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法医》唯一的倾听者

22、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无神、瞳孔散大，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苏念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姐。”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姐，你能看到我吗？”

　　苏雅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像是生了锈的轴承。它们对准了苏念的方向，但没有聚焦，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苏雅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苏念弯下腰，把耳朵贴在苏雅嘴边。

　　“苏……”

　　一个字。气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念在身边呢。”苏念握住苏雅的手，“姐，我在。你安全了。”

　　苏雅的眼珠终于聚焦了。她看着苏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滴在手术床的床单上。

　　苏念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她只是握着苏雅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再次失去。

　　“苏医生。”旁边的护士小声提醒，“患者的生命体征——”

　　苏念吸了吸鼻子，松开苏雅的手，重新戴上手套。

　　“姐，你等我一下。我先给你把脑袋缝上。”

　　苏雅的眼珠又动了一下。这一次，苏念看懂了——那是笑的意思。

　　她拿起持针器，开始缝合。头皮一共缝了七针，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针脚均匀，间距相等。她缝的不是伤口，是姐姐的脸。

　　最后一针打完，她剪断缝线，用纱布盖住伤口，贴上胶布。

　　“好了。”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无影灯关了。手术室的灯亮起来，黄色的暖光，不刺眼。

　　陆北辰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

　　“她醒了。”陆北辰说。他的声音里有苏念从没听过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嗯。”

　　“然后呢？”

　　苏念转头看着他。

　　“然后我们要在她被顾临风发现之前，把她转移走。”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像是某种不需要翻译的警告。

　　陆北辰的手摸向腰后。

　　苏念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枪。”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警察。你今天只是来帮忙的，你没有带枪。”

　　陆北辰看了她一眼，把手放下了。

　　手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穿制服的人。不是保安，不是警察，是——苏念看了一眼他们的胸牌——卫健委的督查人员。

　　“苏念医生？”打头的人问。

　　“是我。”

　　“有人举报您违规进行神经外科手术。您没有神经外科执业资质，这台手术是非法的。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苏念看着那个人，心跳很快，但脸上没有表情。

　　“我的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观察。我能先——”

　　“不行。”那人打断她，“现在就走。”

　　陆北辰往前迈了一步。

　　苏念伸手拦住了他。

　　“他是来帮忙的，跟手术没关系。”她对督查人员说，“让他留在这里照看病人。”

　　两个督查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苏念摘下手术帽和口罩，放在器械台上。她低头看了苏雅一眼——苏雅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睡觉。

　　但她的眼角还挂着那滴泪。

　　苏念转过身，跟着督查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的脚步声和督查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北辰站在手术室门口，手里攥着她摘下的那顶手术帽。

　　他的表情她看不太清，但有一点她能确定——

　　他没有在看她。

　　他在看走廊的另一头。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大衣，戴着围巾，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

　　但那道目光——

　　苏念认识那道目光。

　　在那个人转身消失在楼梯间的瞬间，她看到了围巾下面露出的半张脸。

　　顾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