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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父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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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正元的脸色很差。
不是昨晚那种“女儿醒了激动得眼眶红”的差，是一种发灰的、像是被人抽走了血色的差。他走到苏念面前，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念念，他们想跟你谈谈。”
苏念看着那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又看着苏正元。
“爸，你带他们来的？”
苏正元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顾临风的助理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脸苏念见过——在冷冻仓库那次，在电梯那次，在顾临风办公室门口。永远是一张扑克脸，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像一个被编程好的机器人。
“苏念小姐，顾总让我转告您几件事。”
苏念没有说话。
“第一，卫健委的调查已经结束了。结论是您违规进行神经外科手术，行医执照吊销六个月，罚款三万元。这是行政处罚，不涉及刑事责任。”
“第二，顾总知道您手里有真的芯片。他愿意跟您做一笔交易。”
苏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芯片换你姐姐的安全。你把芯片交给顾总，他保证不再追究你姐姐的法律责任。她参与再生计划的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她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第三——”
“不用说了。”苏念打断他。
助理看着她。
“我不换。”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芯片是我姐姐的意识备份，不是交易筹码。顾临风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助理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苏念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表情，不是笑，不是怒，是一种介于惊讶和欣赏之间的东西。
“顾总猜到您会这么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苏念。
视频里是顾临风。他坐在办公室里，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像刚开完一个很轻松的会。他对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柔、得体、无懈可击。
“念念，我知道你不会把芯片给我。所以我准备了另一个方案。”
顾临风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后的落地窗外是整片科技园区的景色，阳光正好，天很蓝。
“你姐姐的大脑和芯片之间的关系，不是单向的。芯片存了她的意识，她的大脑也存了芯片的运行日志。就算你不把芯片给我，我也可以从她的大脑里读取所有我需要的数据。”
他转过身，看着镜头。
“但这个过程会毁掉她的大脑。不可逆的。”
视频结束了。
助理收起手机。
“苏念小姐，您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顾总会在临光生物的实验室里等您。您带着芯片来，他当着您的面销毁您姐姐所有的犯罪证据。您不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苏念站在那里，手指冰凉。
苏正元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苏念和助理之间。他的背有点驼，肩膀耷拉着，但他挡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堵很老很老的墙。
“你回去告诉顾临风。”苏正元的声音沙哑但不抖，“我女儿不会去的。”
助理看着苏正元，看了几秒。
“苏老先生，您应该很清楚，您在顾总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苏正元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但他没有动。
“我没有资格跟他讨价还价。但我有资格去纪委，去检察院，去省委。我当了二十年卫生厅的官，我知道顾临风的钱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他的项目是谁批的。他如果想动我女儿，我就把所有人拖下水。包括我自己。”
助理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害怕，是意外。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苏正元会说这些话。
“苏老先生，您这是在威胁顾总？”
“不是威胁。”苏正元的眼眶红了，“是最后通牒。”
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助理看了看苏正元，又看了看苏念，最后看了看站在楼梯间门口、手放在腰后的陆北辰。他像是在做一道计算题，把所有的变量都算了一遍，然后得出了结论。
“三天。”他说，“顾总的话不会改。三天后，希望你们想清楚。”
他转身走了。另一个人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咔咔咔咔，然后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切断。
苏正元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才那几句话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念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恨了很久的一个人，突然发现他身上还有你没见过的颜色。
“爸。”她叫了一声。
苏正元没有直起身。
“念念。”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和胸膛之间传出来，“爸对不起你们。”
苏念走过去，伸出手，放在苏正元的肩膀上。
“先进去坐吧。姐姐还没醒，但你可以看着她。”
苏正元直起身，眼眶里全是泪。他看着苏念，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后只说出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