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宵 方沅觉得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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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方沅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拎着外套下了楼。
这个时间写字楼里已经没剩多少人，大堂的灯亮得有些空旷。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赵助理刚发来的消息，隔着玻璃门远远就看见了站在车边的傅既明。
和刚才在楼上看见的一样，傅既明今晚穿了件黑色长款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薄羊绒衫和同色系西裤，衣服上看不出什么标识，剪裁版型却是肉眼可见地板正。
再加上傅既明本就生得高，肩背挺拔，这类质感的衣服反而比白天一丝不苟的正装少了些距离感。路边的灯光落在侧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愈发清晰，眼尾已经有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浅淡纹路，并不显老，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
方沅隔着几步看了他好半晌。
傅既明原本还在听电话，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抬起眼，略带询问地看了过来。
方沅和他四目相对，反而又认真打量了两秒，最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傅既明大概是被看得有些疑惑，朝电话那头简单交代了几句：“明天下午之前整理好发给我，其他的按照原方案推进。”
等挂断电话后才又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方沅走到他面前，又端详了一遍，颇为遗憾地感慨，“就是突然觉得，您这张脸不出道确实挺浪费的。”
傅既明显然没想到他盯了半天是在研究这个：“我？”
“嗯，天生的出道脸，骨相也好。”方沅一本正经地点头，“要是早几年遇到，我高低得想办法签下来。”
傅既明看了他两秒，笑里带了些调侃：“现在不行？”
“现在当然也行……”方沅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到身上的风衣，又慢悠悠转回来，对上那双眼睛时忽然笑了笑，“就是得换个赛道。”
“什么赛道？”
“人夫感赛道。”
傅既明安静了一瞬。
方沅原本只是随口逗他，见他没说话，反而来了兴致：“真的，傅董，您特别适合。成熟稳重工作稳定，责任心强在监督人作息上面也很有心得……这款现在很吃香的。”
傅既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听起来确实是。”
“是吧？”
“那有人选吗？”
方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既明垂眼看他，神色还是一贯的平静：“都说是人夫了，前面总得有个人。”
方沅难得卡了壳。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的方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个……”
最后还是傅既明先移开视线，伸手替他拉开车门，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讨论了某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逗你的，先上车吧。”
方沅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眼，才弯腰坐进去。
直到傅既明从另一侧上车，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刚才那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可真要说有什么不对，又说不上来。
好在忙了一整天的大脑没给他留下多少思考这些东西的余地。车门一关，方沅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刚才那点说不清的古怪很快就被疲惫压了下去。
“唉傅董您别说，放假回来上班第一天是真的累。”
傅既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旁，顺带看了一眼时间：“知道累还待到九点多？”
“特殊情况嘛。”方沅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理由，“二十多天没回来，很多事情赵助理能帮我处理，但有些还是得我自己过一遍，不管怎么说今天已经算效率很高了。”
“所以连晚饭也一起省了？”
方沅原本还想反驳，想到自己刚才在电话里那句毫无说服力的“吃了”，到底有些心虚，只能装作没听见，转头去看窗外。
傅既明看方沅这掩耳盗铃的架势，选择暂时放过他。
车开出去没多久，方沅才发现这并不是回家的方向，转过头问：“不是说准备了夜宵吗？”
“是准备了。”
“那这是去哪儿？”
“吃夜宵。”
方沅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傅既明解释：“你刚从南市回来，第一天就加班到这个时间，送你回去大概率也是吃完东西继续工作。换个地方，吃完我送你回家。”
“我电脑都关了。”
“还有手机。”
方沅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才亮起来的工作群通知，默默按灭屏幕。
相处小半个月的坏处就在这里，傅既明现在对他的工作习惯似乎是有点过于了解了。
好在车程不长，十几分钟后便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外。这个时间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经理显然提前得了消息，直接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包间。
方沅坐下后翻了翻菜单，原本还担心又是一桌和南市差不多的健康餐，看到里面正常的菜色后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能吃点正常东西了。”
傅既明闻言抬眼：“南市的饭不正常？”
“正常，就是好像让我提前几十年过上退休生活了。”方沅把菜单往后翻了一页，“我在那里待二十多天，感觉自己吃掉的杂粮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你走之前不是说已经适应了？”
“适应归适应，有好吃的我又不傻。”
傅既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他一页页往后翻：“现在有得选了，想吃什么？”
“您呢？”
“都可以。”
方沅翻菜单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他：唉，你们怎么都喜欢‘都可以’这三个字。”
“你们？”
“我姐和我二哥啊。”方沅低头继续找菜，随口抱怨，“每次问他们吃什么都说随便，虽然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又怕不合口味。”
傅既明原本正在倒水，闻言动作微不可查地停了一瞬：“自家人不会介意这些问题的。”
方沅轻叹口气，翻看着菜单：“话是这么说的，但和家人朋友吃饭总是希望大家都能满意的。”
傅既明的眼神在听见“家人朋友”的时候明显又柔和了几分，替他倒了杯茶水后补充了一句：“你只管选就好。”
再三确认后方沅随着自己的想法点了几道菜，等服务员出去关上门后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顺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许照野自打下午离开后没有再联系他，倒是赵助理刚刚发来了交接进度。按照目前的安排，最快这周就能彻底完成职责的转移。
他盯着后台的进度看了片刻，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只回了赵助理一句按照原计划进行。
“今天见到许照野了？”
才回完消息，傅既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方沅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这么久没见，他应该要坐不住了。”
方沅感叹于傅既明的料事如神后，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放下手机后很自然地接道：“还真是，刚好顺便正式把分手的事情说清楚了。”
傅既明翻菜单的动作慢了一瞬：“哦？”
“我本来以为早就已经说清楚了，我东西都寄给他了。”方沅想到下午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还是觉得有些荒唐，“结果他居然觉得是我在闹脾气。”
傅既明给他空了一半的茶杯里又添了点茶水：“人总是不愿意接受不利好自己的消息的。”
“他不接受我也没办法，事情都发生了。”方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比自己预想中还要轻松，“其实真说出口也没什么感觉。我以前一直觉得，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可能会特别难受。”
“结果呢？”
“一点都没有。”他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垂眸看向摆放整齐的餐具，“是不是还挺没良心的？”
“为什么这么想？”傅既明放下茶杯，定定看向方沅。
“怎么说呢……”方沅垂眸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就算除掉刚认识那段时间，在一起也有六年多。以前我总觉得这么长时间，我就算养只小猫小狗都该有感情了，但我好像也就当晚难过了一下，后面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傅既明安静地听他说完，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面对一个失败的投资案例，这种情绪是正常的。”
乍一听到这个答案，方沅有些讶异。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些错误的决定？”傅既明整理了袖口，语气平静，“恕我直言，没那么难过只能说明你或许没那么喜欢他。”
一些被刻意忽略的小心思被戳中，方沅抿了抿唇，又快速喝了两口茶水后看向傅既明的眼神里带着些欲言又止。
“是我的判断失误了吗？”傅既明见他这副表情，很是淡定。
“其实还挺准的……”方沅讪笑。
傅既明见他尴尬得直喝水，顺便又把装了果干的小盘子放在了他面前：“那看来有机会我可以拓展心理咨询业务了。”
话题就被傅既明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原本做好了被追问的方沅自在了不少。
看着在安静吃饭的傅既明，方沅忽然有些感慨。
同样是长辈，傅既明好像确实和大姐他们不一样。
虽然傅既明现在和方沅也算很熟，却也不会过多插手他的私人问题，给予的评价也多是一针见血，比起过多的干预和无关紧要的套话，这种拿捏得很精准的尺度让方沅很是受用。
思及此他又没忍住偷瞄了一眼傅既明，见他举止从容动作优雅，不着痕迹地又移开了视线。
怪不得最近圈里年上男这么吃香。
手边手机忽地震动两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刚才还很放松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飞快地咽下了嘴里的菜，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傅既明注意到了：“怎么了？”
“我姐。”
方沅拿着手机，莫名有种学生时代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感觉。
项目结束以后，他一直还没正式和方詹汇报过情况。今天刚回公司又忙了一整天，原本打算明后天找个时间回环升一趟，没想到方詹先找了过来。
“回来了？”
“昨天回来的。”
“今天去公司了？”
“去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方沅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九点多还没下班？”
方沅下意识看向傅既明。
傅既明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完全没有参与他们姐弟对话的意思。
“……刚下班。”
“身体好了就开始折腾？”
“姐，我真的就是今天事情比较多。”
方詹懒得听他解释：“南市项目的报告我看过了。”
方沅顿时坐直了些：“怎么样？”
“明天下午有空回来一趟。”
“啊？哦哦好，去干嘛？”
“你之前不是一直问回环升以后做什么吗？正好谈谈。”
方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听见方詹这么说，他心里还是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但好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抵触了，甚至隐约有点期待。
“好。”
电话那头大概也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这么爽快？”
“姐，我在你眼里有这么讨厌工作吗？”
“是的。”方詹短暂停顿了片刻，“至少以前是。”
方沅有些尴尬，余光瞥见对面的傅既明似乎笑了一下，立刻瞪了过去，傅既明马上笑着摇了摇头，举杯无声道了声歉。
方沅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个，只想着应付他姐：“现在不是想明白了吗？”
方詹没再追问，只让他明天下午准时去公司，临挂电话前又想起什么：“吃饭了吗？”
“正在吃。”
“和谁？”
方沅又看向了装无事人的傅既明：“傅董。”
“哦？”
这一声被刻意拉长，带着些极其明显的八卦意味。
“不是，姐……”
“那你们好好发展，我不打扰了。”
方沅还没来得及解释，电话已经先一步被挂断了。
他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嘀咕着：“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傅既明抬眸：“詹总说什么了？”
“让我明天下午回环升，应该是要谈后面的工作安排。”
“这不是挺好的？我看你都准备好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方沅放下手机，把筷子摆正放到一旁，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真到这一步还是有点紧张。”
傅既明看着他：“担心做不好？”
“我不知道。”
事实上，方沅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焦虑什么。
南市项目做得很顺利，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完全没有相关经验，甚至在真正重新接触这行以后，他比想象中更喜欢那种感觉。
可环升终究不一样。
一旦回去了，环升内部的人必然是知道他身份的，很多事情和决策总不免牵扯到方詹和方旻，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但时间久了，谁也无法保证这种看似美好的景象究竟是他的真实成绩，还是底下人为了迎合方家制造出来的虚假繁荣。
“方沅。”
“嗯？”
“你在南市做的那些意见，最后通过的部分不少。”
“我知道的。”
“他们通过，是因为你的方案是有效的，而不是因为你姓方。”傅既明用公勺打了碗馄饨推到他面前，补充道，“项目组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你和环升的关系，他们愿意按照你的思路重新做方案，是因为你的判断确实有价值。”
方沅接过碗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馄饨，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方沅才忽然道：“那您觉得我回去是正确的选择吗？”
“是否正确的标准取决于你，不过我私下认为，詹总和旻总是希望让你重新回到擅长的领域，体验过了更多道路，你才会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方沅点了点头，鼻尖突然涌上一丝无名的酸涩感，他连忙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掩盖住短暂的失态。
现在想来，其实回环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以前他总想着非得离方詹和方旻远一点，认为脱离他们的庇护做一件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事实上，能不能证明自己，好像从来都不取决于他在哪里工作，以他方沅的学习和工作能力，在哪儿都能实现价值。
更何况，不必通过没意义的酒局透支自己的身体换资源，也不必单独为了某一个人榨干自己的全部，这种自由的、能为了项目随心所欲还有人兜底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身心愉悦。
方沅低头吃了两口，觉得以前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幼稚，转而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向傅既明：“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好。”
傅既明一直在默默观察，见他状态回笼才稍稍放心，被点名第一时间“嗯”了一声。
“等我回环升以后，您可不能因为两家关系好就给我开后门。”
傅既明眉梢微微抬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做过？”
方沅放下碗也仔细想了想。
南市项目考察期间，傅既明虽然一直尽可能在生活方面顺着他，但真涉及工作，该否掉的意见一样会否掉，该重新测算的数据也没有因为是他提出来就直接采用。
这么看来好像确实没有。
想到这里，方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行。”
“我向来公私分明的。”傅既明见刚才还有些低落的方沅重新恢复了活力，弯眸取了张纸巾轻按了按嘴角，“还请方总放心。”
听见那两个被傅既明着重加强的字时，方沅无意识一哆嗦。
这个称呼从傅既明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些新鲜，他抬头看了对面的人几秒，很快也一本正经地坐直了些，轻咳一声端起了茶杯。
“傅董，以后还请您多关照了。”
傅既明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期待你的表现。”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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