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未愿》消木全

14、第 14 章 “哈哈哈！

　　“哈哈哈！”
　　“哦！太棒了！”
　　“翻身了！这次真的翻身了！老子终于及格了！”

　　云露还没走近教学楼，隔着老远就听到高一（3）班教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那声音混杂着破音的欢呼声、用力拍击桌面的闷响，甚至还有男生兴奋过度的跺脚声。他脚步在楼梯口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帮人今天是集体吃了兴奋剂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这么丧心病狂地开心？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放假前好像确实有过一场期中考试。那时候他正被晓俊逼得焦头烂额，心思全在怎么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上，哪有心思考试。对于这场考试的结果，他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在卷子上胡乱填涂了几个选项。云露轻轻推开后门，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站在门口冷静地观察着局势。教室里简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有的激动地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成绩查询页面，有的则懊恼地抱着头在角落里痛哭流涕，场面混乱得像是失控的菜市场，连班主任何老师都不在，大概是受不了这噪音躲出去了。他环顾四周，想找个知情人士打听一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郁松的座位上——那是空的。云露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心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竟然是：郁松不会真的因为初中时仇家太多，被人堵在哪个阴暗角落里了吧？不行，不能咒人家，但这会儿不在教室，还能去哪儿？难道是去厕所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书包侧兜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震感强烈到差点从桌肚里滑出去。他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太匆忙，把主力机忘在郁松家了，这震动是郁松那台备用的老年机传来的。他强作镇定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在抽屉的阴影里掏出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备用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匿名短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诡异的紧迫感和生硬的语法：

　　【云同学，我在校门口的小巷等你。】

　　云露一看这语气，结合郁松疑似失踪的现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他几乎可以肯定，郁松是真被人堵了，而且情况危急到连发短信求救都要匿名，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打不利索。他心中暗骂：郁松，你不是七中校霸吗？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怎么这就被仇家堵了？还要老子去救你？你这校霸是充话费送的吗？

　　他刚站起身，准备杀去校门口，手机屏幕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跳了出来，甚至带着一种慌乱中强行镇定的气息：

　　【云露，别来。】

　　这简短的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硬。云露太熟悉郁松的说话方式了，这明显是他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趁对方不注意抢过手机发的。“他是轻易认输的性子？看不起谁呢。”云露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既有对郁松逞强的恼怒，也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憋屈。他大步流星地朝教室外走去，刚迈出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一堵肉墙。抬头一看，正是林御。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见到云露要出教室，二话不说冲上来拉起他的手就往体育馆方向跑，力气大得惊人。云露手腕一沉，刚想甩开，林御已经气喘吁吁地喊道：“云哥！跑什么！你知道吗？期中成绩公布了，大家都在看自己排年纪第几呢！你名次变动那么大，不去看看吗？”
　　云露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没好气道：“松手！我有急事！”林御这才后知后觉地刹住车，一脸懵逼地回头：“不对啊云哥，你不知道成绩出来了吗？那你刚才火烧屁股似的出教室是…？”云露被他这榆木脑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能敷衍道：“期中成绩你帮我看吧，我还要去救你们郁哥……”话音未落，他又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力道不小，撞得他胸口发闷。
　　“哎哟！”云露皱眉看去。
　　“云哥？！你怎么在这？”江卧一脸通红，激动得满脸放光，差点就破了音，“你真是全年级第100！真想不到啊！我就说嘛，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哎哟！云哥！你干嘛打我？”原来江卧是刚从教务处拿成绩单回来，兴奋得找不到北，一路狂奔过来想找人分享喜悦，结果一头撞上了云露。
　　云露心情正烦躁着，去救郁松却被三番五次“阻拦”，也没心思跟江卧废话，只冷冷地甩下一句：“你郁哥被人堵了，我去救人。”便挣脱了林御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口那条阴暗的小巷冲去，背影决绝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到了发信人所说的那条背阴小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云露一眼就看到几个五大三粗、满身刺青的壮汉围成一圈，中间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可当他定睛细看，冲进巷口十几米时，却愣住了——不对，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互相支撑着。
　　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那两人闻声抬头。赫然是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郁松和……常花？！

　　“他怎么在这里？这是她的阴谋，还是真的？是她请的群演？不像……”云露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但身体的本能却快过思考。看到郁松嘴角挂着血丝，衣服也被扯破了，常花更是头发凌乱、满脸惊恐，他没有任何犹豫，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拳头带着风声砸向离郁松最近的那个壮汉。

　　三小时后，校医室。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白色的纱布缠绕在郁松的手臂上，也贴在常花的额头上。云露坐在旁边的病床上，听着面前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还原整件事情的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常花因为之前在校园论坛上仗势欺人，得罪了不少真正的“狠角色”，被她所谓的“小弟”们反水教训。她情急之下，在校园论坛里随机复制了几个手机号发了求救短信，结果恰好发给了郁松和云露。郁松看到短信后的第一反应跟云露一模一样——都以为对方被初中的仇家堵了，需要紧急救援。于是，一场啼笑皆非的“双向奔赴救援”就这样上演了。

　　云露听完，哭笑不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就在这时，郁松一边龇牙咧嘴地按着肋骨，一边用崇拜得五体投地的眼神看着云露：“不过云露，你身手怎么这么好啊？那五六个壮汉，就这么……这么水淋淋地被你一个人放倒了？你这身手是练过的吧？”

　　云露没理会郁松的咋呼，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低着头的常花身上。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常花，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常花身体一颤，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有多离谱，更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关头，曾经被她视为死对头的云露和郁松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救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辩解的话都没说，只是红着眼眶，低声憋出一句：“谢谢。”然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校医室，脚步踉跄。

　　当天晚上，班级群。

　　【林江御剑客】：【@云露@郁松，云哥、郁哥你们真被堵了？［疑惑］校园墙上都传疯了！有人拍到视频了！】
　　【萝卜黑】：【对啊对啊，有人说看到云哥单挑六七个社会人，真的假的？视频链接在此！】
　　【郁松】：【什么校园墙？链接发来。我现在还在校医室躺着呢。】
　　【云露】：【自己看［白眼］［白眼］】
　　【江枫鱼火对愁眠】：【所以到底是真的假的啊？云哥你没事吧？郁哥呢？】
　　【赵衭】：【对啊对啊，大家都老好奇了，都在猜你是不是为了救郁哥才暴露了战神身份。】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云露看了一眼，直接无视了那些八卦的眼神。倒是郁松，大概是觉得躺着无聊，直接甩了两张截图出来。

　　【郁松】：【［分享图片］】
　　【郁松】：【［分享图片］】

　　一张是校门口小巷里云露一打多的模糊监控截图，虽不清晰，但那凌厉的身手和矫健的身姿足以让所有人闭嘴；另一张则是校医室里三人狼狈不堪的自拍，郁松比了个耶，云露面无表情，常花在旁边一脸尴尬。

　　【云露】：【@萝卜黑@江枫渔火对愁眠@林江御剑客@赵衭，是真的。】
　　【云露】：【先不聊了，我刷题去了。】

　　消息发送完毕，云露直接关闭了群聊，将手机扔到一边，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屏幕对面，班级群里的众人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哀嚎：

　　【云哥，你怎么这么卷？】
　　【云哥，你这样让我们怎么活啊】
　　【不愧是云哥，打完架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刷题！这是人干的事吗？】

　　而云露，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厚厚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对他而言，比起江湖恩怨，唯有分数，才是打破一切枷锁的真正利器。那些所谓的“校霸”名号，不过是虚妄，只有实打实的排名，才能让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拥有哪怕一点点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