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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听,想,喜欢 当你我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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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当晚朋友盯着我的头发欲言又止。
我看不下去了,抬手给他一下:“你有话直说行吗?没话说就一边去,别来烦我。”
方良哈哈两声:“新发型不错啊哈哈哈……”
“……”
我知道自己的头发被剪毁了,那句“没有人能笑着从理发店出来”是真的。剪都剪了,我也没办法再让它长长。
“行了,别昧着良心说话了。”我头发被剪成什么样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剪头发了?之前那样不也挺好的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下来。
还不是某人说我眼睛好看,头发太长会被挡住的。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听进去了。
方良没等到回应,自己接自己的话:“没事,剪了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再挡眼睛,显得你更帅了。”
我顺着他的话“嗯”了声算应话了。
才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Endi对我的头发惊诧不已:“谁给你剪成这样的?你知道你现在的发型全靠脸在撑着么?”
我:“……”
他掐着我的下巴,仔细端详我狗啃一般的头发。
靠得太近,我皱了皱眉,在想她们又会怎么去写我和Endi的同人文。
这些天我已经看开了,她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反正都是假的。
“感觉能修一修——”Endi的指尖触到我的眉头,他的手有点凉,“修完会好看一点。给你剪头发那人大概率是随便剪的,能看出来刘海的参差不齐,太不专业了。”
他松开我,思考着什么,“你有剪刀么?稍微修剪一下你左眼上面的碎发就好了,不用剪太多,一点点就行。”
“我没有剪刀,而且也没自己剪过头发,不用修了吧……”我实话实说。我一般都是去理发店剪的,管剪的好看与否,只要不挡眼睛就好了。反正最后还是会长出来的,不好看与好看又有什么区别?
Endi蓦然笑起来:“我会剪头发啊,要不我帮你吧?周末放学你跟我一起回家,我家里有剪头发专用的工具。”
我迟疑着:“别了吧,太麻烦了。况且再过半个月又长长了,浪费功夫。”
“不麻烦的,我会修头发,你相信我。我家离这里不是很远,不费时间的。”
实在不懂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热衷于帮助他人,明明只是一点不起眼的事情,大费周章地要给它解决掉。
“Salet。”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看他:“嗯。”
“要来吗?”
他的目光很纯粹,真的太纯粹了,纯粹得有点灼人。像希望有人可以去他家陪陪他,一秒,两秒……十分钟都行,只要短暂地停留片刻。
他说过自己家只有他在,周末没人可以和他说话的时候会做什么?我想象不到。
“好吧。”我还是太心软了。
Endi郑重地点了下脑袋,笑起来:“那就这样说好了,周五放学我在楼下等你。”
明明才刚返校,突然又扯到周五。
“嗯。”
得到回应的Endi短暂地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和我说他要回教室了,他是带着轻快的背影走的,连风都变得温柔。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扯起嘴角。
晚自习课上,我又收到了朋友传过来的同人文。
我允许她们写,可我没说我要看啊。
就在我要把它扔回去的时候,又传来一张纸条,上面是方良的鬼画字:先说好啊,这一篇的内容没有在造谣,只是单纯在写你们的普通接触,你别生气【跪下】,写得挺好的,你可以看看。
带着疑问,我打开了他口中所谓的“普通接触”。这张A4纸的字迹与上次的不同,是另外一个人写的。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看看又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出乎意料的,它就是最普通的文章,没有上一篇的“出格”。对方是用的第三人称视角,写着关于青春,关于模糊不清的情感,关于未说出口的承诺。文字很细腻,故事像真的存在。
里面有一句话写的是:当你我知晓结局,是否还愿意回到故事的最初,重新认识彼此?
写得太沉重了。这是我的感悟。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喜欢”和“遗憾”,但看下来就是会有这种感觉。
我再次将它夹进上次的书里,和第一张A4纸塞在一起。
八点五十下课,我收拾东西准备去阶梯教室和其他人一起自习,今晚阶梯教室的辅导老师是教物理的,我正好有物理题要解。
离开教室前,我盯着课桌上的,里面夹了同人文的书籍,想了想还是决定拿上。我快把它看完了,剩下一点点内容,打算晚上回宿舍看。
这本书是Endi看过的《情书》,不过我不是从图书馆借的,而是去书店买的。当时他还书的时候我翻了几页,感觉挺有意思的,就自己去买了一本。
阶梯教室很大,我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老师来得比较早,此时站在我旁边看陆陆续续进来的同学。我向老师请教完解题思路之后就写题去了,完全没注意到在我身旁坐下的人。
直到对方伸手拿了我放在旁边的《情书》,我才看过去。
“怎么又是你?”我用气音问。
“我刚好有题要问老师,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Endi翻开了书籍,两张A4纸掉出来,他捡起来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着我,问,“我能看么?因为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我写的,但莫名觉得有点羞耻。比起只有自己的世界观坍塌,我愿意舍弃羞耻心,拉上他一起碎掉。
“看吧。”我收回视线,继续去解没解完的物理题。
不知道Endi看完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像我一样世界观重组么?
想着我就瞥了眼身边的人,对方脸上没多大的表情。
他接受力这么强?难道就我反应大?
他问我:“你写的?”
“不是,班上同学写的。”
我疯了才会写这个东西。
Endi点头,把纸叠好:“写得挺好的。”
“?”我头冒问号。就这样?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看到别人造谣自己都没反应么?
“怎么这样看我?”他用折好的方块纸挡住我的视线。
我推开他:“没。”
Endi放好A4纸就举手问问题去了。
他脸色全程没变过,竟然是这样。
好吧,是他的话也不奇怪了。
我重新写公式。
快到下课时间,Endi给我传了纸条。我发现自己跟纸条这东西过不去了。
他写道:怎么不在图书馆借?
他指的是那本《情书》。
我回他:我看书看得不是很快,还爱在看到有感触的地方在文段旁边写点什么,就自己买了
Endi笑了笑,拿笔写: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看完那些东西没有反应么?
现在他指的是同人文。
我:好奇,你会告诉我吗?
他:不告诉你
我:“?”
我看着纸条上面的四个字难以置信,他问我好不好奇,结果不告诉我?
Endi笑得很坏。
我忍了忍,不跟他计较。看着纸条上的字,我忽然想到什么,拿笔写下:你不觉得把两个同性之间写得那么暧昧很奇怪吗?
他的唇线逐渐绷直,呈一条直线,用一种难以捉摸情绪的视线注视我。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干嘛要这样看我?
有没有东西我不知道,我的头发绝对是值得多看几眼的程度。
几分钟过去,Endi才回我: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之间,都能有“喜欢”,都可以在一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纠结对方的性别的,只要喜欢就好了。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思考过的角度。
也是第一次知道同性也能在一起。
我没有惊讶,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Endi说得对,要是喜欢,管对方是男是女呢。
下课了,Endi什么也没说收拾完就走了,出教室门脚步放缓,小幅度转头看我,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我盯着他看起来有些落寞的背影,敛了眼神。
他不开心了吗?
肯定不开心,难得看他脸上没有什么笑。
十月中旬,秋风萧瑟,校道两边的树木枝叶逐渐变得稀疏。我把下巴缩紧衣领里,用来抵挡冷风。
成群结队的学生说笑着经过我。
我的心情好像也变得奇怪,总会不自觉想起Endi离开时一副受伤的模样。
可他为什么会那么难过?我说错话了吧。
或许我应该找他道歉,为我的无知道歉。
我是真的不曾知道同性可以在一起,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父母的感情是一塌糊涂的,他们之间没有爱,只有愧疚。我没有可以参考的答案,身边一堆错误例子。
我好像也没办法理解“爱”这一抽象概念,电视上的人互诉衷肠,最后说“我爱你”。
爱是什么?
喜欢是什么?
责任又是什么?
我抱着书看着见不到星星的夜空,吸吸鼻子。
突然地,好想好想见到Endi。
和他解释,和他道歉。
我不想看到他不高兴。
十月怎么就这么冷了啊……
冷得我想躲起来。
“你怎么了?”回到宿舍,朋友被我的表情吓一跳,“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苦笑着,把书放在桌子上,“没事。”
方良不信:“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遇到啥难题了跟我说,你好哥们我给你出谋划策!”
“不帮倒忙都算好的了,还出谋划策。”
“你不信我啊?你先说说怎么了,我给你提意见,你再听听是不是好点子。”
我嗯了声,来到阳台,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我轻声问方良:“你觉得同性能谈恋爱吗?”
“……啊?”方良懵了一下,没想到我问的是这个,自己做好出谋划策的决心顿时无处释放,懵完他试探着说,“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想说没有,开口前莫名想到Endi的脸,话语一变:“不知道。”
“好吧——其实我觉得是能的。就像学校的规矩一样,看起来不可触碰,不可侵犯,实际上规矩是死的,你犯了也没多大的罪过,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没谈过恋爱,更没谈过同性……在我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那么多的借口。”
是这样的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方良说:“人的一生是没有固定的路线的,你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别人也管不着。路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你想单身一辈子都不用和谁解释,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我又问:“喜欢是什么?”
方良噎住,抓了抓头发:“你算是问错人了,我没喜欢过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话音刚落就“哎”了声,转过身喊了一个室友的名字,“你谈过恋爱,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室友思考一会儿,对我们说:“喜欢大概是想对这个人好,想见到他,对他笑,想和他说话,想知道他开不开心,今天做了什么。”他止住话语,又想起什么,“哦对!还有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想跟那个人说。在人多的地方会不自觉想‘要是他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细想了半天,还是没能理解,“可是和朋友也能这样啊,不是吗?”
我说这句话是因为我想到了Endi,我和他只是朋友。
“是有区别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想靠近对方,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说话光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很高兴了。最最主要的是,你对朋友没有生理上的热情,对喜欢的人有。”
“不愧是谈过恋爱的人!知道的就是多!”方良一个劲地鼓掌,“说得太好了!”
其实我还是有点没弄清楚,介于懂与不懂中间。
但室友已经看手机去了,我不好再问。
“或许只有在喜欢上别人之后才能真正体会。”方良对我说,“光听还是太抽象了。”
也是,爱恋本身就是一个抽象的东西。
早知道当初选修的时候学政治了,去弄清楚抽象概念和具体概念的含义。
我叹口气,打算明天找Endi道歉。
熄灯后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脑子里在回想室友和朋友的话,其中是不是浮现Endi的脸。
喜欢没有性别甚至物种限制。
……Endi现在的心情还好吗?
又绕到这个想法上了。
他现在睡着了吗?有失眠吗?
有像我这样想他心情好不好一样想我吗?
我从枕边拿出他送给我的小人偶,摩挲它的眼睛。
关于他,关于Endi这个人,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