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果》西裡瓜啦

18、诞，雪，情愫 他真的太鲜

　　我生日那天是在学校，奶奶打算给我提前过。她一向知道我不怎么爱热闹地过生日，于是和往年一样给我做了长寿面吃。

　　奶奶坐在我对面，和蔼地笑：“要17岁咯，我们Salet要继续加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

　　“会的奶奶。”

　　长寿面热气腾腾，空气中雾气氤氲。

　　白烟飘向窗外，和长空的薄云交织在一起，最后变得厚重，变成水，落下。

　　“下雨啦！”

　　我生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乌云堆叠，大雨滂沱。

　　一下雨，温度骤减，还未立冬，空气中就萦绕着淡淡的冬气息了。

　　下了一整天的雨，在晚自习期间逐渐转小。

　　刚晚自习上课，教室里的灯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惊讶声此起彼伏。

　　我看向窗外，对面教学楼的灯光也灭了。

　　不止是我们这栋教学楼停电，是整个学校的电力供应都消失了。

　　可能是下了一天暴雨导致的电力故障，学校一般都有备用电源，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来电了。

　　要说在高中时期最好玩的还是突发事件了，这群学生在教室里吵嚷，还有人趁乱干了点坏事。班主任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叫都叫不停，只好随我们去了。

　　不断有人出走廊隔空和对面楼的人打招呼，太黑了，导致双方都看不清彼此，光听发出大家猿叫声来交流，不知道还以为学校进猴子了。

　　“我说你们在走廊要小心一点，地上全是积水，不小心脚滑跌倒就知道痛了。”班主任打开手机手电筒，在教室前门靠着跟他们苦口婆心。

　　一整层楼的班级学生混合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谁是哪个班的，一听我们班班主任讲话就接茬：
　　“不会摔的老师，我这鞋子防滑！”

　　“一会儿第一个摔的就是你哈哈哈哈哈。”

　　“别乌鸦嘴啊！”

　　痛苦的学生时代就是得靠这些“意外”短暂逃避写不完的习题，记不完的知识点和令人头疼的分数。

　　我可能是这帮人里最冷静的一个了，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不吵不闹。

　　这会儿手机在身上的同学皆打开了手电筒，白光反射到天花板，四处折射，教室顿时变得亮堂堂的。

　　班主任注意到亮光，一转身就用手指隔空点我们：“胆大包天啊你们，我在这还敢光明正大拿出手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一会儿主任看我们班这么亮，第一个冲上来逮的就是我们班。”

　　她的“恐吓”起了作用，手电筒关掉，教室又变得黑漆漆的。

　　混乱间，窗外缓缓“长”出一个人，吓得我差点要叫出声。

　　“Salet，是我。”

　　“你有病吗？”我捂着胸口从座位上站起来怼Endi，“你知不知道很吓人的？”

　　Endi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后端起来一个小蛋糕。适应黑暗后能看清上面的东西，插着还没点燃的数字蜡烛——17。

　　“你——”我大脑处于宕机状态，无法做出反应，呆呆地看Endi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打火机把数字蜡烛点燃了。

　　跳动的火光把他和我的脸照亮，我看到他充满喜悦和自豪的眼神，他说：“生日快乐Salet，十七岁生日快乐，要一直开心下去。”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我们这边的亮点，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纷纷对我表达了生日的祝福。

　　Endi说：“可能有点仓促。本来打算下午就给你庆生的，结果下太大雨了，外卖小哥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上晚自习了。现在学校停电，刚好给你庆祝生日，你介意么？”

　　我对祝我生日快乐的同学表示感谢，重新面向Endi：“你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了？”Endi歪了下脑袋。

　　对我这么好。

　　他说：“先不管我哪样了，许愿吹蜡烛吧，蜡烛要烧掉一点头了。”

　　我直勾勾盯视他的眼睛，没有动。

　　你对我太好了。
　　好得我想哭。

　　“怎么了？怎么呆住了？”Endi把蛋糕往我跟前递了一点，“很感动么？不要太崇拜我，我也知道我很好……”

　　他话音刚落，我十指交叉，闭上眼。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要许，也不敢期待什么。

　　只希望身边人能健康快乐。

　　我睁开眼，吹灭了蜡烛，火光消失，教室头顶的灯忽然亮起。

　　猛然的光让所有人下意识抬手挡了视线，免受刺激光的伤害。

　　亮起灯的那刻，集体叹气。谁都没玩够闹够。班主任在外面喊走廊的同学回教室继续自习。

　　适应灯光后，我垂下手。Endi把小蛋糕给我，顺带把装着纸盘和叉子的袋子一同塞进我手里，看了眼走廊一哄而散的学生，“班主任在叫我们回教室了。”他后面还有一句低声的“我还没待够呢”。

　　我想说我不怎么爱吃蛋糕，他根本没给我插话的机会，这人再说了一遍“生日快乐”之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Endi像神，什么都能做得到的神。

　　我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蛋糕，在想要怎么处置它。

　　蛋糕的尺寸跟普通的碗差不多大，我用叉子把蛋糕一分为二，一半留下来自己解决掉，另一半给朋友传了过去。

　　我不爱吃蛋糕是觉得它太甜了，甜得发腻，腻得嗓子眼全是糖精味。Endi给我的这个味道刚刚好，上面的水果是芒果和青提，很好的中和了甜味。

　　教室迅速恢复安静秩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要不是手中的蛋糕和嘴里的甜，我也会觉得刚刚是出神之后的幻觉。

　　我不爱过生日，17岁的生日过得特别开心，是Endi的意外惊喜。我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吃过生日蛋糕了，方良给我庆生会买，一般我不吃，他往我脸上抹奶油就算过了。

　　Endi真的很擅长做一些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他怎么这么好啊。

　　明明自己都需要人关心，却还是会无条件地去做。

　　这样的人，值得被珍惜才对。

　　-

　　下过一场雨，空气变得潮湿，气温也降下来，立冬那天的温度就已经降到个位数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快。

　　天气一冷，人也变得懒散起来，不舍得动弹。

　　教室有暖气，所以大家在教室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问题，一到大课间下去跑操就缩头缩脑了。我围着围巾，朝天空呼出一口热气。

　　“这么冷的天气竟然还没下雪！”结束后朋友缩着脖子抱怨，“怎么会冷成这样！？”

　　我说：“我们这算是南北交界，你要继续往北边去就会发现我们这挺暖的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什么时候下雪啊！”

　　“应该快了吧。”

　　Endi从人群中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好冷啊Salet。”
　　他笑起来的时候给人温暖的力量，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在跟着他一起笑了。

　　我侧过脸看他，“我也觉得。”

　　Endi碎碎念着，方良在一边接茬，我们三个跟着人群走向教学楼。

　　今天的天气灰蒙蒙的，不知道是要下雨还是要下雪。
　　不管是什么，我心情不错。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喜欢Endi的，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分不清楚哪个是喜欢，哪个是依赖。

　　模糊不清的情愫，如同冬天即将结束，春天就要到来的交界点。描述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受，只知道体感舒适。

　　我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Endi是在十二月，也是考完月考的那天下午。我记得那天下了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拿着考试用品离开教学楼，在快走到校道的时候，Endi从我身后绕过来，他轻轻拍了我的头：“你走得好快。”

　　“太冷了。”我回答他。

　　Endi扯了扯围巾，抬头望天，说：“今天好像会下雪。”

　　他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有冰凉的东西掉在我鼻尖上，我抬起头，瞳孔放大。

　　下雪了。

　　“下雪了！”Endi对我笑，语气很激动。

　　我看他弯起的嘴角，目光柔下来，说：“嗯，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人群骚动，欢呼雀跃，都在伸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天空白茫茫一片，雪下得越来越大，没过多久，视线里全是落下的白。我把下巴埋进围巾里，整个人缩起来，转头看到Endi头发上的雪，他冲我笑，笑得很灿烂：“天气预报说得没错啊，果然会下雪。”

　　他的眼睫毛也沾了白，忽然伸手拉着我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Endi的侧脸，我心里说不清的东西开始明了了。

　　Endi在和我说话，我没听进去，只是在看他。时间好像静止了，也像变慢了，周遭的喧嚣我听不见，眼睛里除了白雪，就是这个人鲜活生动的存在。

　　他真的太鲜活了，不用做什么，光笑就觉得他很好很好。

　　我伸出左手放在心口，感受到比平时更强烈的跳动，有什么暖洋洋的力量通过心脏流向身体的各个部位。我感受不到冷了，是冬天我却觉着是春天。

　　“我喜欢下雪天。”Endi说，他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睛里只有我，“这样我就可以堆雪人了。”

　　“嗯，我也喜欢。”我开口。

　　我忽然很想大喊一声，说什么都不重要。

　　就是很想叫出来，这是我不曾有过的感觉。我忽然就叫了一声Endi的名字，他“嗯？”了一声。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Endi帮我整理了一下围巾，他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脸，我颤了颤。

　　我是喜欢Endi的，我喜欢他。
　　是想和这个人在一起的喜欢。
　　不是依赖。

　　我心脏跳得厉害，终于活过来了一样。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体会到了。

　　雪下得太大，初雪变暴雪，路道上全是白色。我没忍住伸出手去抓了一把。

　　Endi盯着我被冻得通红的手，皱眉：“你不冷么？”

　　“不冷啊。”我感觉自己独自被太阳包裹，只感觉到热腾腾。

　　“你还真是的。”

　　Endi很无奈地看着我，我团起雪球，扔在他身上。力道没使多大。

　　“喂！”Endi跑过来抓我，我想躲，刚转过身，没想到他顺势绕到我面前，我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我的下巴磕到了他的肩，吃痛叫了一声。

　　他食指挑起我的下巴，想看我有没有磕出什么淤青。在别人眼里他像在抱我，我也怔着没动——他人目光中，我俩简直是在光天化日的雪幕里相拥。

　　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力。

　　我呼吸混乱，心跳得也没有规律，感受到了耳朵的发烫。我拍开他的手，低下头绕过他快步向前走。

　　怎么会这样……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Endi追上来：“你又丢下我。”
　　他故意用委屈的口气跟我说。

　　我扯起围巾挡住自己的耳朵，含糊其辞道：“我没有，太多人在看了……”

　　Endi笑着“嗯”了一声，听上去很高兴。

　　我偷偷用余光瞄他，发现这人的耳朵好像也有点红。

　　冻红的？
　　太冷了么？

　　是吧。

　　真的好冷啊。

　　下雪天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