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小宝 “你别不要 ...
-
时雨青整个人在发抖，细细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那人忽然停了下来，掰过他的脸，低头看着他，温热的气息拍在他脸上。
细密的珠帘隔开了两人，时雨青垂眸，不敢看他。
“你怕我？”那人问。
时雨青摇了摇头。
其实他怕，害怕抬起眼看到的不是想的那个人，害怕抬起眼看到的是想的那个人。
那人盯着他看了会，忽然笑了一下：“也好。怕我，才能记住我。”
冰凉的花瓣覆上了他的眼睛，他彻底看不清眼前人了，周身漫着淡淡的药香，身子也轻快了不少，刚刚经过一轮征伐，时雨青有些脱力。
浑身上下黏黏糊糊的，那人极具耐心地替他收拾好，把人抱在腿上坐着，两人面对面，双腿被男人的膝盖分开，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兜在怀里。
“我记得你——”时雨青话还没说完，后颈就被一只手按住，指腹带着薄茧。
唇舌相交，不给他任何后退的余地，藤蔓缠上了他的腰，把他的下半身钉死在男人的腿上。
时雨青挣了一下，没挣开。
“哥哥……”他被吻得喘不上气，含混地从唇齿间挤出气音来。
那人稍稍退开，嘴唇贴着他的唇角：“说了，喊错了。”
时雨青摇摇头，泪水顺着花瓣滚落，固执地喊他，即使眼睛被花瓣覆盖，依旧灼灼地“望”着他。
“唔——”
那人攻城掠池似的倾过来，时雨青攥着他的衣襟，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抱紧，唇齿间全是合卺酒的气息，微微发苦。
“主人。”
“嗯？”时雨青摇头，出口的却是一声带着气音的轻哼。
那人像是很满意这个反应，嘴唇离开他的唇，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颈侧，温热的呼吸扑在跳动的血管上，叫他头皮发麻。
“他平时……”男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自言自语道，“也这样对你吗？”
时雨青蹙眉，张了张嘴。
那人也没想要他的回答，手掐着人的腰，将人抱在自己腿上跨坐。
婚服偏大，松松垮垮挂在白细的臂膀上，常年的采药让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时雨青被他养得娇，细皮嫩肉，皮肤发粉，稍稍一碰就红了。
时雨青不知道为什么温柔的哥哥突然变得这么凶，但他还是下意识贴着男人的胸膛，脸埋在他的颈窝。
“……小花。”
男人让他自己咬着衣摆，不准他说话，低头奖励似的，吻了吻时雨青的眉心：“乖孩子。”
……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只喜欢你。”小花捧起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耳廓，满是爱怜，“可你不喜欢我，你也不喜欢他。”
“太坏了，主人。”
“喜欢。”
“喜欢谁？”男人不依不饶，唇瓣贴着他的脖颈，花瓣又凉又软。
“喜欢你。”时雨青哭得梨花带雨，抱着他的脖子试图安抚。
“我是谁？”
“小花。”
男人这才放过他，藤蔓退出，带了一些碎瓣，时雨青刚要松一口气，没想到那只是方便更多的枝蔓涌入。
时雨青颤抖不已，整个人蜷在小花怀里，张着嘴，小声地喊：“哥哥……”
“哥哥不在这啊……”小花低头，语气冰冷，“你喜欢的哥哥，是那个丢下你走了的。你留在这，不过是走不了，不能走。你对他、对我，你分得清么？”
“分得清……”
时雨青仰着脖子喘息，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花妖微微挑眉，手指探入他的口中，轻轻按压他湿软的舌尖。
“这张嘴，还能说出多少好听的话呢？”
时雨青茫然地张着嘴，甚至下意识去含小花的手指，好像无论对方怎么对他，他都不会生气一般。
“你哭了，好可怜。”小花抬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被花瓣层层叠叠覆盖着的眼睛其实看不太出来情绪，“他舍不得让你哭，我舍得。”
藤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像是在拨弄一根琴弦，时雨青的呜咽被他一吻吞了下去，只剩下一点含混的水声，在使君子的香气里慢慢洇开。
时雨青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小花没有再逼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时雨青的后背，在臂弯里轻轻摇晃。
藤蔓慢慢松开，从他身上退走，怀里的人还在细碎地发颤，湿漉漉的眼睫蹭在他的颈侧，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躺在妈妈的怀抱里。
“忘了我，也没有关系的。”小花将人抱上了床，仔仔细细掖好被子，从后面环抱住人，脑袋埋进时雨青的颈窝。
满室清香，悠悠然时雨青身子不觉也轻盈了许多了，世间的烦恼忧愁好像离他而去，只剩下甘甜。
梦里他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他哥的时候。
时雨青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有些脱皮的皮质小书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中午剩下的布丁。
屋子很大，亮堂堂的，沙发是米白色的，看起来又软又舒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鞋底也沾了泥巴。
他有些羞赧，鞋尖抵着脚垫轻轻蹭了蹭，还是灰扑扑的。南遇跟在他身后，见他一直傻站着，半蹲在他面前。
“进去呀。”
时雨青抿着嘴唇，小声说：“鞋脏。”
南遇笑了一下，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抱了起来，小孩坐在他的胳膊上，虽说时雨青八岁了，但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
又瘦又小。
南遇顺手脱了他的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柜旁边，和他的那双运动鞋摆在一起。
“哥哥抱着你好不好？”
“嗯。”时雨青有些害羞，把脸埋在他颈窝，手里还抓着哥哥的衣领。
家里专门为他留了一个房间，一看就是用心准备过的。参观完家里，南遇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果然和想象的一样，像是坐在云朵上面一般，时雨青不敢动，生怕压坏了。
“喝牛奶。”南遇把被子递给他。
时雨青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是温的，甜丝丝的，他喝得很慢，有种矫揉造作的优雅。
南遇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也不催他，等他喝完了，伸手接过空杯子，随手搁在茶几上。
“饿不饿？冰箱里有蛋糕，也有布丁，我看你书包里有，你是喜欢吗？”
时雨青摇摇头。
其实有点饿，但他不敢说。
南遇看了他一会儿，小孩身上没多少肉，脸倒是圆圆的，摸起来软软的：“你怕我？”
时雨青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怕不怕，这是觉得应该表现得乖一点，再乖一点。院长妈妈说，乖孩子才招人喜欢，不乖的孩子是要被送回去的。
南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程序乱码”，声音放轻了些：“你别怕我，我是你哥，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时雨青低着头，抱紧了怀里那只破娃娃。
南遇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让人坐在自己腿上。时雨青吓了一跳，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他哥比他高很多，肩膀宽宽的，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他整个包裹住，鼻息间全是他哥身上那股阳光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时雨青。”
“那我叫你小宝好不好？”
时雨青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南遇眯了眯眼，细长的桃花眼含着一波荡漾的春水。
“好不好？”
时雨青点了点头，依旧垂着眼。
南遇捏了捏他的手心：“小宝，你记着，这是你的家，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时雨青不理解：“但是……院长妈妈说……”
“院长妈妈是院长妈妈，我是我。”南遇拢着他的手，“我养你，我说了算，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时雨青瘪瘪嘴，没说出话来，眼眶有些发热，他飞快地低下头，把脸藏进南遇的校服衣领里，藏住那一点不争气的湿意。
南遇勾了勾唇，托着人的背，另外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
父亲是个画家，经常一连几个月不在家，母亲是个女强人，南遇和母亲相处很怪，基本也不在家，大房子常常只有他们两个在。
时雨青的户口没转过来，暂时上不了学，南遇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会给他做好早餐，中午会有上门厨师过来，晚上回来再给他做晚饭。
时雨青一开始还是不敢闲下来，他偷偷叠南遇的衣服，够不着晾衣架就搬凳子来踩；厨房水槽里有碗，他就端着凳子去洗，结果碗打碎了，手还被划了一道口子。
南遇回来就看见他缩在客厅角落，手足无措地绞着衣摆，指尖乱七八糟地裹着卫生纸，沾染着丝丝血迹，当时脸就沉了。
“你在干什么？”
时雨青抖了一下，眼眶红红的，有些结巴：“对不起……我把碗打碎了，你不要生气……我下次会注意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南遇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先抓着他的手腕看了看那道口子，好在不太深，血迹已经干了，只用卫生纸草草包了几道。
他起身去找药箱，时雨青赶紧小跑几步跟上，小心翼翼抓着他的裤腿。
南遇牵着时雨青的手，给他贴了创可贴。
时雨青很乖，打碎的碟子已经收拾好了，甚至专门用个小袋装起来。也不哭也不闹，只那样讨好般的眼神怯生生地等候着发落。
“你不用做这些。”
“我可以的！”
时雨青急了，以为南遇不要他了，登时哭了出来，但又怕南遇嫌吵，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咬着唇：“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我很乖的……我下次会小心的。”
南遇被他突然一哭吓了一跳，有些心疼地捏捏他的脸：“想什么呢，谁说不要你了？”
时雨青还是哭，又不敢太大声，那模样真是委屈极了。
南遇叹了口气，跟着擦眼泪，但小孩就像是个水龙头，越擦越多。
真是个很敏感的小孩呢。
“你就这么大点一个人，怎么担这么多心思？”
南遇不禁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样和这个小孩说话，才能关上阀门。
“……”时雨青抽噎着，“你每天上学那么累，还要给我做饭，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就是坏孩子。”
他哥握着他的两只小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那你说说，我要乖孩子做什么？”
“院长说，乖孩子讨人喜欢。”
“我喜欢你。跟你乖不乖没关系。”南遇把他搂在怀里，温热的手掌罩着他的脑袋，“你最好不乖，我最好能把你惯坏惯得无法无天，能对我指手画脚，我家小宝这么好，就是要被惯坏的。”
时雨青僵着身子，不敢动。
南遇抬手捏捏他的脸：“小可怜，笑一个给哥哥看看。”
时雨青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南遇没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脸，抱着人坐在自己胳膊上：“走吧，陪哥哥写作业，待会吃饭。”
时雨青心脏不好，发病的时间也莫名其妙，有时候会突然疼，喘不上气，脸色发白，手脚冰凉。南遇第一次见他发病差点吓出病来。
后来慢慢就知道怎么应对了，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坐着，引导呼吸，细细碎碎地贴着他的耳朵絮语。
南遇还专门去学了心肺复苏，说万一有万一呢。
南遇陪他去看过很多次医生，每次都是他放学后，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单手抱着时雨青坐在医院走廊上等号。
时雨青那时候还小，脸肉肉的，趴在他哥的肩窝里，吸吮着那一点淡淡的阳光味。
“哥哥。”
“嗯？”
“我会不会死啊？”
南遇愣了一下，轻轻晃悠着人：“不会。哥哥给你找最好的医生看，你还要长大呢。”
时雨青点点头，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是天，是地，是他尊崇的敬仰的心爱的人。
那些年时雨青过得很好，南遇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怕，哥在这儿。”
“坟头草，长又长，移花接木偷天日。血养藤，骨作梁，来世再续少年郎。”
稚嫩的童音再次贴着他的耳朵，凉嗖嗖的。时雨青皱了皱眉，下意识往热源的地方靠。
“别怕，我在呢。”时雨青迷迷糊糊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汗涔涔地贴着脊背，整个人缩在小花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小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