的地方，公子什么样都不奇怪了。
“当当当。”时雨青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袋糕点，在连夏面前晃了晃。
“这是？”
“是小桃做的桃花饼，包邑给我的。”
“……乖孩子，听话，把它扔远一点。”连夏脸色一僵，“我觉得她做的东西不是给人吃的。”
“可是包邑说很好吃。”
“……你做的饭也好吃。”
时雨青听懂了话外之意，气得去扯他的头发：“你怎么和我说话的呢，我给你做饭你还嫌难吃！”
连夏笑着掌着他的腰：“好好好，哥哥的不是。”
时雨青趴在他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珠子硌在他的心口，隐隐有些发热。
【恭喜你呀，时小青，成功完成当前世界任务，你是想要这个金哥哥银哥哥，还是这个木哥哥呢。】
时雨青木着脸，指尖绞着连夏的头发：“成功了为什么还要扣我积分。”
001：【……】
如果不是因为你，根本不会有这个任务。
至于为什么还要扣钱，问你的好哥哥去！
【系统结算中……】
【触发完美结局：良缘。】
【因果修复度：A】
【恭喜宿主任务合格，浮生梦已完成，即将前往下一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良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