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未愿》消木全

13、第 13 章 一夜

　　一夜无梦。

　　对于常年被噩梦惊醒的云露来说，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清晨的阳光透过并不算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他睁开眼，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迅速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这是郁松家，一个与他那个名为“家”实则“牢笼”的地方彻底隔绝的空间。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凌乱的头发，正要去洗漱，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

　　声音尖锐且持续，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云露刚踏出房门，就看到郁松也已经站在了门口，正踮着脚通过猫眼往外瞧。少年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显然是刚被吵醒，眼里的睡意浓得化不开。

　　郁松转过头看向云露，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云露，这人你认识吗？他好像在找人，按了好几下门铃了，吵死了。”云露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小心翼翼地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只一眼，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没错，正是晓俊。那个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叔叔”。但让云露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的，不仅仅是晓俊的出现，更是因为晓俊的手边，还紧紧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那孩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校服和怯生生的姿态，让云露认出那是他的妹妹！他在干什么？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不是应该在大舅家吗？他带着我妹妹来干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在云露脑海里炸开，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开门？绝不可能。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可是不开门，难道要一直躲着吗？

　　郁松敏锐地察觉到了云露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给云露犹豫的时间，直接对着门外大声说道：“喂，你们要找的人不在我家！但是我昨天晚上散步的时候好像遇到他了，他往后门那边跑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吵到我睡觉了！”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硬，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郁松说完，也不管门外是什么反应，直接反锁了防盗门，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云露，语气轻松地试图缓解尴尬：“你们真认识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孩离家出走了呢，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的。”云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窒息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声音还有些沙哑：“认识。那个大人是我前面跟你提过的叔叔，另一位嘛……是我妹妹！”

　　郁松一听，立刻露出了“懂了”的表情，但他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刨根问底，而是非常生硬却又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云露，你还睡得着吗？这一惊一乍的。”云露摇了摇头，那种被窥探的不适感让他根本无法再入睡：“睡不着，你家有试卷不？”

　　郁松秒懂，打了个响指，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有的有的！不仅有，还是历年真题！走？做两套去？正好我也没睡意了。”云露和郁松迅速达成了共识：为了填补初中落下的知识漏洞，也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月考中摆脱“吊车尾”的称号，他们决定在这个假期进行最后的冲刺。规则很简单：云露主攻历史，郁松主攻数学。两人互换角色，你做我的监考官，我做你的阅卷人。做完之后互相讲解错题，不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这对于两个曾经在校园里横行霸道、视作业为无物的“校霸”来说，简直是一场自我革命。

　　然而，事实证明，天赋这种东西确实是存在的。初中阶段的基础知识对于他们这种逻辑思维极强的人来说，一旦沉下心来学，效率是惊人的。客厅的地板上很快堆满了写满字的草稿纸和翻得哗哗响的试卷。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由于云露和郁松在这个假期一反常态地从未上线，任凭林御和江卧在游戏好友列表里怎么呼叫，两人的头像始终灰暗，发出的消息全是“未读”状态。

　　江卧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差点就要动用某些“特殊手段”帮云露报警了——毕竟云露树敌不少，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作为“老大”的追随者难辞其咎。校园论坛的八卦板块甚至已经开始发酵，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多出几条热搜：《震惊！理科战神与文科战神疑似组团失踪》、《两大校霸互看不爽，昨夜爆发激烈冲突两败俱伤？》之类的无脑网文剧情。

　　还好有林御死死拦着。作为郁松的发小，林御隐约猜到了真相，但他卖了个关子，只说：“走，带你去郁松家找人。”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当林御熟练地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咔哒”一声开锁时，跟在后面的江卧看得目瞪口呆：“林御，你还知道咱郁哥家门的密码？”林御回头白了他一眼：“废话，我是他发小，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人推门而入，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主卧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御大步流星地走到郁松房间门前，完全无视了基本的礼貌，抬脚就是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扯着嗓子吼道：“郁哥，你……”声音戛然而止。林御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宇宙大爆炸。只见阳光充足的房间里，郁松正端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一道几何题；而旁边，云露正捧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中国古代史》，嘴里念念有词。江卧只觉得自己过去十五年建立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首先，郁松竟然在主动学习？其次，云哥竟然在学历史？最后，教云露历史的竟然是郁松！至于两人为什么会在同一个房间……江卧看了一眼林御，林御耸了耸肩，表示淡定。毕竟林御之前跟他吹牛时就提过一嘴，云露最近住在郁松家。云露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而郁松却像是习惯了似的，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来人，确认没有危险后，便继续在那道数学题上圈圈画画，嘴里嘟囔着：“别吵，这题辅助线马上就画出来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也许只有一秒，林御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猛地拽起江卧就往门外退，嘴里还强行解释：“你们真开启了同居生活……咳，我是说，你们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云露完全看不懂林御在发什么神经，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又低头刷起了题。门外，林御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对江卧说：“你没看到吗？云哥和郁哥在做题！这时候绝对不能打扰，不然……嘿嘿，你知道郁哥脾气不好。”江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不是如果打断了他的思路，会被打得‘不省人事’？”林御看着江卧那一脸认真的死脑筋样，真想狠狠“夸”他一顿——这要是没跟着云哥，估计早就在社会上“死得很惨”了。

　　随着做过的卷子越叠越高，随着错题本越来越薄，成绩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然而，无论假期多么充实，同学们最不期待的开学日，还是迈着“愉快而又轻松”的步伐赶来了。

　　返校前一天晚上，班级群聊彻底炸了锅。
　　【林江御剑客】：【有人做老何布置的作业了吗，我一个秋假光顾着玩，忘写了(???)】
　　【江卧】：【不是，兄弟，你这群昵称，够霸气的，偷偷改名字怎么不叫上我？】
　　【心宿一霸】：【大家猜猜我是谁？】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班级群立马就沸腾了。

　　【萝卜黑（周袄）】：【ber兄弟，敢这么取得因该也只有云哥和郁哥了吧？】
　　【赵衭】：【盲猜是郁哥】
　　【心宿一霸】：【都不是哦，给个提示：我是学霸】

　　群里一片死寂，谁能想到那个打架不要命的郁松会自称学霸？

　　【江枫渔火对愁眠（江卧）】：【我知道了！是陈丽！】
　　【心宿一霸】：【［对］［对］［对］没错，就是我！】

　　这反转来得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云露】：【……】
　　【云露】：【@江枫渔火对愁眠，你这什么名字？差点就以为是哪个“书呆子”跑出来了。】
　　【赵衭】：【我c，云哥你什么时候冒出来了？！［惊讶］】
　　【萝卜黑（周袄）】：【对啊，@云露@郁松，你们不是一直在写卷子吗？】
　　【郁松】：【这都最后一天了，也该出来活动活动胫骨，不然四肢都快僵硬了】
　　【林江御剑客】：【我去，你们真就把老何布置的卷子全写完了？】
　　【临江御剑客】：【这是人？@云露@郁松】

　　面对群里的质疑，江卧终于忍不住爆出了惊天大瓜。

　　【江枫鱼火对愁眠】：【其实他们还做了课外练习册，并且把自己不擅长的那门课补到接近满分了……】

　　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心宿一霸（陈丽）率先绷不住了，一长串消息轰炸下来：

　　【心宿一霸】：【？？？】
　　【心宿一霸】：【［疑问］】
　　【心宿一霸】：【这是人［疑问］［疑问］［疑问］】

　　【林江御剑客】：【没错，这就是我们云哥、郁哥的实力！】

　　云露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做拉伸运动的郁松，心中默念：是啊，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那个被晓俊阴影笼罩的夜晚已经过去，现在的他，手握知识的利刃，足以斩断过去所有的枷锁。新学期，谁输谁赢，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