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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秋,信,烟花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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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四天假期我都在家复习知识点,收假回来第二天就是月考。
之前经历过一些难言的痛苦,虽过去了几个月,但我现在对考试还是会产生恐惧心理,需要提前制定自己的学习计划,有充分的复习。
不然我会很不安。
学校一般是按年级排名分配的考场。但这次考试是高二开学的第一次考试,座位和考场都是随机的。如果拿高一的年级排名去排考场,我大概率会在倒数第二或者第三个教室。
要是这样的话,我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再考差。上学期的期末成绩考得一塌糊涂,是心态问题所致。
我很庆幸学校没有按高一的成绩去排。
我的考场在隔壁十班,一天考三科,两天考完。
我很忐忑,真的。我并没有完全走出失败的阴影,今天是我在那次考试之后的第一场。我坐在座位上不可避免地会想到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下笔多了迟疑。
万幸的是我完整地考完了。
接下来出成绩前我都提心吊胆的,还有点一惊一乍。连我神经大条的朋友都看出来了我的胆战心惊,心思细腻的Endi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你看起来心事很多啊。”晚读刚下课,Endi就来串班,他趴在窗台,跟我说话,“你这两天都是这样的。”
考完试后课程清闲许多,这位其他人口中忙里忙外的学生会主席,每天下课准时准点出现在九班教室后面数起的第二扇窗户,和坐靠窗的人——也就是我,东扯西扯。
我把书收起来,左手撑着脑袋看Endi:“有么?我怎么没感觉到?”
不是我故意装不知道,而是我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不说,再者就是我不想麻烦别人,特别是不想麻烦Endi。
有些话,憋得太久不说,所以无从说起。
“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Endi没头没尾地说。
十月份,天气已经彻底转凉了,白天和晚上是两个温度。这一排的窗户只有我这里开着,秋风自然而然吹了进来,没有卷起来的窗帘被吹动一点。学校种了好几棵在秋冬季节开花的树木,花香也顺着风轻轻拂进这扇大开的窗子,萦绕在教室。
我不知道学校种的是什么品种的树,总之花香浓郁。
这时,我们班有人大着胆子上去用多媒体放歌,音乐声开得稍微有点大,每个路过我们班教室,去尽头上厕所的人都能听见。
我语气扬起“哦”了一声,挑起一边眉:“主席还有帮人疏解情绪的业务呢?没想到啊,你业务这么广。”
Endi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几乎是与那句歌词一起出现——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这是私人业务,其他人都不知道。”
和他待在一起,不管我心情坏得怎么样,总能被这个人短暂地吸引注意力。
情绪也跟着他起伏。
然后,逐渐明朗。
与此同时,我看见,对面教学楼旁边的天空升起烟花,那片夜空登时被火光点缀。
Endi的脸在我视线里模糊了一瞬。
“你们快看外边!有烟花!”有人在喊。
教室内的人跑到走廊,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绚烂盛开的烟花。有人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通过教学楼连在一起的走廊跑到对面楼。Endi转身看过去,那烟花好像离我们很近,又好像离我们很远。
“我好像好久都没看过烟花了。”自禁止燃烧烟花炮竹在新城区实施之后,就很少能看见烟花。Endi倚着墙,他的语气很高兴,是能带着人一起高兴的那种,“好漂亮啊。”
我看着他的侧脸,眼神不自觉柔和:“我家那边还没有禁烟花,过年或者重大节日活动期间,都能看见。”
走廊外站着一排人,多媒体的音乐传出,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跟唱,逐渐发展成合唱。
时间在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真的吗?太好了啊——!我过年可想玩烟花了,可惜没办法玩到现实里的,只能玩手机上的。”Endi看向我的眼睛闪着光芒,“我可以去你家那边放烟花么?不是现在,是过年的时候。”
我认真地点了下头:“嗯,可以的。”
我们听着他们的合唱,一同看往黑夜中最为夺目的花火。
想不通的事情随着烟火的升起而烟消云散,没有什么可以把我们打败。
真好啊。
现在真的太好了啊。
恍然间,我听到了合唱中的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对方并没有唱得很大声,属于是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
我注视着Endi,没来由的,升起一种想和这个人说很多话的念头,说什么都好,无厘头或没营养的碎碎念。
反正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说什么都没关系。
在我仍旧望着Endi出神的时候,年级主任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能打破合唱突兀而出的,主任的声音实属很有穿透力。
——“楼上是哪个班在放多媒体?!”
声音停了一下,应该是主任在数教室,因为下一句就听到他喊:“九班是吧!?你们能耐了啊!”
走廊骚动片刻,有人立刻冲教室大声说:“快快快,把音乐关了!主任要上来了!”
一时间,慌里慌张的情绪在教室里一传十,十传百。刚刚放音乐的同学火速将多媒体关机,然后窜回座位坐好。
本来还靠着墙的Endi立马从后门拐进来,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趴在桌子上立起一本书,遮掩着自己的脸。
“你怎么了?”我头回见这么手忙脚乱的Endi。
Endi抬头望前门看了眼,又埋下头,压低声音,给我使眼色:“主任要是知道我这个学生会主席没管违纪,他指不定要收拾我了。”
我听笑了:“你也有这么怕的时候啊Endi。”
“废话!有哪个学生不怕主任的?!”
Endi脸上的神情很丰富,活像来表演什么叫一秒变三个大表情。
就在这时,年级主任出现在九班教室前门,他的压迫感让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他板着脸,站上讲台:“刚刚是谁放的音乐?记不记得校规有说不能玩多媒体?主动站出来我考虑考虑从轻处理。”他这么说的时候都是骗人的,之前就有人体会过他的“从轻处理”,结果被罚扫一星期的教学楼厕所。
无人作答。
“好,很好,没人回答是吧?”主任笑了声,说实话他笑了比不笑还吓人。他背着手,啤酒肚更显眼了,“那你们集体承担责任吧,每人写三千字检讨交到班主任手里,再让她转交给我。维护同学挺有集体意识的啊,既然这么团结,就一起写啊。”
他说完居高临下点点头,扫视一圈教室里的所有学生,呵了声走了,丝毫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
不过就算被罚了写检讨,大家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觉得好玩——从年级主任的低气压下逃脱,嘻嘻哈哈说起他的啤酒肚。
可能就是我朋友之前说过的那句“把校规当任务条去做”。
Endi放下我同桌的课本,呼出一口气:“好险啊,差点就被抓了。”
“我要举报你。”我没憋住笑了,说话时带上轻快,“举报Endi主席逃罚。”
Endi轻敲了一下我的头:“好学生学坏了。”
我正想敲回去,他就站起来了,快速揉了揉我的脑袋:“行了好学生,我回教室了。”
我瞥一眼黑板上的时钟。
这么快就到上课时间了么。
好吧。
Endi对我回来的同桌表示了自己擅自坐他位置的歉意,从后门出来路过我的窗户,对我说了句:“下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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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上课五分钟,班主任带着“你们就这点出息”的表情进来,她打量一遍班里的同学,“啧”了一声:“你们也不知道学聪明点,明知会有领导抓违纪行为,还要把多媒体的声音拉那么大。你们不就是纯纯挑衅领导么?主任不抓你们抓谁?害得我一块儿被主任训话。这下好了吧,喜提三千字检讨。又能练字了,开心么?”
除了校领导,老师一般不太管我们玩多媒体的事情,毕竟规矩就是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班主任实在想不到我们会被抓,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告诉你们啊,明天就出月考成绩了,要是考得不好,你们都给我等着的,我饶不了你们这帮人。”
班主任用食指指了指空气,摆出一副有威严的样子。
我抽出一张纸,准备开始写检讨。
似乎是我第一次写检讨。
还是三千字的。
我把开学就发下来的校规掏出来,打算抄上几条应付一下。
全班四十多个人,主任收上去看看字数差不多够就算过了。
刚写到五百字,前桌把两张纸条传到了我的桌面上,一大一小,小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看这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就知道是谁。
我看向前排,方良对着我使了好几个眼神,每一个他都做得很夸张,没抽筋算是好事了。
我没一个看懂的,放弃了和他冒着傻气的,他单方面的“眉来眼去”。遂之打开了他传来的纸条。
一行狗爬字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他写的是:看我弄到了什么【坏笑】,你和Endi的同人文!哈哈哈哈哈传给来给你看看,不用谢我【坏笑】
同人文是什么?
带着疑问,我打开了另一张纸条,相比起我朋友的狗爬字,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点潦草,但叫人认得清什么字是什么字,不用再受“猜字谜”游戏的折磨。
一大张A4纸写着我和Endi的互动,是今晚的互动。并把双方的心理活动写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向我透露着两个字——“暧昧”。
我的世界观收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些文字仍在持续抨击我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什么叫Endi摸我头之前一直在想我怎么这么可爱???
什么叫Endi看向我时的眼神很宠溺温柔????
什么叫我很想要Endi抱我?
什么叫我眼里的情绪波动是在祈求他再和我多待一会儿??
全文有哪个字是事实!?
我发誓我根本没有对Endi流露出来过一丝一毫的“祈求”!
还有,Endi难道不是一直是这副样子吗?温温和和的,有时候没个正形?
不管对我,还是对其他人。
纸上写的全是造谣!!
靠!
无法用语言描述我此刻的感受,唯一知道的是我的世界观坍塌了。
它碎了一地。
目前还未拼好,也没重组。
我抓起笔给方良回信,还没缓过来的情绪使我写字的手发抖:有病是不是?闲得发慌了吧!?写这玩意儿干什么??写就算了,还要给我看。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造谣!?
纸条传了回去,我把“同人文”留了下来,打算撕毁,在我即将动手的那刻。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下,我看着手里的纸,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撕掉,而是夹进某本书里。
算了算了,不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安慰好自己,我重新拿起笔去写检讨。
越写脑子越想起同人文里的文字。
Endi真是这样的?
不会吧。
他对谁都很好,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最奇怪的是,他们干嘛要写我和Endi的同人文?两个男生之间写得这么暧昧干什么?
许是这事的影响力太强了,加上我还在想着Endi,一个不注意,我就在刚写了八百字的检讨书上写下了Endi的名字。
我:“……”
靠。
我木着脸把名字划掉,将它涂成了一个黑团。
下一秒,纸条砸到了我的脑门上,不偏不倚,正正好。然后弹到了我的检讨书上面。
我:“?”
我幽幽地朝朋友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对方转过身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拜,用很抱歉的态度给我递口型说:哥我错了!
我微笑,还回去一个口型:你给我等着。
打开纸条,上面依旧是方良歪歪扭扭凑在一起的字:我给你的是最正常的一篇了!Salet你有所不知啊!她们写的内容还有更大尺度的呢,我怕你接受不了就没给你看【合十】
“…………”
我没脾气了。
在纸上写下大大的滚字,描边加粗,叠好之后就瞄准方良的后脑勺,用了两倍力,丢了出去。
纸条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精准定位方良的头。
很好,砸中了。
方良捂着后脑勺对我摆哭脸,可惜对我不管用。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写检讨去了。
要写三千字检讨没崩溃,反而被朋友扔来的“同人文”搞的碎掉三观。
我找谁说理去?
朋友后来又传来纸条,我没看,塞进抽屉里。
不用看就知道他写的是什么“我的哥我对不起你”之类的东西。
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