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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谈判 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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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三声,窗户透进朦胧的明色。
林母随手又一次打开屋顶灯的开关——依旧没亮。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顿时鼻涕一把泪一把。
林半拍拍一旁第三次睡着的万文韬:“别硬挺了,快回去睡吧。”
万文韬方才抖一个激灵,一番话在他的反射弧里穿行了快半分钟,他才点点头,一面强撑开眼皮,一面往东厢房走。
林东胜的眼下也挂着一双黑色的灯笼,眼里的精气神早已一扫而空,走起路来脑袋直晃荡,和万文韬一起去东厢房安歇。
反观下来,唯有白天补眠过的林半和边言,没有熬个大夜之后被掏空的萎靡,反倒还有精力总结一个通宵后的讨论结果。
林半看一眼时间,才刚过四点,对母亲说:“妈,你也赶紧眯一会吧。”又转头望向边言,“我出去透透气。”
边言自知再待在堂屋不合适,便跟随林半一同来到院子中。
一夜过后,山雾蒙蒙,层峦延绵起伏,大隐隐于一片白茫茫之中。
五步之内,雌雄莫辨;十步以外,人畜难分。
林半面露愧色:“不好意思,把你牵扯进来了。”
边言觑着她:“你说的是哪件事?”
林半顿时哽住,一时间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是不用和这人打照面的那种。
这时,边言的声音又传来:“真相到来之前,说什么都还早。”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抓紧歇一会吧。”
林半还在愣神,只下意识地点点头,看着边言的背影进入西厢房。
这人,神一阵鬼一阵的,真教人摸不透。
她胡乱舒展下身体,也回到堂屋,一头扎到炕上睡了过去。
*
吃完饭,待浓雾已散得七七八八,几个人这才终于乘着黑色SUV上路。
林半坐在主驾,一路向北,轻车熟路地朝着土岭村的方向开去。纵然已经脱离这片土地这么多年,周遭村子依然像有张地图一样,深深刻进她的脑子里。
“小胜,要干什么你都记好了吗?”
林东胜点点头:“记好了。对了大姐,边哥咋没跟咱一起来?”
坐在后排的万文韬一拍身旁的林东胜:“哥们,这不是座位不够吗?不然咱们把叔叔接回来,是不是得随机抽一个人坐车顶或塞到后备箱?”
林东胜一噎,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对哈……”
车内紧绷的气氛瞬间像泄劲的橡皮筋一样松下来,林半不由得跟着轻笑出声。
林母的眉目也舒展许多,笑着嗔怪:“这俩孩子真没正形!”又转头对林半说,“囡囡,没想到你还会开车呢!”
林半当然能听出来这话里试探的意味,浑不在意道:“这有啥难的,我们厂里好多人都会呢。”
林母一听,小声嘀咕:“要我说你就该听我的,带着小胜一起……”
“你们都坐好了!”林半忽然打断。
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不知道怎么回事。下一秒,身子忽地和座椅来了个紧密贴合,这才理解刚才林半这句叮嘱。
可还不等坐稳,车子一个漂亮的右转,险些把林母的肝胆甩出车窗去。
所有人手忙脚乱,抓座椅的抓座椅,系安全带的系安全带,抓门扶的抓门扶,生怕再来一个急转弯,自己被甩飞出去。
“囡囡囡囡你你你慢点开……”林母结结巴巴道。
“这会都已经九点了,咱们得快一点。”林半说罢,又给一脚油,车子又向前一窜。
车内一刹那又恢复熟悉的寂静。
进了土岭村,在林东胜的指引下,车子在纪家附近两三百米的小道上停下。
一开门,万文韬一个猛子冲下来,跑到路旁干呕起来。一旁的林母也脸色苍白,好不容易才从副驾走下来。
半晌,万文韬才直起腰:“姐,你不会是开卡丁车的吧?”
林半故作思考状,严肃道:“也差不多吧,之前开车都是拉大白菜的。”
“……”
几人休整完毕,这才互相打一口气,留下万文韬一个人在原地守家,其余人走到纪家去。
刚走进纪家大门,迎面正走来一个人。
对面那人见到眼前三人,准备拉裤子拉链的手僵在半空,少顷才反应过来,一扭头跑进屋去。
三人相望一眼,顿时心里明了——这人正是纪凡西哥哥“狐朋狗友”中的一员,上一次还帮着绑林东胜回林家。
他们干脆也不挪动,在原地驻足。
片刻后,纪凡西的哥哥叼着根烟,从屋里走出来,鼻梁上还打着绷带。
“哟,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把什么猫猫狗狗刮过来了……”
林东胜面色一青,刚要上前便被林半挡住。
“打住——今天来不是跟你打嘴仗的,赶紧叫你爸妈来说正事。”
男人被林半打断,脸上顿时挂不住:“你算哪根葱?”
林半也不恼:“嗯,如果你们不想谈的话,那我们今天也只能回去了。等什么时候想谈了再约时间吧。”
说罢,就要和母亲弟弟往回走。
“站住——”男人不甘心,往三人身后瞅瞅,“人都没带过来,你聊个毛?”
“还是那句话,叫你爸妈来。”
男人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随手抄起手机拨号,下一秒,听筒里传来“嘟嘟”声,他这才瞅了一眼屏幕:“妈的,还他妈没信号!”
一旁一个精瘦的矮个子很有眼力价,眼珠子一转:“我去找叔叔婶子!”说罢,头也不回,一溜烟跑出门去。
林半不确定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知是真找纪家父母,还是去搬救兵围困他们。她故作面无表情地问林东胜:“那头都准备好了吧?”
林东胜顺着林半的目光,点点头:“嗯,出门前都交代好了。”
男人望着两人云里雾里,也不知在打什么哑谜,只好附在另一个人耳边嘀哩咕噜说了两句,便看那人撒丫子朝着刚才那人的方向跑去。
林母轻轻咽了一口唾沫,一手轻轻扯着林半的衣角,微微发抖。
林半轻轻拍拍她的手:“咱们去大门口坐着等吧。”
三人浑不在意身后人的目光,自顾自走出大门,在门口的长板凳上坐了下来。
快到晌午,薄雾已然散尽,几朵赋闲的云将太阳藏了个严严实实。空气一改往日灼热,又湿又闷。
林母的眼睛时而左瞧瞧,时而右看看。终于,半晌过后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西边走来。
林母正要起身,却被林半一把拉住。她也只能有样学样,跟着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佯装一脸无所谓。
“我闺女呢?”纪家母亲还隔着丈二远,就忍不住问。
“我家老林呢?”林母一样以牙还牙。
“想见你家那口子,先把我闺女送回来!”
林母索性把心一横:“没见到老林死活,别想见到你闺女!”
纪家父亲轻哼一声:“行啊,松林,带他们去见见人。”
纪凡西的哥哥纪松林不耐烦地瞅瞅三人:“跟我过来!”
林半警惕地给林东胜递了个眼神,林东胜便起身跟着纪松林,七拐八拐走到一间放杂物的破屋子。
一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林东胜强忍住干呕的欲望,忙掩住口鼻。
屋子里面,林父双手双脚分别被绳子捆住,像狗一样拴在最里面的立柱上,不远处还有明显的排泄物。
林父背对着门,一听门响动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挨千刀的,有本事就弄死我!小心等我儿子来了就弄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爸——”
林父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东胜:“你……你来了……”
林东胜看着林父,忍不住鼻头一酸,半晌强忍住哽咽:“爸,他们为难你了没?”
纪松林在一旁不耐烦地打断道:“看完了没有,有吃有喝的反正死不了。”
林东胜咬紧牙根,强压住想给眼前这人两拳的冲动。
只见林父向地上啐了一口,冲着林东胜破口大骂:“小王八蛋,还他妈有脸说,要不是因为你,老子哪能遭这王八罪!”
林东胜愧疚地低下头,不敢再抬头和父亲对视一眼,仓皇地退出屋子去。
“咔哒”一声,屋子又被锁上。纪松林将钥匙随手揣到裤袋里。
林半在外面等了半晌,终于才看到林东胜跟着纪松林走出来。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林半见林东胜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半会意,父亲的确在里面,并且没事。
她坐回到板凳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
纪家母亲脸色一沉:“人也见到了,我闺女呢。”
“别急,咱们先聊聊。”
纪家母亲脸色一变:“好你个——”
却不想纪家父亲将她的骂声拦住,对林半道:“在这聊不合适吧?”他指指门里,“进去说吧。”
“也不用进屋了,搬几个凳子来,就在院子里说,说完我就走。”林半怕纪家再把她们拘起来,一指刚刚自己站过的位置,“林东胜,你在门外等着,门别关,给我开着。”
不一会功夫,院子里多了几张凳子。
林半拉着林母随便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们今天来,并不想接我爸回去。”
纪家父亲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林半继续道:“比起他,我更想知道,那十八万八的彩礼,什么时候还回来?”
纪家父亲像是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林半嘴角微微一扬,食指和中指轻轻搓搓大拇指,比了个“钱”的手势:“这个,钞票。”
“你连你爹都不管了?”
林半轻哼一声:“不管。我只要钱。”
纪家父亲把头转向林母:“老林家的,你听听……”
林母垂下头:“嗯,现在家里她说了算……”
纪家父亲瞠目结舌:“好啊,敢情你们今天是来上门要账的!你就真不管你爹死活了是吧!”
“咱们不在一个村子,而且这么多年了,可能你也不清楚。”林半换了条腿翘二郎腿,比刚才更舒服,“从小呢,我这个爹除了让我疼,就没疼过我。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揍,连上的两天半学他都没出过一分钱,我出去打工,还得每个月给他打钱,一点都不顾我的死活。这么多年,我往家里前前后后打的钱,也不止这十八万八了。正好,你就当做好事,把钱给我,闺女我还你,我这个爹你随便处置。”
林母在一旁,脸上像被抽了一耳光一样,从脸到耳朵根红成一片。
纪家母亲不可置信:“这是人话吗!那可是你爹!”
林半继续道:“说实话,在我眼里,他还真没有这十八万八值钱。”
纪家父亲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人,难掩眼神里的震惊,一瞬间也难以分辨话里的真伪。不过,关于林家的传言他倒也或多或少听过两耳朵去。
少顷,他才稍微平复心情。
“哼,别拿这一套忽悠我。你爹在这吃尽苦头,你这话传出去就不怕遭人骂?”
林母也扯扯林半的衣角,林半却“腾”地站起身:“那你最好可让他多吃点苦头,替我解解恨。正好这两天马上又是高温天,最好哪天他没挺住,两腿一蹬翘辫子了,那就再好不过。”
林母不可置信地指着林半:“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
林半脸上浮出一丝笑,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假的:“到时候既解决了那个老东西,还有人扛责任坐牢,哪怕这十八万八不要了,我都觉得花的值。”
“你这小王八蛋!他可是你亲爹呀!”林母声嘶力竭道。
林半头一扭,并不理会林母,望着一旁早已变了脸色的纪家人,挑衅地笑笑:“要不这样,这钱我也不要了,这个爹就送你们了,随便处置。还有,你们家纪凡西也别问了,就当交换。”她看看纪松林身边的几个人,“当然了,我今天回不去的话,你们以后谁也别想找到她了。”
纪家父亲狠狠地瞪一眼纪松林,纪松林一刹那心虚地扭过身子去。一旁几个蓄势待发的人瞬间老老实实立在原地。
半晌,纪家父亲幽幽道:“好,钱我会给你,那我闺女呢?”
林半盯着对方的脸:“彩礼是转账到你家银行账户的吧?现在这一出不去,二没信号,三又没电的,你打算怎么把钱给我?”
“我先放了你爹,你还我闺女,等着路通了,我就去镇上把钱给你转过去。”
林半摆摆手:“我在外面吃亏上当次数多了,只相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吧,一礼拜以后,你一手交钱,我一手交人。”
“不行!明天就把人给我!”
林半直接起身:“纪叔叔,谈不妥就算了,反正见不到钱我是不会放人的。”
纪家父亲一咬牙:“三天!三天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爸——”纪松林在一旁忍不住叫道。
林半已经走到大门口,转过身去:“好的,就这么说定了,纪叔叔。”
林东胜赶忙搀着身后路已经走不稳的母亲,跟在林半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纪家。
一到车上,林东胜眉毛险些拧成一股麻花辫:“大姐,可……可咱们也不知道凡西在哪啊……”
林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母亲。
片刻后,她望着前方,缓缓道:“找。”