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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深夜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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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没有回家。
她把车开到了疗养院。不是康宁疗养院，是另一家，在城北，名字叫“安和康复医院”。规模不大，只有三十几张床位，条件也比康宁差很多。但有一件事很重要——这家医院没有和临光生物有任何合作关系。
陆北辰帮忙办的转院手续。苏雅在两个小时前被转到了这里。
苏念推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康宁疗养院那种高档的心电监护仪，只有一台老式的，屏幕小了一圈，声音也更大一些。苏雅躺在病床上，被单是白色的，枕头是白色的，她的脸也是白色的。
苏念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姐姐。
“姐，我来了。”她轻声说。
没有回应。
苏念把铝合金箱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她取出那个贴满电极的帽子，小心翼翼地带在苏雅头上，把每一个电极的位置都调整到最精确。然后她打开平板电脑，启动脑机接口软件。
屏幕亮了。
系统提示：设备已连接。正在校准电极信号……
校准花了三分钟。苏念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秒一秒地数。
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六十八、百分之六十九。
进度条走完了。
系统提示：信号稳定。请输入您的ID。
苏念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
系统开始验证。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苏念。
苏念愣了一下。“回来”这个词不对。她从来没有用这台设备登录过。唯一的可能是——苏雅在系统里预设了她的身份。
苏雅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来。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姐，我是念念。我来接你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加载图标，转了三圈，然后跳出了一行字。
“念念，你不该来。”
苏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必须来。顾临风要让我代替你。我要赶在他之前，把你脑子里的秘密拿走。”
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下一行字。
“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后门。在左侧颞叶的电极阵列里。你需要用手术把它取出来。”
苏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手术。
取出来。
“什么样的手术？”
“微创。颅骨钻孔，电极定位，取出芯片。手术时间四十分钟。你能做。”
苏念看着那行字，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我做不了。我是急诊医生，不是神经外科医生。”
“你做过颅脑穿刺。你能做。”
“那是抢救，不是开颅！”
“念念。”
屏幕上只有她的名字。等了很久，没有下文。
然后新的字跳了出来。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苏念闭上眼睛。
她把平板电脑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的、模糊的、像一张快要融化在水里的纸。
陆北辰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她让我给她做手术。”苏念背对着他说。
“你可以吗？”
“不知道。”
陆北辰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如果你不做，会怎样？”
“顾临风会找到那个后门。他会拿到再生计划所有的核心数据，然后销毁证据，然后继续他的实验。会有更多的供体，更多的人变成植物人，更多的人死在手术台上。”
苏念转过身，看着陆北辰。
“如果我做，她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陆北辰看着她。
“苏念。”
“嗯。”
“你做过的抢救，成功率是多少？”
苏念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算过这个数字。急诊室的工作不是抽奖，没有“成功率”这个概念。每一个病人都是不一样的，每一次抢救都是不一样的。
“百分之八十三。”陆北辰替她说了，“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在急诊室工作五年，主刀抢救一千零二十一次，成功八百五十次，失败一百七十一次。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三点四。”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所有同级别的医生里，你是最高的。”陆北辰说，“如果你都不能做，那就没有人能做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救过八百五十个人。
今天，她要救第一千零二十二个。
那个人是她姐姐。
“帮我准备手术。”她说。
陆北辰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走出了病房。
苏念回到床边，拿起平板电脑。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里。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苏念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打了一行字。
“姐，我会把你带回来。”
发送。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很短。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字。
“好。”
苏念放下平板电脑，走到病床边，弯腰在苏雅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额头冰凉，像冬天的玻璃。
“等我。”她低声说。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灯很亮。陆北辰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正在打电话。他看见她出来，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准备”，然后挂了。
“手术室已经安排好了。”他说，“安和医院的手术室，今晚九点。主刀医生是你。”
苏念点了点头。
墙上的钟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还有一个小时十八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