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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爱,年,朋友 我们靠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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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边有习俗,家里有人去世,未来三年在过年期间不会贴对联。
就算要贴,也不能贴红的——一般贴白、黄、绿和紫这些颜色。
爷爷的三年还没过去,奶奶的三年就来了。
算上今年的话,我家过年有三年没贴过红对联了,接下来的三年也不会再见到。
仔细想想,还是有够唏嘘的。
去年过年还是和奶奶过的,今年只有我和Endi了。
我一直讨厌节日,特别是家庭团圆的日子。
这个时候的我不属于“团圆”,属于“冷清“。节日所表露出来的欢乐氛围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是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有Endi陪着,可我心里还是会觉得落寞,毕竟爱人和亲人是不一样的。
阖家团圆和我们这种失去亲人的孩子没有半点关系。
我开始害怕守岁,不愿听到任何鞭炮声,也不希望看见别人全家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的场景。
除夕和春节我是在Endi家度过的。
这个家自高考结束以后便再没有他的家人出现,我头一次觉得家太大了也是一件头疼事,特别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新城区禁燃放烟花爆竹,不用担心被吵醒,所以除夕当晚我们早早就上床躺着了。
房子里很安静,我垂着眼睛玩Endi的手——捏捏他的手指,搓搓他的手背,挠挠他的掌心。
Endi表情温和地看着我,放任我的行为。
我的指缝穿过他的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
原本不打算说令人伤心的话的,可我实在憋不住,于是我问他:“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讨厌过年?”
Endi体会得比我多,我现在的心情他曾经也经历过。
幼年到成年。
我不敢想会有多痛苦。
“是。”Endi的语速变慢,“高中之前的年,我会出去找那种人多的地方呆着,或者是干脆让父母帮忙解决签证的问题跑到国外去。只要麻痹自己,就不会再难过。”
Endi跟我说过,他的父母除了陪伴和爱,其余的东西都能给。
连他十八岁前随口提的自己会去D大读书,不想住校,能不能买套房给他,他父母没纠结就直接答应了。
一人出一半的钱,买下了海市路段最好的一套房,他们忙好所有,找好设计师,让Endi本人签字就行。
我除了金钱上不能做到和他父母相比较之外,能给Endi爱、关心和陪伴。
我目前虽然还没实现经济独立,但我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给他莫多莫多的钱。
“现在呢?现在还难过么?”我观察着Endi的脸,他这人从始至终就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很难看出他的情绪。
“现在啊……”Endi迟疑片刻,贴着我的头,“和你在一起的话就不会有了。”
他的话能听出来真心,我攥紧了他的手,几秒后又放松一点。
我说:“那就好。”
Endi反问我:“你呢?难过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有点,不习惯没有亲人在身边。”
前两天我爸给我打了笔钱,祝我新年快乐。
算是体会到了Endi只能拿钱,不能得到爱的感受了。
我挺想把钱打回去给阿阳的,然后狠狠骂他一顿,骂他怎么当父亲的,过年了也不知道回家。
转念一想,他回来也没用。我们的关系那么复杂,加上奶奶不在,根本做不到坦然自若。
也就不了了之了。
Endi突然说:“你想出去散心么?去哪都行。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算了,和你待在一起就足够了。”我闭上眼,听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自己的心跳声。
Endi说:“好。”
我们靠在一起好久好久,久到彼此都忘记了时间。
直到手机消息音响起,才意识到已经是春节了。
“新年快乐。”Endi亲着我的脸,喊我的名字,“我爱你。”
我弯起眼睛:“新年快乐,哥,我爱你。”
Endi刮我的鼻子,好笑道:“你就只有在这些时候会这样叫我了。”
“不可以吗?”我抬了下下巴。
“可以啊,怎么就不可以了,你想怎么喊我都可以。”
“那鲸鱼呢?小鲸鱼?”
Endi无奈笑着,“你怎么这么可爱?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啊,只要能让我知道你是在叫我就好了。”
我抓他的领口,让他跟我亲嘴:“我知道了。”
躺进被窝里,我往Endi怀里钻,让他的体温留在我这里。
卧室里的灯关掉了,我在黑暗里眨着眼睛。
我知道Endi也没睡着,因为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里的时候被他攥住了。
黑暗里,我听到Endi轻轻笑了。
“我们去染头发吧,好不好?”我突然想起方良的红毛,和他说过的cos“红绿灯”,“我去染黄色的,你去染绿色的。”
Endi笑说:“觉得方良说的话也不是不行了?”
“你那时不也同意么?”我说,“染吧,换个新发色,换个新心情。”
Endi“好”了声:“听你的。”
…
大年初一没有多少理发店还开着门的,Endi自己买了染发膏和漂发剂,打算自己动手。
他的学习能力和我一样好,看了一遍教程基本就看懂了。
我们买的染发膏并非传统的黄色和绿色,挑的这两个颜色没那么夸张亮眼,看起来舒心许多。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染头发。漂发,染色,洗干净,吹头发,前前后后花了三个小时。
我注视起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出声:“要是奶奶在的话,肯定会唠叨我的头发像营养不良。”
笑着笑着我就叹了口气。
奶奶生前做化疗掉发后戴过一段时间的黄毛假发,后来就不戴了,她说自己戴着不合适了,还得是年轻的时候戴着好看。
命啊。
Endi吹完头发站在我身边,抓了抓我的头发:“哪像营养不良了?明明这么帅。”
“你这个头发显得你像变异了。”我好笑道。
Endi不恼,用脑袋蹭我:“变异就变异吧,你不许嫌弃我。”
“不会的。”我揪了一下他的绿毛,“这好像也是你第一次染头发吧?”
“嗯,是啊。”Endi语气骄傲,“第一次染头发也是和你一起的。”
我愣了愣。
原来我们的“第一次”有这么多了啊。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爱一个人。
第一次萌生出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的想法。
第一次的肢体接触。
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哭笑。
……
全是和这个人发生的。
好开心。
我侧身抱着Endi,眨眼看他。
Endi用食指挑起我的下巴:“想起看过的一句话——‘妈妈教导说不要随便跟黄毛小子跑了’。”他低下头亲我,“如果‘黄毛小子’是你的话,跟你跑了也挺值得的。”
“那就跟我跑了吧。跟我在一起就不能后悔了。”我扯着嘴角说。
“不后悔,不会后悔的。”
方良来找我们拜年的时候,看到我们的发色顿时笑了:“不是说染完会变成‘病友交流活动’吗?想开了?”
“去你的,大过年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我倚着门框没好气地说。
“哎,我说的那话是你之前说过的啊,我就重复一下……”方良说着就没声了,因为我抓上门把手想把他关在门外,他急着改话,“错了错了!我不说了。”
Endi在一边乐得不行:“陪你cos‘红绿灯’你还不乐意啊?”
“乐意乐意!当然乐意了!”方良扒着门,哀求着我们,“让我进门吧,这大过年哪有把来客挡门外的道理?”
我松开手,让他进来:“懒得跟你计较。”
方良笑嘻嘻的:“过年好过年好,新年快乐,祝你们越来越好。”
Endi围上围裙,准备做午饭,瞥了眼方良的零食,笑起来:“你故意的吧?”
方良手上提了两袋零食,一袋是薯片饼干之类的,另一袋是火鸡面螺蛳粉和啤酒。
“谁故意了?这是咱们年轻人特有的年货!”方良开始说鬼话。
“你带这些还不如不带,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会吃?”我没眼看了。
“你们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有多好吃?!”
我真懒得管他,转身进厨房帮Endi打下手。
没过多久,方良拎着一袋薯片过来“投喂”了——一片塞进我嘴里,一片塞进Endi嘴里。
Endi让他一边去,别碍自己的眼。
我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了,呛了他两句就完事。
方良没动,我正要说话,一扭头看他打开了手机的照相机,他切换为自拍模式,开始录像:“大家过年好啊,今天是大年初四,我和我的两位‘红绿灯’朋友在一起。”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我就这么入镜了。
他的红毛可比我的黄毛显眼多了,我一脸嫌弃地盯着他的脸。
“Salet,来跟大家打个招呼!”方良戳戳我的手臂。
我忍住要踹他的心,假笑问:“这里哪有‘大家’?你要给谁看?”
“哎呀你就别管了,问好就对了。”
“……”
我怀疑我朋友的脑子严重缩水了。
脑子缩水的朋友冲我努嘴,让我说话,一副只要我不开口他就不走了的嘴脸。
拗不过方良的执着,我对着镜头说了句“新年好”。
方良又去“骚扰”Endi了:“来来来,到你了,‘绿灯’朋友快跟大家打个招呼。”
Endi差点一个锅铲就砸到方良脑袋上,“你有病是不是?”
“就问个好,你们一个两个咋都这么费劲呢?”方良护着自己的头,生怕Endi会砸下来。
“行行行。”Endi耐心地对镜头挥了挥手,“过年好,祝大家万事如意,岁岁安康。”
方良心满意足地走了,最后站在厨房门口跟我和Endi合拍了一张。
——是他求我们拍的,我和Endi为了把他打发走,勉强接受了。
照片里的三个人三个发色,站位刚好是红黄绿的红绿灯排序。
“太满意了!”方良查看照片,“拍的太好了!”
我受不了他在我耳边叨叨,把他扯出厨房:“皇上你在客厅老实待着,坐等开饭就行了。”
“行行,我不讨嫌了。”方良抱着薯片去找卯时了。
后来看手机的时候,我才知道方良把视频发了朋友圈,也发了其他平台。
配文还是:我的“黄灯”“绿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