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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缘,符,酸苦 月老殿,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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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的第三天上午是去自然博物馆,对喜欢自然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不怎么爱听的,就只有听了犯困的份。
然而,在班主任说完结束之后要写心得,于是大家都打起精神去听了。
参观博物馆是九点开始,到十一点半结束,之后的时间就是自由活动。
朋友问我打算去哪,我说:“我跟Endi一起。”
“你不要我了吗?你就这样抛下我了吗?”方良再次戏精附体,给我装可怜。
我:“……”
他不去当演员都可惜。
“开玩笑的。”方良表情收得很快:“话说,你什么时候跟Endi关系那么好了?”
他这么一说,我跟才反应过来一样,皱了眉,思索着。
我和Endi认识才一个月,关系就已经好成这样了吗?一个月,我们就有了合照,还发生了那么多。到头来,只是一个月吗?
总觉得过了很久了,没想到才一个月,不,可能连一个月都没到。
时间怎么又快又慢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方良说,“你能有其他朋友,我是很为你高兴的。从开始的一个人,逐渐有了我,有了Endi。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虽然我朋友有时候神经大条,在某些时候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我说:“谢谢你。”
我很少对他说这个词,少之又少。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这是他之前跟我说过的话。
方良拍了拍我的肩:“客气什么。”见Endi朝我过来,又说,“你跟他好好玩吧,六点我在校车这等你。玩得开心。”
“好,你也是。”望着方良远去的背影,我弯弯唇。
我朋友人还是挺好的。前提是他没有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动作的情况下。
Endi停在我面前:“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没事。”
他忽然笑了一下,轻飘飘的,戳到了我心脏的某个角落。
“我们走吧。”他说。
其他班陆陆续续说完注意事项解散,人太多了,目光所及都是清一色的黑蓝白校服,一时间难打车。
我们扫了辆自行车打算先往外面开个几公里。我是跟着他走的,他看起来对这个城市很熟悉的样子,或许是提前做了攻略?
直到能打到车,Endi才跟我说:“你想不想去水族馆玩?”
水族馆。
印象里它是一个蓝色的世界,水光粼粼。
“去吧。”去哪儿都可以,和你一起的话。
先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提前在网上买了票,省去了排队的时间。水族馆几乎没什么灯光,能见到的,是从玻璃钢里溢出来的亮色,观赏鱼在昏暗的蓝色的世界中穿梭,我盯着在眼前的游鱼,它们与我,就隔了一个厚玻璃的距离。
所有的所有在眼中游动。
水族馆里的人并不多,许是刚过饭点没多久的缘故,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完所有的海洋生物。
Endi的轮廓在灯光不明亮的地方看着是柔和的,是这个人身上的特质。
我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
“好漂亮的鱼。”我停在某条缓慢游离的鱼面前指给Endi看,小鱼的尾巴像白色的蝴蝶的翅膀,上面有耀眼的颜色。
Endi解释说:“它叫孔雀鱼,是小型的热带鱼,品种繁多,最常见的是‘礼服孔雀鱼’‘草尾孔雀鱼‘这类,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就是’礼服孔雀鱼‘。”
“你懂的好多。”我惊讶了,“你是对海洋生物有兴趣么?”
Endi说:“不是。”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的画面是对于孔雀鱼的描述,“我现场搜的。”
“……”我的表情应该很丰富,“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我们穿过海底隧道,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抬头能看见成群成群的鱼。这里的灯光明亮,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个生命的行动轨迹,水波荡漾的样子透过玻璃落在地上。
梦幻,惊叹。
从水族馆出来,Endi突然说想去城隍庙,我并不是很信神佛,可以说得上是唯物主义,最后还是陪他去了。
我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给身边的亲人朋友求了个平安顺遂。信与不信在自己,我既然来了,肯定先信着。
况且俗话说,心诚则灵。
Endi把里面供奉的佛像都拜了一遍,唯独没有进月老殿。
月老殿,求姻缘,牵红线。
“你不进去么?”我和他站在月老殿的门口。
Endi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算了吧,未来还是个不定数,现在求姻缘太早了点。”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莫名觉着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读不懂,看不破。
“来都来了,拜一拜也没什么的。”我往月老殿里看,有两个人在跪拜,“反正总是会遇到喜欢的人的,不是么?”
Endi的语气半认真半玩笑:“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我,噎了一下,回答:“没有。”
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谈恋爱,我还没处理完乱糟糟的一地鸡毛,无暇顾及其他。
“好。”Endi在笑,给人的感觉很虚,“我和你一起拜。”
月老殿几乎没多少人跪拜,都去了财神殿。在大家看来,钱财,比所谓的爱情更值得。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没有人会不喜欢钱。
他同我一道跪在蒲团上,我在右边,他在左边。我们之上,是牵红线的月老。
双手合十,闭眼心中念着所求。
我不知道求什么,念了个缘分拜了三拜就结束。
缘分,缘分,缘分到底是什么?缘分是天定的,还是事在人为?
出了月老殿,我们去请了三柱香,再抽了个签。
或许是运气不错,我抽到的是上上签,Endi则是上上大吉签。
都是好签。
我看了身边人一眼。
不知道Endi来城隍庙会求些什么,他有解不开的心结么?
后来,我们去逛了古街,我打算给奶奶带个礼物回去。她给我的六百块和我爸给我的钱我一点没花,存进卡里,想着以后万一有急用。
在古街买东西花的钱是我平时攒下来的。我没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零花钱自然攒得多了些。
朋友还调侃过我说我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佛。
下午六点,回到了集合地。
高中阶段的最后一次研学活动结束了,三天两晚,过得很快。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Endi,对方的兴致看起来并不高。即便周围的同学很多,他还是捕捉到了我的视线——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对我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校车,好像在说:我上车了。
我隔空对他点了点头。
回到学校是八点的事情了,后面的晚自习不用再上,我和朋友一起往宿舍走,摸口袋的时候摸到了一个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平安符。
是Endi放进来的?他什么时候买的?难道是在庙里他说要去上厕所的时候?
“平安符?你去寺庙了?”方良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我紧紧捏着:“嗯。”
Endi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既然要给我,为什么不直接给?
“你去庙里求什么了?我记得你好像是不信这些的。你最近发生了什么吗,心情有没有不好?”
朋友的问话把我混沌的思绪拉回来,我把平安符重新放回口袋:“没发生什么。是Endi要去,我刚好陪他一起。”
平安符的事,我打算下次见到Endi再问清楚。
学校这周要补国庆调休的课,只放了一天假。
我把从海市带回来的礼物给了奶奶。
小老太太嘴上嘟囔着给我买什么礼物啊浪费钱,手上却来来回回摸着它,捣鼓它的作用。我过去帮她,她还不让。
时间过得挺快的,研学结束后日子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国庆假期结束就是月考,整个高二年级的学生都开始转入学习状态。
周一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我照旧去图书馆帮忙,好巧不巧就遇上了来还书的Endi。
看他要走的方向,是想在借还机自主还书的,看到我的瞬间改了想法。
“今天是你轮值啊。”Endi把书给我。
是他上次借的那两本书,放在最顶上的依旧是岩井俊二的《情书》。
我扫了一下书籍后面的二维码,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又想妨碍我工作么?”
“什么叫妨碍啊?还有,你那个‘又’是什么意思?我哪有妨碍过你,你污蔑我。”
我笑笑没接话,从口袋里拿出平安符:“那你总能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吧?”
Endi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随即咳了两声,他低声开口:“不就是平安符么,有什么问题?”
“谁问你这个了?我能不知道它是平安符?当我瞎啊?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有点复杂,以后再告诉你。”
莫名其妙,为什么要等以后?我正要问,Endi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芒果,“我父母从外面回来带了蛮多芒果回家,我拿了点来学校,想着给你吃,结果今天开学生会例行会的时候,被其他同学看到了,寡不敌众。我只挽救下来一个。”
“他们都说挺甜的,你可以试试。”看我不为所动,他把芒果放在桌面,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要放学了,我先走了,Salet下次见!”
少年溜得很快,身影隐没进秋日的阳光里,循着地上的枯叶奔向校道。
没问到关于平安符的具体问题就算了,他还留下来一个芒果。
我盯着桌子上黄溜溜的芒果叹了口气。
吃完午饭回宿舍找室友借了个刀,芒果挺大的,我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朋友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眼尖注意到我手上的芒果:“看起来很甜的样子。”
我把碗递给他,上面放了一次性叉子。
“哥,要不你喂我?我游戏打得很激烈,忙不开。”由于方良同学两只耳朵戴着耳机,游戏音量开得太,导致他说话的嗓音也不自觉提高,怕别人没听见。
我白了他一眼,把碗放到桌子上:“爱吃不吃。”
我坐在方良的对面,拿出化学卷子准备整理错题,左手拎着叉了块芒果的叉子,还没放进嘴里。
方良打游戏的间隙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眉头拧在一起,表情十分痛苦,不亚于被人往肚子上打了一拳。他手指收紧握在一起,手机“啪”地摔在桌子上,腿往前蹬了一下,跳起来:“沃草!这么酸!”他的动作太大,加上嚎的这一嗓子,耳机顿时从耳朵上掉下来。
我一边把芒果塞进嘴里,一边写字,被朋友突然的“惊喜”吓一跳,捏着笔杆划了出去,错题本工整的字迹页面突兀地出现从头划到尾的长横。
而那块刚塞进嘴里的芒果还没嚼差点就咽下去,要是咽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猛地咳了起来,不知道该先拯救我自己,还是我的笔记。最后我决定先救自己,拿着水杯喝了几口水,缓了缓,靠在椅背生无可恋,没有世俗的欲望。
另一边,正在看书翻页,被吓到手抖差点把那一页撕下来的室友:“…………”
“酸死我了!救命!”罪魁祸首方良踉跄地跑过去卫生间。
我把嘴里那块儿芒果嚼碎,发现确实是酸的,又酸又涩。但没到我不能接受的程度。
朋友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动静,是因为他吃不了酸的。
划出来的黑笔痕迹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在眼前。我简直如鲠在喉,欲哭无泪,心如死灰。
朋友漱完口出来,如同活过来一般,把败局的游戏关了,收拾掉在地上的耳机。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幽地望着桌子上的芒果:“它看起来那么甜,为什么吃起来要酸掉牙了?”
“不知道,Endi说是甜的。”我拿过错题本,撕掉划了黑线的这页。
“Endi会不会是骗你的?”
我想起Endi把芒果给我时脸上诚恳的表情,摇摇头:“应该不是,他说学生会其他的人吃的都是甜的。”
“运气这么背吗?他们都是甜的,刚好给你的就是酸的?”方良吐槽完意识到不对,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观察我的脸色,讪讪道,“芒果这种季节性水果,有酸的很正常,人的一生,不也是充满酸甜苦辣咸么?”
“嗯。”我应着,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端起装了芒果的小碗。
切成小块的芒果透着甜香味,让人闻着就觉得它是甜的,实际上是酸的涩的,甚至涩得有些发苦。
我无知无觉地拿起叉子吃着,酸味刺激我的味蕾,唾液分泌增多。
感知不到酸意一般,我面无表情一块接一块吃,其实酸着酸着,舌尖就麻掉了。酸也渗进了牙齿里,叫人觉得难捱。
方良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打了个颤:“那么酸,干嘛还要继续吃?回头让会长再给你一个不就好了吗?”
酸意染上我的笑,进入眼眶变成薄雾,我说:“不吃就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