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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三方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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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市公安局的人来了。
不是陆北辰所在的刑侦支队，是经侦支队。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制服，表情严肃，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苏念被请到了医院一楼的小会议室。
“苏念女士，我是经侦支队二大队的赵刚，这是我同事李敏。”男警察打开录音笔，“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关于临光生物的‘再生计划’。”
苏念看着那支正在录音的笔，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你们是代表公安局在问，还是代表别人？”
赵刚愣了一下。
“当然是代表公安局。”
“那好。”苏念坐直了身体，“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姐姐苏雅在临光生物担任什么职务？”
“脑机接口项目负责人。”
“她是否参与了再生计划的临床试验设计？”
“参与了。”
赵刚和李敏对视了一眼。
“她是否知晓供体的真实来源？”
苏念沉默了两秒。
“一开始不知晓。后来知晓了。知晓之后她试图退出，但被顾临风阻止了。再后来她被变成了植物人。”
赵刚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有证据证明这些吗？”
“有。”苏念从口袋里掏出苏雅的日记扫描件——她提前复印了一份，“这是她出事前写的日记，里面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还有她存在芯片里的意识备份，里面有所有实验数据和供体信息。”
赵刚接过日记，翻了翻，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你能提供给警方吗？”
“能。”苏念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一个人。”
“谁？”
“市检察院的检察长。”
赵刚的笔停了一下。
“为什么是检察长？”
“因为这个案子不仅仅是刑事犯罪。”苏念的声音很平稳，“它涉及到医疗系统的腐败、官员的渎职、以及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背后的利益链。公安局内部有人帮顾临风压消息，我需要一个不在这个链条上的人。”
赵刚看了她几秒，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苏念女士，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
李敏女的警察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但她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赵刚把笔记本和录音笔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你提的要求，我会汇报。但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在你见到检察长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
“包括你吗？”
赵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敏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了苏念一眼。那一眼里有苏念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警告，更像是确认。
确认苏念是认真的。
门关上了。苏念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像一群蜜蜂在开会。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说了一句真话——她可能真的活不过这个月。
手机震了一下。陆北辰发来的消息：“你爸在找你。他在三楼楼梯间。”
苏念站起来，走出会议室，坐电梯上了三楼。
楼梯间的门是那种厚重的防火门，推起来很沉。苏念用力推了一下，门开了。
苏正元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他不抽烟，苏念从来没见他抽过。但那根烟被他捏在手指间，已经捏得变了形，烟丝从裂口处露出来，像一些细碎的、棕色的头发。
“爸。”
苏正元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到要裂开的红。
“念念，我想了一件事。”
苏念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什么事？”
“顾临风说的三天。他在倒数。”
“我知道。”
“我们不给他芯片，他就要毁了你姐姐的大脑。给他芯片，他拿到所有数据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筹码了。”
苏念没有说话。
苏正元把手里的烟折成两截，扔在地上。
“所以我们要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在你姐姐的大脑被毁掉之前，先把她的大脑数据全部读出来。不是芯片里的备份，是她脑子里活着的、正在运行的那些数据。那些是顾临风找不到的。”
苏念转头看着父亲。
“技术上做不到。读取活体大脑的全部数据，需要——”
她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脑机接口的反向操作。”苏正元替她说完了，“你姐姐之前跟我提过。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念念，你知道反向操作是什么’。”
苏念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反向操作。
不是用芯片读取大脑，是用大脑读取芯片。
苏雅在芯片里存了完整的意识备份，但她的大脑里也存了芯片的运行日志。如果把大脑里的日志和芯片里的备份拼接在一起，就可以还原出所有的数据——包括那些被删除的、被隐藏的、被加密的。
“顾临风不知道这个。”苏念的声音很轻，“他以为只要拿到芯片就够了。他不知道姐姐的大脑里还有一份。”
“对。”苏正元看着她，“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之前，把大脑里的日志读出来。”
“怎么读？”
苏正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你姐姐三年前寄给我的。她说，‘爸，这个U盘里有反向操作的所有代码。念念能看懂。’”
苏念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又一个小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装着一个世界秘密的东西。
她把U盘装进口袋，和日记放在一起。
“爸，谢谢你。”
苏正元摇了摇头。
“别说谢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