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言屿一

68、姓金 进入正题—

　　纪凡西一愣，一把将手抽了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林东胜：“你什么意思？”

　　林东胜一咬牙：“我知道我没本事，你家里人看不起我。这两天我算是看清了，如果不靠大姐，我根本没能力娶你。可大姐也不可能帮我一辈子……你……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一瞬间，眼泪在纪凡西的眼圈里打转，她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东胜垂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我不知道。”

　　纪凡西依旧死死盯着林东胜，林东胜却低头不语，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住。

　　半晌，纪凡西终于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东胜这才抬起头，嗫嚅着嘴唇，半天都没吐出一句话来。

　　外面这时传来一阵喊声：“小西——”

　　纪凡西听到纪父的声音，立马下地出了门，快步向堂屋走去，全程都没有看林东胜一眼。

　　等林半在纪家绕了一圈回去的时候，纪凡西正坐在纪父身边，一脸规规矩矩的。倒是林东胜不见了踪影。

　　两家人又针对两个人的婚期重新商定，商量了半天拟定要推迟到秋收以后，具体日子还要重新定。原本定好的饭店、婚纱、化妆、摄像……定金只能都打水漂了，林母虽然肉疼，却怕婚事再跑了，只能强颜欢笑应承着。

　　临走时，纪凡西走到林半身边，偷偷将那个手机盒子塞回到她手里：“姐姐，这个手机我不能要。钱的事他都说了，我……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林半从两个人的脸上早就看出他们的谈话不太愉快，此时纪凡西的反应更是坐实了她的想法。她拉着纪凡西走到一边，一把推回了那个盒子：“凡西，说实话我特别喜欢你。不管以后你和小胜怎么样，在没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个姐姐。这个礼物也是，跟他没有关系，只是我个人想要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可是……”

　　林半笑笑：“这样吧，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可不可以帮我两个忙？”

　　“什么忙？姐姐你说。”

　　林半打量一眼不远处正在跟纪父告别的林母和林东胜：“第一个忙，帮我在村里叫一辆车，把他俩送回去。”

　　纪凡西说：“这个简单，他们回去了，你不回去吗？”

　　林半笑笑，并不回答，继续说道：“第二个忙倒是有点麻烦……”

　　纪凡西好奇地看着林半：“只要我能做的姐姐你开口。”

　　“我有两个朋友，是上面过来的，想找土岭村一家姓金的，你知道在哪吗？他们有纪律要求，不敢大张旗鼓……”

　　纪凡西顿时一脸为难：“姐姐，这个有点难……”

　　林半以为纪凡西不放心，怕惹上麻烦，也不强求：“没关系，如果不方便就算啦。”

　　纪凡西忙道：“姐姐你别误会，不是不方便，‘金’在我们村里是个大姓，姓金的人家少说都有二十户，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到底是谁家？”

　　听到这个数字，林半也不由得一怔。她只从阿星嘴里知道买走韩梦的是土岭村一家姓金的，哪知道具体信息。

　　她想了想，继续道：“我朋友说前些年他们家的小伙子还没娶媳妇呢。有没有这三两年刚结婚的，或者是家里还有没成婚的小伙子的？”

　　纪凡西拿出手机，在手机里划拉了半天，最后不知从哪找到一份村里人的名单表。她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这几个是还没成婚的，这个，还有这个，是去年刚结婚的。”

　　林半定睛往名单上一瞅，在一片姓金的男性名字里，纪凡西指到没成婚的有五个，去年刚结婚的有两个。

　　“好的，这几个名字我记一下，一会我们打听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姐姐，我带你们去吧，正好今天我也没什么事。”

　　林半想要拒绝，纪凡西也不等她回话，直接走向纪父：“爸，我出去一趟，中午如果回不来你就自己吃吧。”

　　有外人在场，纪父也没好意思问她要去哪，只点头答应：“嗯。”

　　不一会，村里的车来了，林母和林东胜上了车，向纪父和纪凡西挥手道别。

　　送走两人以后，纪凡西二话不说就坐到了林半的车里。林半冲纪父挥挥手，不一会车子在纪父眼前就不见了踪影。

　　纪凡西一上车，万文韬恨不得立马长出一条尾巴在后面摇起来：“你就是纪凡西吧！”

　　坐在周清旁边的纪凡西一脸局促：“啊……你认识我？”

　　林半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万文韬一下，他这才夹起尾巴收敛了些：“嗨呀，总听我兄……林东胜说起你，这会终于有机会见到了，嘿嘿……对了你们哪天结婚？”

　　林半脸上顿时挂满了黑线，如果此时她手里有一团臭袜子，绝对会义无反顾地塞到万文韬嘴里。

　　她忙接过话来：“凡西，你哥哥怎么样了？”

　　“我爸说他鼻梁骨折了，其它的只能等我拿回手机再问。”

　　万文韬又冒了出来，好奇地问：“你没拿手机呀？要不回去拿？”

　　纪凡西：“被我爸没收了。”

　　万文韬这才想起上一次循环中，纪凡西死之前是被关禁闭的，通讯工具也一并被没收，他立马乖乖闭了嘴。

　　反倒是林半来了兴趣：“凡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色外壳的旧手机，一个杂牌机，差不多是十年前的款式。”

　　纪凡西一怔，旋即回道：“没见过。”她望着林半开车的身影，随口问道，“姐姐问这个干嘛？是手机丢了吗？”

　　林半打哈哈道：“是啊，如果哪天你找到了告诉我哈。”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第一个姓金的人家门口。

　　四个人走下车，万文韬刚要跑到门口拍门却被林半一把拽住，她不由得有点火气上头：“你是不是生怕人家搭理你？”

　　万文韬不由得愣住：“啊？我我我怎么了？”

　　周清瞟了纪凡西一眼，转头对万文韬说：“人家开了门一看不认识你，谁还想再搭理你。”

　　纪凡西一听这话，忙站出来：“要不我来吧，村里人我都认识。”

　　林半也在等纪凡西这句话，真等纪凡西说出口了，她一时间心里有一丝利用人的愧疚感。她略显抱歉地对纪凡西说：“凡西，那就麻烦你了。这样，一会我们就说是上面下来给农户做随机调研的，简单问几个问题就走，少给你添麻烦。”

　　纪凡西笑笑：“没什么麻烦的。”

　　林半这时回头对万文韬道：“文韬，车里要送人的粮油拎两袋过来，上门不能空手。”

　　万文韬这才后知后觉——如果想要知道韩梦在不在就一定要进了人家的门，而村里的人怎么能顺利让陌生人进门呢？一来有纪凡西这个熟人背书，二来……原来林半昨天买这堆米面粮油竟然为了这！

　　他想通了这一层，刚还阴郁的脸上此刻立马阳光万丈，赶忙去拎了一袋大米和一桶油：“行嘞姐！都听你的！”

　　纪凡西拍拍门，铁门“哐哐”直响，院子里的狗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忠职守地咆哮起来，生怕被人小看了似的。

　　此时才九点多，正值半晌午，不少农户都还在田里。

　　半晌，门里都没有动静。

　　纪凡西回头看看几个人：“可能是家里没人。要不要去看看下一家？”

　　林半点点头：“那咱们走吧。”

　　万文韬只能又将大米和油放回车上。

　　车子发动，不一会，就到了下一个姓金的人家门口。

　　纪凡西率先下车，还没等拍门，就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一手轻轻推开门，回头看了看林半三个人。

　　三人会意，拿着东西立马跟上。

　　这是去年刚结婚的一户人家，一进了门，纪凡西便跟里面的人打招呼：“大辉哥，这是县城上面来的人，要找农户做调研，抽到了你家，现在有时间吗？”

　　被纪凡西叫“大辉哥”的男人放下手里的活计，看到门口的人问道：“调研什么呀？”

　　林半忙说：“就做一个简单的走访，想了解一下大家种植作物和收入的情况，大概耽误十分钟，很快就完事了。老乡放心，不白让大家帮忙。”

　　她说话的功夫，万文韬已经拎着大米和油走了过来。

　　男人见状也不再坚持，便让几个人进了屋子。

　　林半煞有介事地拿着个本子做着记录，百度了一些问题随便挑了几个问。

　　几个问题过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继续道：“您家里有几口人？”

　　那人回道：“我爹妈和兄弟、我媳妇，一共四口人。”

　　林半好奇道：“没要孩子啊？”

　　那人一听这话，有点羞赧起来：“快……快了……”

　　林半一听就懂了，这应该是妻子怀孕了，她追问道：“这是有好事了呀！怎么没见到你媳妇呢？”

　　“她出去串门去了。”

　　林半瞅了周清一眼，目光与之相交，一瞬间，她们都读懂了彼此眼神中的含义。

　　——等。

　　一定要见到人。

　　林半又东拉西扯跟男人闲聊起来，不知不觉间男人也打开了话匣子。男人抱怨，现在种地不挣钱，家里那点田每年刨了成本也就够家里吃喝用度，要是再碰上老天爷闹脾气旱了涝了，压根就剩不下什么钱，他弟弟已经去城里打工去了，不然在老家以后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林半忽然灵机一动，忽然道：“能参观一下家里吗？我回去写报告的时候都如实记录下来，回头都上报上去，得想办法给咱解决问题。”

　　男人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下来：“我这个房子也是为了结婚买的十几年的旧房子，以后有钱了再盖新房子吧。”

　　在男人的带领下，几个人在家里挨着参观了一圈。

　　走到卧房的时候，林半看到墙上竟然赫然挂着一张结婚照。

　　林半眼前倏地一亮，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到了周清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